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江璟深無異于把雞腿給她舔了一口又收回去的行為讓她非常生氣, 所以星期六的時候, 金鯉真拍完集體海報就直接回學校了。
而江璟深也沒有打電話問她去哪兒了, 這就更讓人生氣了。
江璟深讓金鯉真不痛快,直接遭受怒火的卻是薛耀。
星期一早上, 老師在臺上講課,兩人就在臺下第一千零一次鬥嘴, 在又一次被金鯉真的毒液全方位噴灑後, 薛耀怒了:“金鯉真,你更年期來了?!”
金鯉真照着小鏡子,頭也不擡地說: “薛狗, 小仙女沒有更年期。”
“我知道了!”薛耀的表情一秒轉喜:“你是在《育神》裏排名倒數所以心裏不高興, 故意找我茬吧?!”
“你覺得呢?”金鯉真從小鏡子裏投給他一個諷刺的白眼。
薛耀的笑容垮了下來。
也是,一個被全網罵還能屁颠屁颠趁機自我炒作的人,會因為區區一次單元排名就垂頭喪氣嗎?
“看在你這麽不開心的份上,我就勉為其難和你分享一下我的開心好了。”薛耀說着, 伸出一只緊握的拳頭。
“什麽?”金鯉真睨了他一眼。
“DUANG!”薛耀誇張地叫着, 張開了手掌,空空如也。
“你智障嗎?”金鯉真皺起眉。
“金鯉真, 你真是讨厭透了——你長這麽大就沒因為那張嘴被人暴打過嗎?”薛耀罵罵咧咧地從褲兜裏摸出一張演唱會門票——金鯉真眯眼, 認出上面寫的“時守桐全球巡回演唱會”幾個字。
“第一次看演唱會?”金鯉真問。
“我像是第一次看演唱會的人嗎?!”薛耀怒了。
“那你這麽激動做什麽。”金鯉真嫌棄地說:“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攢了一年的賣菜錢進京來看人生中的第一場演唱會呢。”
“這可是時守桐的演唱會啊!五年一次的巡演,我拿到了演唱會第一排的票!你知道有多少人揣着錢也買不到這種座次嗎?”薛耀一臉不服:“你這土鼈到底知不知道時守桐是誰啊?”
“我能不知道嗎?”金鯉真翻了個白眼:“薄熒的奶。”
“什麽?”薛耀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什麽奶?”
“你耳朵什麽毛病, 我說薄熒的人——奶什麽奶,你終于瘋了嗎?”金鯉真說。
薛耀很憤怒,憤怒的點卻不是因為金鯉真說他瘋了——
“時守桐有那麽多光榮事跡你不提, 你怎麽光記得這個?!”薛耀怒氣沖沖地說:“都多少年前的老黃歷了!”
于是,薛耀當場就開始向金鯉真傳道“中國樂壇第一人”的光榮事跡。
其實他用不着這樣。
金鯉真早在查薄熒資料的時候就把薄熒的感情路程給一起查了,順帶着薄熒三個有跡可循的男友在她心裏也門清,時守桐是薄熒的第二任男友,一開始是以演員身份出道,可惜他在演員上沒什麽天賦,連演個十八線配角都要走關系別人才肯點頭,沒想到他從演員轉型歌手後就一飛沖天了,那時候華語樂壇還是吳泊寧的天下,時守桐作為歌手出道後,第一張專輯被譽為“怪物新人”,第二張專輯就被譽為“小流行天王”,第三張專輯的時候,他徹底蓋過了吳泊寧的風頭。等到第四張專輯出世,已經沒有人把他和吳泊寧相提并論了,因為他已經走出國門,在歐美樂壇上展露鋒芒。
她根本不用知道時守桐的那些豐功偉績,他是那個洛爾洛特選中的人,這就足以說明他的優秀了。
據說,他有絕對音感。
據說,他的唱作能力在國內流行樂壇無人能及。
“你這個票,什麽地方能買到?”金鯉真問。
“買?你做夢吧!我這個座次是找時守桐的工作團隊要的,你就是拿再多的錢,也買不到這麽好的位置!”薛耀說。
聽到這個回答,金鯉真也不失望。
掐指算算,時守桐今年39歲。
勉強踩在過期食物的邊緣,讓她吃了他可以,讓她去擠奶,她有點邁不過那個坎。
要說完全對排名不在意,那是不可能的,誰不想做豔壓群芳的那一個?更別說金鯉真一開始就是抱着這個打算去的,沒想到夢想太豐滿,現實卻骨感,她竟然是踩着淘汰線勉強及格的那個!
不是她不想努力,而是上京那麽大,她怎麽就碰不到一個有絕佳才藝天賦的人呢?!她的吸嘴都準備就緒了,就是找不到合适的車把手啊!
“唉。”金鯉真嘆了口氣,她很憂愁。
“你嘆什麽氣啊?”薛耀被金鯉真的一聲嘆氣搞得有點不自在:“你要是這麽想去的話,你求求我,我高興了,就找人給你再要一張門票——”
“我才不想去呢。”金鯉真翻了個白眼,無精打采地趴在桌上:“你不是大明星嗎?你不去工作天天在教室裏坐着幹什麽?”她側頭看着薛耀:“難道你終于過氣了嗎?”
“我才不會過氣呢!”薛耀氣急敗壞地說:“你連紅都沒紅,還是先擔心自己連過氣機會都沒有要怎麽辦吧!”
他絕不承認自己是連着熬夜兩個通宵趕完行程專門趕回上京的!
絕不!
絕不!
微博粉絲四千六百萬,四大封面随他挑随他上,活動出場費以分鐘算的超級流量薛耀自己也不明白究竟是中了什麽邪,有生之年竟然會有期待上學的一天。
當天下午三點,《育神》的官方微博開始陸續放出九十名參賽選手的海報,拍了單人海報的選手獲得的關注度自然比擠在集體海報中的選手多,只有一個例外——那就是金鯉真。
鵝組在一小時內,就有金鯉真的六個帖子在飄。
随便點一個進去,就是讨論金鯉真參加《育神》的事。
“沒想到上次那個組鵝的爆料是真的!”
“金鯉真居然敢去《育神》?節目組專門請她來辣我們眼睛的嗎?”
“真身呢?@金鯉真出來說說你的心理歷程?活着不好嗎?”
金鯉真沒心情回複,直接關了豆瓣。
憂愁。
自從一夜走紅以後,她連夜店都不去了,每天晚上就龜縮在寝室裏睡大覺節約能量,金鯉真斷奶的動力就是想要在舞臺上豔壓群芳,現實卻告訴她,那一天還遙遙無期,金鯉真在床上輾轉反側,決心——
大紅大紫之後,一定要多睡幾個最靓的仔來彌補現在憋屈的自己。
灰心喪氣?不存在的,像她這麽人美心善的織爾蒂納寶寶,注定火遍全宇宙,時間早晚的問題而已。
周六晚八點黃金檔的時候,第一期《育神》在海浪視頻正式開播了,希望借這檔節目徹底确立自己原創視頻網站龍頭位置的海浪視頻甚至包下了分布在全國各個一線城市裏的三百塊大熒幕進行宣傳片輪播。
九十個選手,九十張白紙,千嬌百媚,各有魅力——
“海浪娛樂和Star Library娛樂有限公司聯合打造,中國首個育成類真人秀,邀請你在這個秋天定制你的專屬女神。”
同樣的宣傳語,在上京市衆多燈火通明、人頭攢動的街頭響徹着。
幾個衣着打扮一看就屬于混跡社會的青年或蹲或站在路邊,人手一支煙,看着對面商場的大熒幕笑得嘻嘻哈哈。
“阿喬,你快來看這個叫李風绮的靓女,身材夠火辣嘢!”一人走到停靠在一旁的幾輛重機車旁,推了推在其中一輛純黑色機車上躺着閉目養神的人。
被叫做阿喬的人動也不動,連眼皮都沒動一下。
城市五光十色的霓虹燈流轉到他俊俏的臉上,在他偏女性化的精致五官上印下色彩夢幻的光斑。
“你叫阿喬做什麽,他唔會對這些感興趣的啦。”那幾個圍在一起的社會青年裏有一人笑着喊道。
“我中意那個叫裴珠的女仔,你們唔覺得她好可愛嗎?”另一人說:“唔知道多少錢一晚,會被哪個大佬享受到。”
“再可愛有我們喬哥可愛嗎?”有人反駁。
說話的人馬上被人捂住了嘴:“你唔想活了!阿喬最讨厭別人說他靓了!可愛更唔行!”
明明十步以外就是吵鬧的同伴,再遠就是喧嚣繁華的夜市,躺在機車上一動不動的人卻像是身處更寂靜的地方,絲毫沒有受到外界影響。
“你說我們接下來會怎麽樣?還能回蓮界嗎?”聚在一起的青年裏,一個紮着馬尾的男人忽然說道。
“當然可以啦,我們現在只系虎落平陽被犬欺,熊三那個小癟三和條子勾結起來陷害我們,把我們趕出蓮界,等阿喬在大陸發展起來了,我們再帶着弟兄回去幹他丫的!”
“大陸條子那麽雞賊,我怕一不小心就被抓進去蹲局子嚟。”馬尾男嘀嘀咕咕。
“就你那腦子!我看很有可能啰!”說話的是一個滿身紋身的寸頭男,他站了起來,随手給了馬尾男後腦勺一下:“阿喬叫你做什麽你就做什麽,阿喬那麽聰明,我們跟着他混就好啦!何必自找煩惱想那麽多呢?”
馬尾男不甘心被打,還了平頭男一腳,兩人玩笑地打鬧起來。
不遠處的大屏幕上依然在播放《育成女神》的宣傳片,只是出現在熒幕上的已經是另一名選手了。
“大家好,我叫金鯉真,金色的金,鯉魚的鯉,真實的真。”
在她的聲音出現的那一瞬間。
就像破除詛咒的吻落在了王子的嘴唇。
就像千年不化的冰川遇上了豔陽。
就像草原輕撫的微風帶來了春天。
躺在黑色機車上的人睜開了眼,一枚圓形的彩色霓虹光影落進他的瞳孔,迷離的紫掩映着清澈的黑,帶來一絲妖異的清純,而他身上好似凝滞不前的時間随着他起身的動作重新開始流動。
他坐在黑色的機車上,目不轉睛地望着百米開外大熒幕裏的美麗少女,夜風吹動他額前的碎發,吹不動他眼眸中褶褶生輝的星光。
“阿喬,你唔睡啦?”渾身紋身的平頭男朝胥喬喊道。
他一動不動,只是目不轉睛地望着商場大樓外的大熒幕。
“他在看那個穿睡衣出場的女仔嘢……”有人發現了胥喬的異常。
“金鯉真……金?”馬尾男若有所思地重複着少女的名字,忽然臉色一變,拉了拉旁邊的平頭男:“這個金鯉真,會唔會就是阿喬一直在找的’金’?”
“唔會吧?”平頭男也變了臉色:“這麽巧?”
胥喬沒有去在意身旁不遠的聲音。
他的眼裏只剩下身穿睡衣,在他眼中仍然比全場人都要耀眼的少女。
“我叫金鯉真,今年19歲零3個月,擅長手撕白蓮和綠茶,不擅長表演塑料姐妹情……”
她的臉上帶着一絲不屑,毫不客氣地說着諷刺的話。
胥喬看着大熒幕裏的她,嘴角不知不覺擡起一抹弧度。
“我的媽,阿喬竟然笑了……”平頭男剛剛說話,就被馬尾男踢了一腳:“閉嘴。”
胥喬想起了九年前的她。
她穿着印着佩奇小豬的粉色睡裙,腳踩着黃色塑料鴨子的拖鞋,和他在淩晨一起爬上療養院圍牆邊的大樹。
她最擅長的明明不是手撕白蓮和綠茶,而是最擅長傷人心。他試過許多種方法去刻意讨好她,而她也無數次直截了當地拒絕他,在她渾身顫抖地任他抱在懷裏的時候,他曾以為她的心已經軟了。
下一刻,她就把他扔在了警局,面對他乞求的呼喊,毫不猶豫地和那個來接她的少年走了。
距離那一天以來,已經九年了。
在他都快接受,“金”只是他在痛苦絕望的地獄中捏造出來的一個美好幻想的時候,她重新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這九年裏,他有很多次感覺自己撐不下去的時刻。每當此時,他總是一遍遍地告誡自己,還沒有找到金,還不能倒下,你要活下去——不折手段活下去。
這已經成了纏繞在胥喬骨頭上,和他一起生長的執念。
有時候,他會心灰意冷地質問自己,即使找到了又如何呢?難道你能保證,九年過後,她還是那個金嗎?
難道你能保證,九年以後,你還會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她嗎?
如今,他終于可以回答——
是的。
面容還未完全褪去少年青澀的青年望着大熒幕上的少女笑了。
彩色的霓虹光斑投映在他精致無暇的側臉上,和他身後深沉的夜幕組成動人心弦的畫面。
胥喬望着大熒幕的金鯉真,心裏那塊破了很久很久的空洞,忽然被什麽溫柔地堵上了。他的心裏不再空空落落。
即使時隔九年,她依然是那個肆意妄為,燦爛奪目的金。
即使時隔九年,他的心跳依然為着她而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