第52章
少女的嗓音清冷卻又帶着些羸弱,明明聽上去不堪一擊,卻讓周圍倏然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池言抱着她離開,留在教室裏越來越遠的腳步聲。
所有人對池言跟顏又青的印象還停留在高三開學時,她們在成績榜上神仙打架的階段,甚至班上還有幾個好事的Alpha在臆想池言分化成了S級的Alpha會怎樣對付顏又青。
嫉妒也好,得不到就像毀掉也罷。
此刻所有的臆想統統化為了齑粉。
盡管有些超出所有人的想。
但是池言的确是在情景危險時,被顏又青選擇的那個Alpha。
走廊的窗戶倒映着少女快步移動的影子,倏然消失在上課時人跡罕至的樓梯間。
顏又青的情況跟班上那些被易感期突發的Alpha信息素波及到的Omega不同,有了上一次許敏學的經驗,池言意識到顏又青這是又一次對Alpha的信息素産生了排異反應。
樓梯間回蕩着利落而又迅速的腳步聲。
不再是上一次的手足無措,池言腳步飛快的抱着顏又青下樓梯。
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為一個人而緊張萬分的心情。
教學樓小天井的風倒灌進一樓的樓梯口,吹亂了顏又青臉前的長發。
那原本藏在碎發下的眉頭露了出來,緊緊的揪在一起,弄皺了一張素白的小臉。
信息素在她的身體中翻湧,攪亂了她原本平靜的心野。
Omega在這種時候往往是敏感而緊張的,只是因為顏又青知道此刻自己依靠的人是池言,敏感變成了安心。
風仿佛在海岸邊翻湧起了浪濤,那比初夏要劇烈的熱氣灼在池言的胸口。
池言被這包圍着自己的信息素勾的心跳加速,只是當她看着視線下方顏又青埋在自己心口揪起的側顏,在加速跳動的心也接着揪了起來。
周圍的風一直在缭亂着,讓池言不敢輕易釋放自己的信息素。
無法,她只得對懷裏的顏又青講道:“靠近脖頸處的血管蘊含大量信息素,Omega的尖齒雖然退化,但也可以用來汲取信息素,你明白嗎?”
理智在排異反應中掙紮,池言的聲音隐隐約約的傳進了顏又青的耳朵。
她明白池言是什麽意思,只是那勾着池言脖頸的手臂,在這句話結束後,又接着收緊了幾分。
顏又青并不想咬池言。
她覺得她是可以忍到校醫院注射排異反應血清的。
只是顏又青的這個想法還沒有維持多久,就聽到池言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咬吧,你這樣不行的,排異反應血清不一定有我的信息素好使,而且我的信息素本來就是給你的。”
少女的聲音裏摻着些快速跑動的氣聲,尾音仿佛帶着點暧昧的允諾。
顏又青的眼瞳含着一層淡淡的氤氲,午後的日光從池言的頭頂傾瀉而下,說話并不影響她走向校醫院的步伐,那直視前方的視線帶起微微上揚的下颌線,在光下勾勒在顏又青的視線中。
而後順着這條泛着金光的線,是她在滾動的喉嚨。
龍舌蘭的味道透過她脖頸後方的抑制貼,微弱而又清晰的落在顏又青的鼻尖。
合着她為池言剛才那句話而搖搖欲墜的理智。
“嘶。”
猝不及防的痛感讓池言吃痛的倒吸一陣涼氣。
顏又青咬在了她皮膚最輕薄的鎖骨處。
少女溫熱的鼻息毫無保留的落在池言主動敞開領口的肌膚上,柔軟的舌尖布落下星點潮濕,指揮着血液在它的指引下倒流。
清晨海邊露水的味道更加清晰的落在池言周圍,仿佛有海浪拍打在她的小腿,讓她正在奔走的腿踉跄打軟。
顏又青的唇上染着屬于池言的血,冷白的肌膚與鮮血的紅色形成了極大地對比。
含着氤氲的清冷眸子撥動着睫毛,打濕的額發下遮不住她的眼神,在黑瞳中藏着萬種風情。
像是有野獸要從池言被抑制貼壓制的腺體撲出來,對這抹染着紅的萬衆風情蠢蠢欲動。
日光西斜,在池言的視線中落下一輪帶着金光的圓環。
校醫院近在咫尺。
池言盡量将自己抽離對顏又青的關注,死死地壓着那間心上關着野獸的牢籠。
她不可以,起碼現在不可以。
校醫院的走廊裏飄散着消毒液的味道,少女安靜坐在病房外的影子被頭頂的燈拉得好長。
她的領口微微敞着,蓋不住鎖骨上那一抹白色的紗布。
一牆之隔的就是顏又青所在的病房。
池言剛剛在醫務室包紮好自己的傷口,就來到了這裏。
只是她擔心自己一個Alpha進去會打擾到裏面的治療,便幹脆坐在外面靜靜的等。
醫院的牆隔絕着外面夏日即将到來的熱氣,走廊裏回蕩着陰涼的風。
雖然知道了顏又青不是信息素依賴,但信息素排異也還是令人揪心。
“吱呀——”
有點年歲的門被護士從病房裏推開,池言見狀立刻站了起來。
護士看着她這反應迅速的樣子,安撫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不要擔心,沒什麽大事,就是剛才注射了抑制劑跟血清,現在還在睡,沒多久就能醒了。”
怕影響到病人休息,護士的聲音放得很低,“小姑娘是S級的Omega,對很多Alpha的信息素都很敏感,所幸她對你的信息素不排斥,你這次處理的很及時很好,她能有你這樣的女朋友是她的運氣。”
這不是第一次池言在醫院裏聽到護士稱呼顏又青是她的“女朋友”。
比起上一次的連連否認,這一次池言認真的點了點頭,視線毫無顧忌的落在還在昏睡中的顏又青身上:“是我運氣好。”
“你們運氣都好。”護士瞧着池言這有點超出她年齡該有的成熟樣子,勾了勾唇角。
只是雖然池言的回答給她一種成熟的樣子,但是該叮囑的護士小姐一樣都沒有落下:“小姑娘的左手手腕有點軟組織挫傷,待會醒了你記得叮囑她每天冰敷,恢複前都不要再磕碰到,不然會落下病根。”
池言将護士的話記住了,點頭道:“好,我一定會提醒她的。”
短暫的對話結束,護士在門發出“咔噠”的關合聲後離開了病房。
而後病房徹底安靜了下來,池言看着還在睡着的顏又青控制着不發出任何聲音,只小心翼翼的搬了把椅子坐在了病床邊。
日暮西沉,将病房一側窗戶的染上了漂亮的橘色。
顏又青還在睡着,被汗水打濕的長發已經全部幹了,服帖的散落在枕邊,簇擁着它們的主人。
那鴉羽般的睫毛就這樣垂落在臉側,冷白的肌膚同濃密的黑色睫毛形成了強烈的反差,讓這個尚在昏睡的人看上去安靜又乖巧。
這還是池言第一次這樣近距離的觀察顏又青,像是被她這副樣子拽着陷了進去,呼吸都不由得忘記了控制。
“還要看多久啊?”
忽的,顏又青的聲音不輕不重的在池言的耳邊響起。
意識到的什麽的池言忙将自己的視線朝下看去,就看到顏又青此刻正注視着自己,平靜的眸子裏寫的全是:抓到你了。
趁着人家睡覺偷觑就算了,還被人抓了個現行。
即使池言知道顏又青現在是她的女朋友,臉還是不由得滾上了一道灼熱。
她眨着眼睛,轉移話題的問道:“你……什麽時候醒的?”
“剛剛。”顏又青答道,視線不偏不倚的瞧着池言,“總覺得有人在看我。”
“你睡覺太輕了。”池言嘆道。
“如果你一直在就不了。”
顏又青的嗓音淡淡的,平靜的陳述表明着她并不覺得池言這句話很對。
四目相對,池言有些疑惑的看着為什麽的得出這個結論的顏又青,思緒也很配合的回溯到了相應的節點。
那次中秋賞月,顏又青就是跟她在她家的露臺上睡了一夜。
也是那次她覺得自己不再讨厭顏又青了。
默契總是不能用任何标準去評判,有些話不用明說,兩個人就已經心照不宣。
日光西斜,将少女們對視的影子投映在一側的牆上。
并且随着細微的呼吸聲,越拉越近……
“砰!”
夕陽染下的暧昧被一聲用力過猛的開門聲打破了。
池言還沒有反應過來,就看到一個嬌小的身影從她的身側沖了過來,将她從顏又青的床邊推了一個趔趄。
陳年年滿臉緊張的看着顏又青,上下打量着她:“阿顏!你有沒有啊?身上受傷了嗎?沒有被你們班的Alpha影響的很嚴重吧?”
相比于陳年年這緊張到一通連珠炮似的關心,顏又青就淡定很多。
她看着池言扶住床頭櫃站穩,才對陳年年平靜的搖了搖頭:“我沒事,不要急。”
“就是,我就說不會有事的吧。”
顏又青話音落下,鐘意那帶着點打趣兒的聲音就在門口響了起來。
她跟汪楚寧一左一右的靠在門框上,笑着的講道:“你是沒看到當時阿言的樣子,恨不得把要碰顏又青的張武吃了,你放心,以後有阿言在,顏又青是絕對不會有事的。”
池言跟鐘意十多年的交情了,只聽鐘意說話的語調,池言就能猜出她現在的情緒。
果不其然,池言聽着鐘意講完這句話,就看到她皮笑肉不笑的露出了一副來找自己算賬的樣子,質問道:“阿言!是不是那天你把顏又青帶走的時候你們兩個就已經在一起了!”
池言看着鐘意這氣勢洶洶的Alpha樣子,毫不怯的點頭承認了:“是啊。”
說着她還将自己當時就挖好的坑扯到了鐘意面前,無辜的攤了下手:“你問我是不是吃醋了,我說是啊。但是你不信,我能有什麽辦法?”
“池言!”鐘意着實吃了一癟,頓時又氣又惱。
站在一旁的汪楚寧見狀幹脆也站到了鐘意身邊,提醒道:“池言同志!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處境!你隐瞞別人就算了,我好歹我也是你們的cp粉,你怎麽能瞞着我!”
說着汪楚寧就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難過樣子。
鐘意聽着汪楚寧這句話,立刻就剛察覺到不對:“不是,阿寧……”
只是還不等她跟汪楚寧計較,就看着這人變臉似的露出了一副嚴肅拷問的表情:“說,你不是早就對顏又青蓄謀已久,這學期開學你說的水火不容是不是掩人耳目的?!”
“就是,快說!是不是騙我們兩個很有意思啊!”鐘意反應的很快,也跟汪楚寧附和着,作勢就要審一審這個瞞她們瞞了這麽久的好姐妹。
就在池言就要被汪楚寧跟鐘意“嚴刑拷問”的時候,一聲輕咳撥開了混亂的三人。
顏又青端坐在病床上,語氣平靜而坦然的承認道:“抱歉,是我對池言蓄謀已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