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腕铐
陸皓亭被囚禁了。
他被私人飛機送到一個不知名的國度,陸旭華知道他身體還虛弱, 于是趁他睡着将他從醫院裏轉移了出來。
陸皓亭醒來的時候, 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大且柔軟的歐式床上, 屋子很大, 屋頂的水晶吊燈十分華麗。他穿着醫院棉質的病號服,光着腳, 地板被鋪上了一層柔軟的毛毯。
他試圖坐起來, 卻發現自己被拷在了床頭的裝飾圓環上。
陸皓亭眉頭狠狠皺起, 手腕往自己身前拉了拉,手铐上的金屬鏈發出‘嗆啷’一聲脆響。
銀白色的光刺入眼睛,屈辱過後,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接一陣的頭暈目眩。
“皓亭,有沒有好一點?”
陸旭華一直站在床邊,見人醒了趕忙俯身過來詢問, 陸皓亭完全沒有壓抑怒火,揚起左拳狠狠揮了上去, 怒吼道:“把我放開!”
陸旭華被揍的退後兩步,嘴角被堅硬的拳頭蹭出了一點血跡。可他卻毫無痛覺似的, 再次上前, 拿起床頭木桌上的水杯遞給他,溫柔道:“你嗓子是啞的,喝點水。”
“滾!”水杯摔在毛毯上,發出一聲壓抑的悶響。
陸皓亭兩次揮拳,身上的力氣宣布耗盡, 雙耳開始耳鳴,斜倚在床頭上大口喘息。
“皓亭,你在怪我什麽呢?當年是我先遇見的你,你自己都不知道,剛走進大學的你是多麽的迷人,我以為我表現的已經足夠多了,可你非但沒有看出來,還将婉婷介紹給我。”
陸皓亭的表情慢慢變了,随着陸旭華的話,慢慢從茫然變為了驚恐,他咬着牙,每一寸肌肉都因為悔恨而劇烈打顫。
陸旭華穿着件剪裁合體的燕尾服,英俊且年輕的面容在橙色的眼光下十分耀眼,他表情有點悲傷,聲音也挂着凄涼:“是你姐姐要和我在一起的。你知道我,我不想拒絕你身邊的任何人。我可以摸着良心告訴你,除了喜歡你,我從沒有虧待過你姐姐任何一件事,還有陸子宸。”
“她到底怎麽……”陸皓亭的脖子被無形的手扼住了,‘死’字無論如何也念不出來。
“是自殺的,她的學業壓力太重,還帶着孩子,我害怕你也會走上這條路。皓亭,你留在我身邊吧,我不會碰你,我只想看着你,看着你就好了。”
“你放開我!”陸皓亭吼的頭暈目眩。最終因為低血糖倒回床上,手腳無力地抽搐着。
陸旭華過來,隔着薄被幫他揉了揉手腳。
他在他耳邊道:“你哪也不要去了,就待在這裏,我會經常過來看你,直到你的病好了為止。放心,我只是要留下你,不會傷害你的。”
陸皓亭左手掐住眉心,暫時停止了掙紮。
他安靜地仰躺了一會兒,似乎是在思索,可陸旭華知道,他現在的身體狀況絕對不可能支撐他思考太長時間。果然,他的手慢慢松開了眉心,從臉側滑了下去,意識一點一點地滑向睡眠。
“皓亭,醒醒,喝點水再睡。”
他被喚醒後緩緩張開眼,睫毛上還挂着盈盈水汽,看起來像是絕望地妥協,沒有再揮拳,只虛弱地問道:“這是哪裏?”
“是個群島,等你病好了,我可以陪你下去走走。”
“什麽時候放我走。”
“等你病好了。”
他換了一杯水放在床頭,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沒松開手铐,只是拿了點棉花墊進去,對他道:“我現在有點事情,下午之前一定回來,你想吃點什麽,我做給你吃。”
“不用。”陸皓亭閉上眼,音線十分顫抖。
陸皓亭從昏迷到被送
到這裏已經過去了半個月的時間,這半個月除了陸旭華用棉簽喂過一些水外,一直是靠針劑和葡萄糖維持生命。
他瘦了很多,下巴削瘦,掙紮之間衣服滑下來些,露出深陷的肩窩和鎖骨,陸旭華目光真的避開了他裸露着的皮膚,停在他的臉上望了許久,一直等着他睡着才推門離開。
腳步聲漸遠,片刻後,床上本該睡着的人倏然睜開了眼,他皺起眉,盯緊屋頂上的吊燈,陷入了極深的思索。
逃,必須得逃出去。
一個男人被屈辱到這種地步,都沒有一心求死,反而還在思索該如何呼救,陸皓亭心想,陸婉婷的死,絕沒有他說的那麽簡單。
他得活着,把這件事情調查的水落石出。
陸旭華沒有在下午之前回來,天逐漸落入了黑暗。
陸皓亭撐着一點微末的神經,等到走廊裏腳步聲響起來。他把眼睛阖上,肌肉放松,側臉埋進柔軟的枕頭裏。
果然,陸旭華以為他睡熟了,輕着腳步過來床邊,幫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嗯。”
陸皓亭從鼻腔裏發出一聲輕哼,随即緩緩張開了眼。他似乎還沒有從夢境中剝離出來,完全不排斥陸旭華的動作,還配合地揚了揚下巴,不經意地随口問道:“幾點了?”
陸旭華看了眼腕表:“剛剛五點半。”
五點半,那确實是下午沒錯,可窗外的天已經黑了,結合此時的月份,陸皓亭推測,自己應該是在北歐的哪個國家,他記得陸旭華說,自己是在一片群島上,那他們此時此刻,極有可能是在瑞典的首都。
此時的陸皓亭已經從憤怒中歸于冷靜,他想,在不知道周圍環境和樓層高低的情況下,要做的第一步是把手腕上的鏈子打開。
他了解陸旭華,這個人控制欲強且自負,多疑,人相處起來随和溫柔,但原則性極強,眼下不知受了什麽刺激,要将自己囚禁在這種地方。但不管怎樣,都絕對不能直接向他提出要求。
“皓亭餓不餓,你的胃口現在不能吃太難消化的東西,我去煮點粥來。”
“嗯。”陸皓亭難得配合,動作幅度極小地點了點頭。
手铐的金屬鏈微微顫動,蹭到手腕的皮膚,陸皓亭閉上眼,微不可察地皺了下眉。
陸旭華走過來,發現裏頭的棉花早就脫落了,白皙的手腕上布滿紅痕,腕骨摩擦處已經破了皮,血絲暴露在空氣中,觸目驚心。他猶豫了一秒,拿來藥箱清理了下,又拿來新的棉花,仔細地給他墊了上去。
“別怪我,皓亭。”
“嗯。”陸皓亭輕輕點頭,将臉埋進了枕側,這是一個沒有防備的姿勢,脆弱的小獸似乎已經預知到自己的命運,放棄了抵抗,在他離開時發出柔軟的嗚咽。
陸旭華心頭微顫,離開房間到廚房準備晚餐。
粥端上來的時候,陸皓亭是真的不堪重負地睡着了,陸旭華沒舍得叫醒,吩咐下屬把粥保溫,坐在一旁的軟椅裏翻了會兒雜志,等他醒來才重新将食物端了上來。
“來,坐起來,慢點。”
陸皓亭揉眼清醒的時候,床上擺了一個臨時餐桌,上頭放了一碗煮的粘稠的營養粥。
“快,趁着熱。”
陸皓亭左手拿起瓷勺,食不知味地喝了幾口。長時間沒有食物滋養的胃十分抵觸,沒喝幾口就開始頭暈惡心,陸皓亭只好将勺子放了
回去。
“吃的太少,不舒服?”
“沒有。”
陸旭華收了碗,喂了些水進去,然後扶他躺下,探了下額頭的溫度。
“燙嗎?”陸皓亭開口詢問。
沒想到他會主動說話,陸旭華眼底閃過一絲異樣,卻也隐藏的很好,笑了笑道:“不燙。你睡一會兒,身體虧的太嚴重,不要硬撐。”
“嗯。”
陸皓亭閉上眼,不一會兒,呼吸就變的安穩綿長。陸旭華輕笑了一下,看了看他手腕,還是什麽都沒有做,端着碗離開了。
陸皓亭‘演’了三天,終于再一次‘爆發’了。
清晨的空氣有些冷,他急促喘息着,打翻了陸旭華手裏的飯菜,紅着眼指着自己的手腕:“把它打開!我不是你的犯人,陸旭華,你他媽的放我離開這兒!”
“皓亭,你先冷靜冷靜。”
“別碰我!”陸皓亭一腳踹了過來,陸旭華猝然後撤幾步,後腰頂在了窗臺邊兒上,他一點‘嘶’聲都沒發出,又要過來摁陸皓亭的身體。
“你不要激動,冷靜一下。”他站的稍遠些,話語裏沒什麽情緒:“為什麽不多演幾天,或許我就真的信了,幫你把手铐拿下來。再或者,你直接告訴我你戴着它難受,那麽多方法你偏不試。皓亭,為什麽不相信我呢?”
陸皓亭黑眼圈嚴重,眼底血紅,跪在床上瀕臨崩潰,顫抖着肩膀問他:“陸旭華,你實話告訴我,我姐姐的死是不是和你有關!”
“沒有。但我也很愧疚。”
“你胡說!”陸皓亭眼淚倏然斷線,“你們住在一起,生活在一起,她有什麽問題,你怎麽會不知道。就算你不知道,又怎麽能讓她在那麽空曠的大房子裏一個人帶着孩子。”
“那時候公司出了不小的問題,是我的疏忽。或許,也是因為我不愛她。”
“你混蛋!”陸皓亭直接被觸怒了,又是一拳揚過來,陸旭華這次站的有些遠了,加上陸皓亭眼睛被眼淚蒙着,看不清周遭,一拳打空偏了重心,直直地朝前栽去。
手铐‘嗆啷’一聲,重重地卡進了肉裏。
“皓亭小心!”
陸旭華瞳孔猛地一緊,把他抱起來,放回床上,上頭沒有棉花,金屬尖銳的邊緣順着舊傷刺進肉裏,陸皓亭疼的眼前發黑,冷汗浸濕了鬓發。
“都是我的錯,是我害了姐姐。都是我的錯,是我……”
“皓亭,別說了。”
“是我,不怪你,都是我的錯。”陸皓亭重新睜開眼,眼底已然沒了剛剛的攻擊性,是一派死灰般的沉寂。
他說:“旭華,你殺了我吧。”
陸旭華手臂僵硬了一下。當年扣動扳機的那個動作重新鮮活,一下一下刺激他的神經。而陸皓亭就恰到好處的,猛地從他手臂裏撐起身子,朝床頭最堅硬的邊角上狠狠撞去。
“陸皓亭,你不要命了!”
他把他緊緊拉在懷裏,陸皓亭的手掙紮着,指甲劃破了他的脖頸,下巴,還有臉頰,陸旭華輕咬着牙,直到他力氣耗盡,軟軟倒在自己懷裏。
他嗚咽,埋在他手臂裏泣不成聲:“旭華,我不怪你,都是我的錯,你松開我,讓我去陪陪姐姐。”
陸旭華将脆弱的人抱緊,輕輕撫摸他的頭發,柔聲道:“不可以的皓亭,你去陪她,那宸宸怎麽辦。”
感覺到懷裏的人一僵,陸旭華繼續道:“宸宸不是襁褓裏的小嬰兒了,我怎麽和他解釋他的媽媽和你都不在了,你想讓他也承受你都受不了的痛嗎?”
陸皓亭嗚咽兩聲,不知聯想到
什麽,緊接着,拼命地搖起了頭。
“皓亭,你乖乖聽話,養好身體,我才能抱宸宸過來看你。你好好養病,我把這個給你取下來,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