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1)
地球的另一邊,夕陽西下,夜幕才剛剛降臨。
H市市中心世紀廣場B座52層的玻璃窗內,黑色辦公桌上的原木時鐘“嘀嗒嘀嗒”往前走着,就在時針、分針和秒針都正好指向下午六點整時,夏晨創放下手中的簽字筆,目光凝視着那仍舊不停向前走的秒針上。
“夏總。”
玻璃門外,小田輕輕敲了敲門後走了進來,“您今晚7點有個同學聚會。”
夏晨創站起身,整理着自己辦公桌上的文件,“你下班吧。”
他繞到座椅後面,從書櫃旁的衣架上取下了自己的藏藍色西裝替自己穿上。
“好的。”
小田怔了怔,便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前,收拾自己的東西,同時又朝玻璃隔着的總經理辦公室裏張望,從她來上班開始,她還是第一次看到夏總去參加同學聚會,在她眼裏,別說同學聚會,就連公司同事聚會他都是很少參加的。
而辦公室裏,夏晨創一邊扣着藏藍色西裝的紐扣,一邊拿起手機撥了一通電話。
“喂,是我,若星她今晚會去嗎?”
電話那頭不是別人,只能是安茜,他想要與她取得聯系,也唯獨只能夠依靠她了。
“不知道啊,一直聯系不上她,打她電話不在服務區。”
夏晨創心中不免擔憂起來,這樣的情形,他再熟悉不過,“難道……她又出國了?”
“應該不會吧,她說過她不會再出去的,要不我們還是先去飯店再說吧,給她發了請柬的,我知道她這個人的脾氣,如果她能來她就一定會來。”
夏晨創沉吟片刻,“好,你先去,我一會兒過來。”
夏晨創出了公司就直奔地下車庫,鑽進駕駛座後,他扶着方向盤百感交集,他從未停止過質問自己,不是說要放手從此和她平行世界嗎?為何……卻又難以抑制的想要見她一面?
夏晨創無力的伏在了方向盤上,額頭抵在白皙修長的手指上,表情痛苦不堪,他的壓抑,他的忍受有誰能懂?這痛苦,仿佛沒有解藥,無休無止的折磨着他,他寧願自欺欺人,他寧願安慰自己,就去見她一面,他離開之前的最後一面……
車,飛速行駛在了高速公路上,遠處是一望無際的被晚霞染紅與天相連的海面。
同學聚會的地點選在了市裏比較出名的海鮮飯店,也不知道是誰定的地點,夏晨創他從來都不吃海鮮,這個秘密只有許若星和他妹妹夏悠悠知道,許若星曾經問過他,為什麽不吃海鮮,當時他并沒有告訴她,因為他害怕失去,因為,這是他年幼時,接連遭受一系列打擊的部分陰影——他和父母最後吃的那一頓晚餐,就是海鮮,他曾經最愛的海鮮。
車子很快就停在了海鮮飯店外的停車場內,還沒下車,遠遠的,他就看到了飯店外面一群互相寒暄的人,他們當中有的已經拖家帶口,有的已經頭發稀疏大腹便便,時間在他們身上證明了一切。
夏晨創停好車後就向後門走去,他不喜歡跟人閑話拉家常,他會來,只因為想看她最後一眼。
上了飯店的二樓,高中的同學已經圍坐了一桌,大家都有說有笑,并沒有人注意到他的到來,只有早已等候多時的安茜發現了他,并沖他揮了揮手,“夏晨創!這裏!”
伴随着安茜呼喚聲的,是一桌人同時看向他時目瞪口呆的驚訝,以及異口同聲的驚呼:夏晨創!?
雖然不久前安茜的婚禮上,一部分與安茜要好的人已經見過了他,但那時他全程都高冷的坐在角落裏,可這一次,他竟然主動向他們走了過來。
“你終于來啦,我還怕你不來呢。”安茜一邊說着一邊拿開旁邊座位上的包,“來!坐這裏!”
夏晨創也沒猶豫,徑直坐到了座位上,随後他就淡漠的接受着大家對他的注目禮,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上下打量着他,那些目光裏,有豔羨的、有愛慕的,也有嗤之以鼻的,可他對這些都不在乎,他擡手看了看表,時針已接近七點,不知道她,會不會來……
“夏總真是個大忙人啊,有多少年的同學聚會都沒參加了?”
說話的是原來班裏的數學委員,人瘦瘦小小的,戴着副金絲邊眼鏡,看上去有些猥瑣,可人家當年考的大學比較好,大學畢業前又考了公務員,所以現在算是班裏混得比較好的,“市長秘書”這個頭銜一搬出來,立馬讓人對他刮目相看。
“是啊!沒想到那麽多年過去了,你竟然一點都沒變,還是那麽的意氣風發!”
這回說話的是個女人,由于她化的妝有些濃,夏晨創一時半會兒竟沒想起來她是誰,只好扭頭看向安茜,好在安茜這人特別機靈,立馬意會他的意思,附到他耳邊小聲說道,“是佟嬌嬌,你忘了人家高中還給你寫過情書。”
夏晨創啞然,他沒想到安茜竟然連這都還記得,安茜自然明白他心裏在想什麽,她只能感慨,男人啊!畢竟都是些粗人,當時佟嬌嬌視許若星為情敵,還處處故意刁難她,後面都是安茜負責擺平的,當然,那年佟嬌嬌給夏晨創寫的情書,被她半路就攔截下來了,防患于未然嘛!可惜啊,當時她為他們倆付出了那麽多,可以說一路上為他們保駕護航,但最後,卻以這樣的結局收場,或許當初她就不應該慫恿他們開始。
“老班長,我不得不吐槽你一下,本來同學聚會這種事情就應該由你來操辦,現在卻變成我這個宣傳委員在組織,待會兒你得自罰三杯啊!”
不用說,這位宣傳委員自然就是本次聚會地點的決定人,夏晨創也無心怪他,不知者無罪,他也只好簡略帶過,“自當受罰。”
很快飯店的二樓就坐滿了人,當然,這其中除了兩桌是他們的,其它桌都是來吃飯的路人,而許若星,卻一直沒有出現。
酒席還沒進行到一半,就已經有人喝高了,各種胡言亂語随便開玩笑,夏晨創一直都不習慣這樣的場合,但他也只能努力忍耐着,或許,她很快就會出現。
“哎?夏總,你怎麽不吃菜啊?都老半天了,也沒見你動筷子!”
佟嬌嬌似乎格外的在意夏晨創,他臉部表情僵硬,只得動手夾了一些沒有太多海鮮的小菜,“吃着呢。”
或許是因為喝了酒,佟嬌嬌的酒勁兒上來了,她擡着酒杯就起身向夏晨創走了過來,一只手握着酒杯,一只手搭在了夏晨創的肩膀上,“夏總!我聽說許若星前段時間就回國啦,而且還跟人家結婚啦!這事兒你知道麽?”
夏晨創避開了佟嬌嬌搭在他肩膀上的手,也端着酒杯站起身來,雖然佟嬌嬌穿了十厘米的高跟鞋,可夏晨創還是高過她一個頭,目光黯淡的俯視着她,“知道,她的婚禮我去參加了。”
“啊?!”佟嬌嬌的語調忽然提高八度,“她連我們這些老同學都沒發請柬,怎麽卻給前男友發請柬了?!”
雖然夏晨創也不知道為什麽許若星的婚禮她只請了他和安茜,但她肯定有自己的考慮,他只得僵硬的笑了笑,“大概是因為剛回國,大部分同學都還聯系不上。”
“我可不是這樣聽說的!”佟嬌嬌似乎與目前仍然不在場的許若星杠上了,“我聽說的是她在安茜的婚禮上跟大家都公布她要結婚啦!可惜當時我在外地,不然我也會鑒證那一刻,我說夏晨創,哦,不!夏總!你的心是什麽做的?前女友結婚你還能坦坦蕩蕩的去參加她的婚禮?你這肚裏都能撐船了吧!”
夏晨創低垂雙眸,眼底掠過一絲苦澀,“即便是前女友,再見亦是朋友。”
“哈?!”佟嬌嬌仿佛像是聽到了一個冷笑話,“夏總,有你這句話,我們這些替你感到不值的人還能說些什麽呢?大家說,是不是?!”
雖然在座的衆人都在或低頭吃飯或各自寒暄,可他們的耳朵都豎着呢,不免有人想出來嚼舌根子,結果大家就讨論起許若星來。
“是啊是啊!也不知道許若星到底在想什麽,我聽說她嫁的那個男人是個富二代,還是個二婚!”
“啊?不是說是個檢察官嗎?”
“不是不是!哪能是檢察官啊,這年頭檢察官有那麽好當的?而且大部分檢察官我都認識,哪有那麽年輕的,我也是聽人說那是個做汽車生意的富二代。”
“我也聽說了,那男的好像很有來頭,家裏面好像還有背景,他前妻是個小姐。”
安茜實在是聽不下去了,決定站出來以正視聽,“你們這些都聽誰說的?!”
被安茜這麽一問,大夥兒都安靜了,齊刷刷的全部看向了夏晨創,好像在等他反應。
然而要讓他們失望了,夏晨創一直都面無表情的聽着他們的談論,
就連眼睛都沒眨一下,他仿佛已經聽多了這些事情。
在沒有得到夏晨創任何反應的情況下,衆人頓感沒勁兒,于是又換了別的話題聊開了,夏晨創一動不動的坐在椅子上,雖然面若冰霜,可心裏卻思緒萬千,她究竟,還是不是以前的那個她,從始至終,都沒有變過?
炎炎夏日的午後時光,擾人的知了不知藏在哪裏聒噪不已,大地就像被烤熟了一樣,這是高考過後的暑假,錄取通知書已經通過快遞大叔的手,送到了許若星的手中,她迫不及待的打開了快遞,裏面是紅色封面的B大錄取通知書,她太高興太興奮,迅速沖回家裏用座機打電話到了福利院告訴夏晨創這個好消息,當然,夏晨創的通知書也已經寄到了,通知書的封面和許若星一模一樣,但白老師卻有些失望,她知道夏晨創本該去更好的大學。
在電話裏,兩人約定好一起去江竹山放風筝,因為室外的天氣很熱,許若星特意穿了一件薄薄的雪紡短裙,粉紅色的內衣緊貼皮膚若隐若現。
當她走出小區大門時,夏晨創依舊站在電線杆旁的報刊亭邊上等她,他也只穿了一件白色短袖T恤,一條米色五分短褲,因為天氣熱,他額頭和鬓角的碎發已經汗濕,正騎在單車上喝水解暑,見到她後,他把已經準備好的另一瓶水遞給了她。
“這是白老師煮的酸梅湯。”
許若星接過酸梅湯後,用手背擦了擦臉上的汗水,此刻太陽正火辣辣的毒,她很後悔自己出門的時候太過着急,竟然忘了帶帽子和遮陽傘!
“快上車吧!不然等一下怕會下雨。”
許若星有些疑惑,“這麽大的太陽怎麽會下雨?”
“這天氣太熱了,正常情況下這種溫度持續一段時間後就會下大雨,所以我們得趕時間。”
許若星将信将疑的跳上了單車後座,夏晨創回頭看了看她,笑道,“你要是熱得慌,就鑽我衣服裏。”
許若星瞬間臉紅到了脖子根,但在毒日的摧殘下,她還是乖乖鑽進了夏晨創的T恤裏,他光滑的背微微濕熱,她感覺自己的臉更燙了。
騎車路過郊外的一片荷塘時,夏晨創忽然急剎車,許若星的臉重重的撞在了他的背上,有種眼冒金星的感覺,她從夏晨創的T恤裏鑽了出來,正不明所以,卻已見他支起單車,跑到了荷塘邊上,從荷塘裏拔了兩片荷葉上來,許若星這時才看到夏晨創的臉,早已被太陽曬得紅彤彤的,就像紅蘋果。
“我估計我回去一定會蛻皮,剛好來個洗心革面。”
夏晨創一邊調侃自己一邊用荷葉做成了兩頂帽子,給許若星套上一個又給自己套上一個,許若星看着夏晨創的新造型差點笑噴,有幾分電視劇裏埋伏敵人的游擊隊戰士的模樣。
“快別笑了。”夏晨創輕輕捏了捏許若星肉呼呼的臉頰,“我的女包子。”
許若星不服,吐舌賣萌沖他做鬼臉道,“你是游擊隊戰士夏蘋果。”
夏晨創仿佛很受用,“這外號我喜歡,謝了。”
許若星感覺快要被他這不溫不火的性格氣死。
市中心一個叫作天籁的KTV量販裏,夏晨創聽着高中同學們各種鬼哭狼嚎的跳着鬧着唱着那首紅遍大江南北的《小蘋果》,嘴角微微上揚,在閃爍的霓虹燈下,并沒有人察覺到他的笑容有多麽落寞,他習慣性的從衣兜裏掏出一支煙,緩緩點燃,每當他心裏難過時,也只有香煙能夠慰藉他空虛的內心。
事實證明夏晨創猜的沒錯,放完風筝後兩人正走在下山的途中,天空就烏雲密布,電閃雷鳴,很快大雨就傾盆而下,沒有一絲防備的兩人,只能淋雨前行,最後只能躲在了下山途中的一片灌木叢下,由于下山地勢高低的關系,灌木叢正好長在了沿途的圍壩上,雖然讓他們免于被瓢潑大雨侵襲,卻也難免弄濕了全身。
“早該帶傘的。”
夏晨創懊悔不已,就因為圖省事,在明知會下雨的情況下卻沒帶傘,只能算是自己的失職。
許若星擡頭看着天空中不斷落下的水珠,黝黑柔順的長發已完全打濕,再加上在山裏,氣溫驟降很快,不禁打了幾個冷顫,“待會兒到家我不會生病吧?”
夏晨創自己從小就經常淋雨,所以不怕,但是他替許若星擔憂起來,她從小到大恐怕都沒有淋過雨吧。
夏晨創脫下了自己的白色短袖T恤,用勁兒擰幹了衣服上的雨水,遞給了她,“趕快擦一擦頭發吧,萬一着涼了就不好了。”
許若星有些無奈,“可是現在擦幹了,一會兒又會被雨淋濕。”
夏晨創擡頭看了看天空的烏雲,他看得出這雨一時半會兒是停不下來的,就這樣等着也不是辦法。
“我們先下山。”
夏晨創一擡腿就跨上了自行車,回頭向她伸出了手,“來吧,反正我們都已經濕透了,不如下山找地方避雨。”
許若星被瓢潑的大雨澆得都睜不開眼睛,水滴順着她的臉頰不停往下流,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抓住了夏晨創的手,跳上了自行車後座。
一路上,夏晨創的身子為許若星遮擋住了迎面而來的雨,雨水順着他光滑的背滑落在她臉上,他的體溫也越來越冷,雖然被大雨淋得很狼狽,可她心裏卻暖暖的,此時此刻對于她來說,淋雨也變成了一種浪漫。
剛下山不過幾百米就有一家小旅館,夏晨創很快就把車停在了旅館門口,拉着她跑到了旅館門口的屋檐下避雨,一同避雨的還有很多人,只是與他們倆不同,那些都是成年人,他們直接走進了旅館,但是他們走進去之前,都紛紛不懷好意的打量着站在門口的他倆,特別是打量許若星,夏晨創順着他們的視線才發覺他們都在盯着許若星胸前因為被雨水打濕而顯露出來的粉紅色內衣。
他頓覺惱怒,将自己的T恤擰幹後遮在了她胸前,可腦海裏卻一直浮現她那件若隐若現的粉紅色內衣,久久揮之不去。
許若星也知道別人在看她的小內內,害羞到不行,雖然很想沖進旅店裏痛痛快快洗個澡,又不是沒有帶錢,可是她從來沒有在離開父母的情況下進入旅館,因為她怕別人用異樣的眼光看她或說她閑話。
就在她左右為難時,夏晨創卻一把拉住她的手,拉着她走進了旅店,這讓她尴尬萬分,但是她心裏也渴望能夠早點把自己從濕噠噠的狀态下弄幹。
“給我們一間房。”
夏晨創對前臺的服務員說這話的時候,臉都憋紅了,而服務員卻一臉的見怪不怪,并沒有太在意眼前的這兩個年輕人。
“要幾樓的?”
“随便幾樓都行。”
“标準間還是大床房?”
服務員的這個問題把夏晨創難住了,他還是第一次聽說這個,也不知道該選哪個,只得保守回答,“能洗澡就行。”
服務員板着臉擡眼看了看夏晨創,“身份證。”
夏晨創有些慌張的掏出自己的錢包,從裏面拿出自己的身份證遞給了服務員。
“交100押金。”
這服務員說話就像擠牙膏似的,說話不能一次性說完。
夏晨創也是第一次開房,沒想過還要交押金,他錢包裏也就只有五十來塊錢,但不等他猶豫,許若星已經拿出錢包遞了一百塊錢給那服務員。
服務員就像流水線上的操作機器人一樣面無表情,“房費一天60,退房的時候退押金,這是鑰匙,拿好。”
許若星很娴熟的接過鑰匙,很快就找到了房間開了門,夏晨創不免有些驚訝。
“你開過房?”
許若星知道夏晨創在想什麽,笑他,“我可是第一次自己開房,以前跟我爸媽出去玩,都是跟他們住酒店。”
夏晨創懸着的一顆心終于放了下來,同時笑自己是沒見過世面的井底之蛙,“開房對于我來說,就感覺自己像是罪犯似的。”
許若星嗤笑兩聲,但很快就皺起了眉頭,或許是因為下雨,旅店又是在山下,房間裏有一大股黴味兒,她打量了一下房間,雖然布局跟一般的酒店一樣,但是大床和床頭櫃都很陳舊,不免有些嫌棄起來。
“這裏條件也太差了,還那麽貴。”
夏晨創開房的目的只是為了讓許若星洗澡,以免她着涼,所以他并不在意其他事情,“你趕快洗澡吧,剛好這裏還有吹風機,待會兒你洗了頭就把頭發吹幹。”
許若星點了點頭,“那我就先洗澡了。”
等許若星把浴室的門關上,夏晨創才開始琢磨起了這間小房間,看到有電視,反正自己閑着也是無聊,他就打開了電視,調到了新聞頻道,他平時沒什麽喜歡看的節目,也就只有新聞還能夠吸引到他。
不一會兒許若星就洗好澡從浴室裏走了出來,身上只裹着一條浴巾,她的臉紅撲撲的,幾縷濕發耷拉在她起伏不定的胸前,夏晨創看着她怔住了幾秒,但很快他就移開了自己的視線,紅着臉不敢再扭頭看她。
“你……你快進被子裏待着吧。”
夏晨創感覺自己喉嚨有些幹燥,心跳仿佛也加快了不少。
許若星心裏又何嘗不是小鹿亂撞,她羞嗒嗒的将手中的吹風機遞給了他,“能幫我吹吹頭發嗎?”
夏晨創接過吹風機就開始給已經用被子将自己裹成了一個球的許若星吹頭發,他的指尖撩過她的發絲,讓她全身一陣酥麻,他認真的凝視着她的每一縷發絲,脖間的每一寸肌膚,身體的某個部分正在躁動不安。
許若星的頭發已經吹幹,夏晨創也準備去洗個澡,可與他不同的是,坐在外面看電視的許若星卻發現沒有一個頻道一個節目能讓她安靜下來,她的心裏滿是好奇,她在想象着和夏晨創的關系如果更進一步會是怎樣的?她想知道他的所有,因為她對他的所有都很好奇。
許若星咬了咬唇,從床上站了起來,走到浴室門口敲了敲門。
而浴室裏的夏晨創才剛剛洗完頭發,他不解的問,“怎麽了?”
門外的許若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她咬了咬下唇,“我可以進來嗎?”
夏晨創舉在半空中的手頓時呆住,他不是不明白她這句話的含義,她說,她想進來……
夏晨創回頭,盯着浴室的門,門外,她的身影印在了門窗上,他知道這意味着什麽,他們之間的關系,就如同隔着這扇門,如果她進來了,那麽他們之間就再沒有任何可以隐藏的地方……
“你,真的想進來?”
夏晨創的聲音有些顫抖,因為這是他從未嘗試過的區域,他不知道在他這個年紀嘗禁果,會不會太早。
門外,許若星并沒有回應,而是扭開了門鎖,在騰騰熱氣下,淋浴的噴頭還在不斷往外噴着熱水,夏晨創和許若星都紅着臉,許若星的視線定格在了那個與她完全不一樣的地方。
夏晨創側過臉,并沒有想遮擋的意思,既然她想看到,那就讓她看到吧,他轉過身背對着她,關掉了水龍頭,從架子上拿了一塊幹毛巾,擦幹了身上的水,雖然動作看上去波瀾不驚的從容,可是心跳從未如此快過。
“我想……”許若星聲如蚊蚋地從後面抱住了他。
雖然從來沒有偷嘗過禁果,但是卻看了不少日系少女漫畫的許若星卻早已知道男女之間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兒。
許若星見他遲遲沒有動靜,心想他再笨也不至于要她教他怎麽做吧!
就在這時,他忽然轉過身,輕柔的吻落在了她的額頭、她的鼻尖、她的唇瓣,那個吻由淺變深,他的氣息也越來越強烈,仿佛無法抑制一般漸漸變得狂野……
離開溫尼伯後,習哲和許若星跟酒店裏的其他游客一起乘坐包機,飛往丘吉爾鎮。
丘吉爾的氣溫寒冷,習哲和許若星早早的穿上了早已在南極使用過的那一套裝備,不過當他們登上苔原車後,就不再擔心溫度問題了,因為車子裏面有暖氣。
一路颠簸,一點北極熊的影子也沒有,到了晚上,組成營地的苔原車停在了一望無際的北極大地上,車外面,是絢爛奪目的北極光,這也是這次北極行的目的之一。
熄燈後的苔原車裏,習哲和許若星都被這仿佛是異世的美景震撼到了,或許看到這光的人,心靈都會得到洗滌,能夠暫時忘卻煩惱回歸空靈。
睡在苔原車下鋪的習哲扭頭看了看身邊的另一張床,明亮的極光下,許若星正若有所思。
“你在想什麽?”習哲小聲的問。
上鋪是兩個意大利小情侶,這時的他們正睡得香甜。
良久,許若星才扭頭看向他,“習哲,你想她嗎?”
習哲毫不猶豫地點頭,“想,非常想。”
“在你看來,愛與性是可以分開的吧?”
習哲一頭霧水,不知道她為什麽問這個問題,但是還是很有誠意的點了點頭。
“所有男人都是一樣的嗎?”
許若星說的這個範圍太廣了,習哲不敢回答,因為他怕被別的男人打,但是他又想,如果不回答,許若星她今晚就睡不着了吧。
“你家那位肯定不一樣。”
習哲何等聰明,他當然撿着她最想聽的話說,“他應該是特別的,不然你也不會看上他,你說是不?”
許若星翻了個身,背對着他,小聲嘟哝,“油嘴滑舌,又拿話搪塞我。”
習哲滿臉無辜的盯着許若星的背影,真不知道自己在她眼裏的形象是什麽時候被自己給毀了的。
許若星閉上眼,心裏更加釋然,是啊,習哲說得對,夏晨創對她來說是特別的,所以她才會愛上他,然而此刻,她多麽希望睡在她身邊的人是他而不是習哲,可以依偎在他懷裏,盡情感受他的呼吸和心跳,還有他身上所帶有的溫度和味道,縱使生命短暫,看過了這極光也就不算什麽,因為人生仿佛就如這極光一樣,雖然短暫,但卻帶給人足夠的震撼,哪怕是一輩子,都無法忘懷。
迷迷糊糊的睡了一覺,第二天天還未亮,旅游團終于開始啓程去尋找北極熊,游客們紛紛興奮的站在車子的露臺上,觀賞着北極大地這荒涼而震撼人心的景色,不過景色雖美,可幾個小時下來到處都是一樣的景色未免顯得單調,也不知道又過了多久,許若星坐着都快睡着了,習哲也感覺非常無聊,接連打了好幾個哈欠。
“Look!”
随着導游響亮的聲音,露臺上的游客紛紛探頭舉起相機對準導游指的那個方向,苔原的不遠處,一只北極熊媽媽正帶着自己的寶寶在覓食,由于它們的毛色與地面顏色太相近,看得有些費勁。
就在大家都在看着遠處的熊媽媽和熊寶寶時,習哲忽然拉了拉許若星的衣服,“你快看快看!”
許若星順着習哲的目光回頭,車後面,竟然又來了一頭北極熊,它正好奇的打量着車子,前掌趴在車輪上,直起了身子,憨态可掬地仰視着許若星和習哲。
習哲怎麽會錯過那麽近距離的好機會,他退後一步,踮起腳尖,沖許若星大喊一聲,“看鏡頭!”
當許若星回頭時,鏡頭裏,已經拍下了一臉茫然的她以及她身下的北極熊。
苔原車不停向前行徑着,很快就離開了還在原地覓食的北極熊,許若星的又一個願望也終于達成,在回程的路上,習哲一邊翻看着照片,一邊念念有詞,“你說你跟北極熊怎麽長得就那麽像呢?你們是遠房親戚吧?”
許若星一個大耳巴子就甩了過去,“你才跟我是遠房親戚呢!”
習哲一臉委屈的捂着臉,“但是你們真的很像啊!”
說着他将單反相機遞給了許若星,讓她看她和北極熊的合照,照片裏的許若星大睜着圓溜溜的眼睛傻傻的看着鏡頭,而身後的北極熊也一樣有一雙傻傻的萌萌的圓溜溜的眼睛,看上去,他們還的确有些神似。
可許若星還是嘴上不饒人,她白了習哲一眼,“給你兩個黑眼圈,你也能跟熊貓做親戚。”
地球的另一邊,雖然夏晨創努力待到了聚會結束,不管是他最讨厭的阿谀奉承的飯局,還是嘈雜不堪的KTV唱歌,他都竭盡所能的克制自己,讓自己再多待一會兒,可他并沒能等到許若星,她一刻也沒有出現過。
期間安茜給她打了幾次電話,可電話仍舊不在服務區,夏晨創不免失落,她是因為不想見他才故意不來嗎?
深夜,KTV門口,衆人三三兩兩散去後,夏晨創也已經開着自己的黑色奧迪行駛在了沿海高速公路上,車窗外,是一望無際波光粼粼的海面,夏晨創看着窗外的景色,有些入迷,當前方視線裏出現匝道口的标志時,他毫不猶豫的駛下了高速,沿着海岸線,最終,将車子停在了沙灘邊。
他走下沙灘,在昏暗的路燈下,瑩瑩的月色裏,他落寞而孤單的身影緩緩朝遠處走去,他手裏拎着一罐啤酒,席地而坐,眺望着遠方安靜深沉的海面,海浪此起彼伏的拍在了沙灘上。
就是這樣一個夜晚。
他擡頭仰望着天空中那一輪滿月,嘴角微微上揚,微風拂過他輪廓分明的臉頰,他輕輕閉上雙眼,仔細聆聽着大海的聲音,仿佛聽到她在耳邊柔聲呼喚……
“夏晨創!”
許若星穿着一件粉紅色的連衣裙,在夜色中歡快的奔跑着,呼喚着,“夏晨創!”
此時的夏晨創咧嘴傻傻的笑着,回應她,“什麽?”
她在沙灘上轉着圈,微風吹拂着她的裙擺,她的頭發在風中飛揚,她的雙手放在嘴邊沖他大喊,“我愛你!”
夏晨創笑着逗她,“你說什麽?我沒聽見。”
許若星轉過身面對着大海大聲喊着,“許若星愛夏晨創!夏晨創愛許若星!我們要永遠永遠在一起!”
夏晨創也被許若星鼓動了,他也将雙手放在唇邊,沖海面大喊着,“許若星和夏晨創要永遠在一起!”
當年在沙灘上畫下的兩個人的名字早已在海水的沖刷下消失不見,現在也唯有海風還記得,他們曾經的承諾吧!
夏晨創喝了一口啤酒,眺望着海面,口中有些苦澀,那時,誰也沒想過,她會在海邊舉行婚禮,如此隆重的,他永遠也給不了她的婚禮。
身邊沙灘上的手機響了起來,來電顯示是莫塵。
“喂?”
電話那頭,莫塵伏在吧臺上,一只手握着紅酒杯,一只手拿着緊貼自己耳朵的手機,已經半醉不醒。
“過來陪我喝酒!”
夏晨創幽幽嘆了口氣,“你又喝多了。”
莫塵的表情有些痛苦,“心裏難受!”
夏晨創沉聲問,“在哪裏,我過來接你。”
挂了電話,夏晨創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土,拎上自己的外套,最後眺望一眼這一片深沉的海面,緩緩轉過身,朝自己的車子走去。
還是在莫塵最喜歡去的那一家夜店,炸耳的音樂充斥着整個空間,起初夏晨創并不習慣這樣的場所,直到莫塵每次喝醉酒都得他扛着他回去,他被動成為了這家夜店的常客。
雖然夏晨創與莫塵認識的時間并不算長,但是他卻是最懂莫塵的人,莫塵也一樣最懂他,大概這就是伯牙與鐘子期之間那種知音吧。
即便是這樣,他卻對莫塵的感情世界知之甚少,因為莫塵總是不願意提及,但他明白,莫塵也和他一樣,屬于情有獨鐘的那一類人,這從他每一次喝酒都到同一家夜店,坐在同一個位置,點同一種酒就可以看得出來。
但今晚,莫塵卻與以往不一樣,他似乎情緒有些失控,已經快爛醉到不省人事。
夏晨創在吧臺上發現他後,走上前拍了拍趴在吧臺上的他,“莫塵!莫塵!”
舞池裏的音樂聲太大,夏晨創的聲音根本就聽不見,他只好掏出錢包給了酒保一些小費讓酒保幫忙,兩人就這麽架着莫塵跌跌撞撞的離開了夜店,來到了他的車前。
“這都是因為什麽事啊喝成這樣?”
夏晨創一邊抱怨着一邊打開了車後門,将人高馬大的莫塵塞進了後座,并小聲警告,“你可別吐我車上啊!”
車子啓動後,莫塵又緩緩從車後座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