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是龍慕雲。
女生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打濕, 濕潤的發梢剛剛落在黑亮澄淨的瞳孔上, 身材高挑纖瘦, 站在金鯉真面前比她還高出半個腦袋,清俊的五官偏男性化, 穿着加大號的練舞服,遮住了女性的身體線條, 不注意看的話會很容易誤以為是個氣質幹淨的大男孩。
她沉默地站在金鯉真面前, 什麽也沒說,僅僅使用行動表明了她的态度——她來做金鯉真的舞伴。
練習很快開始了,金鯉真的舞蹈在加入龍慕雲後依然堅定地辣人眼睛。
在她跳錯動作的時候, 龍慕雲都會停下來耐心糾正她, 比起帶有一絲高高在上的朱夢朵,金鯉真更願意聽龍慕雲這個說話低柔溫和的二道販子教她怎麽跳舞——即使她遠趕不上朱夢朵專業。一來二去,金鯉真竟然比先前單獨跳舞時要跳得好些了。
從某些方面來說,金鯉真和李風绮有些相似, 她們都對願意配合自己的人有好感, 金鯉真雖然對養殖場的資産撒嬌耍癡,必要時也可以忍氣吞聲、流淚示弱, 但對養殖場以外的人類, 她就沒這麽好的脾氣了——簡單粗暴的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就是金鯉真的處世哲學。
盡管外貌已經成熟,但心性上,她還是個離成熟差得遠的織爾蒂納寶寶呢!
星期三的上午, 金鯉真在王倫的主持課上獲得拍攝正式開始後的第一個贊揚,王倫誇獎她反應快,會接梗,口才好——“是個天生的綜藝人才”。
當天下午,又是朱夢朵的課,這次不跳芭蕾了,而是鍛煉大家平面拍攝的能力,大概是為了周末的海報拍攝,這一次又是多人組隊進行練習,選手們三三兩兩組合在一起,金鯉真毫無疑問地又落了單。
救場的還是龍慕雲。
其實龍慕雲外形出衆,又像個男生,想跟她組隊的人多到需要排隊,她根本沒必要來扶貧金鯉真,要說她是個熱心人吧,她平時那副一視同仁、禮貌疏離的模樣又不像,金鯉真覺得其中一定有貓膩。
還能有什麽貓膩?
怪我,怪我,金鯉真想,怪我過分美麗。
周五下午,上了一周課的選手們在演播廳再次齊聚一堂,等待着導師們為她們的第一周表現正式打分。
金鯉真經過一周的折磨,已經不對單人海報報以希望了,她只希望趕緊結束這一期的拍攝,放她出去吃飯喝酒找舅舅。
她金鯉真立志要做專業的摳圖藝人,學這些唱歌舞蹈什麽的破爛玩意有什麽用?能摳圖解決的事,為什麽要真身上陣?
果不其然,預評級中得到一個S、一個C、一個A、一個B,綜合評價在B的金鯉真,正式評價中除了王倫依然給了她A以外,其他三人都只給了D的評價,金鯉真最後的綜合評價是D,險險逃過淘汰的結局。
上位圈和金鯉真say bye-bye了,單人海報也和金鯉真say bye-bye了。
金鯉真失望了0.1秒,然後又重新雄赳赳氣昂昂了,笑話——她站哪兒哪兒就是海報拍攝現場,還用得着專門去拍海報嗎?
根據綜合評價,最後評級為E的10人會在這一期被淘汰,這些在三十強誕生之前被淘汰的吊車尾是沒有場外救援的機會的,被淘汰也就淘汰了,被告知淘汰的10人紅眼睛的紅眼睛,呆滞的呆滞,抓緊時間最後表演一場塑料姐妹花情誼的趕緊抓人搭戲,金鯉真打着哈欠,思考一會江璟深來接了她之後去吃什麽宵夜好。
“恭喜你們通過此輪考核,明天是《育神》宣傳海報拍攝的日期,請所有人在上午6點前到達拍攝現場,我将指導你們完成人生中第一次商業海報的拍攝。”朱夢朵說完後,這一期的《育神》也就正式結束了。
場記拍了板,羅仁宇從導演椅上站了起來,大聲說着“大家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吧,調整好狀态明天再戰。”
金鯉真一聽6點就要到拍攝現場,臉立馬皺成了一團。
回到個人宿舍,金鯉真拖出自己的行李箱,和人群一起向着公寓外走去。大部分人都是坐節目組安排的大巴車回城,金鯉真因為早就和江璟深約好了的關系,一出公寓大門就開始在路邊的私家車裏尋找江璟深的影子。
江璟深她沒有看見,反而看見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一個身姿挺拔高挑,同時戴着帽衫和棒球帽的人吸引了金鯉真的注意,盡管人們從他身邊來來往往,但金鯉真還是越過那些和噪點一樣無意義的路人,認出了他。他的帽檐壓得極低,遮住了那雙冷淡銳利的眼眸,金鯉真看見了對方帽衫下的黑色碎發,他站在田坎邊,低頭看着手機,一動不動。
“請讓一讓。”一個讨人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你是有兩米寬?我這麽弱不禁風的人也擋了你的道?”金鯉真一瞬間明白了對方是在等誰,新仇舊恨湧上心頭,她回頭沒好氣地說。
曲小敏——如今的曲雪融,冷冷看了她一眼,從她身邊穿過,徑直走向了等在路旁的張逸昀。
金鯉真看到曲小敏走到張逸昀面前,然後他擡起了頭,接着看到了站在馬路另一面的金鯉真。時間或許很長,也或許很短,有一瞬的時間,金鯉真以為他要走過來了,忽然,她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金鯉真下意識轉過頭的時候,額頭正好被輕輕彈了一下。
“傻站在這裏幹什麽,沒看到舅舅不知道打電話?”江璟深接過她手裏的行李箱。
“我正準備打呢!”金鯉真立即挽住他的手臂,嬌嗔道:“舅舅!舅舅!你聽我說,我這周……”
馬路對面,張逸昀的目光從金鯉真的背影上垂下,落到了曲雪融諷刺的臉上。
“這就是你想讓我看的?”他冷淡地看着她。
“我還沒那麽大的能耐操控金鯉真的行為。”曲雪融冷笑:“我也是拍攝當天才知道她是選手之一——我們還要在這裏站多久?”
張逸昀沉默着打開汽車後備箱,把曲雪融的行李箱放了進去。然後兩人一前一後地坐進了汽車。
張逸昀發動了汽車後,窗戶緊閉的車廂內只有引擎發動的聲音,似乎是為了打破這沉悶的氣氛,張逸昀将身側的車窗按下了四分之一。
汽車發動了,風聲和田野邊的歡聲笑語立即沖淡了這尴尬的寂靜。
“這次回來你能呆多久?”曲雪融開口問道。
“最快也要等到明年8月的奧運結束之後才能走。”
作為備受矚目的籃球新星,張逸昀是受到國家召喚,回來備戰明年上京夏奧會的。
“我不打算對外公開我們的兄妹關系,如果被拍到——”曲雪融說:“也麻煩你閉口不言。”
張逸昀一個迅疾的方向盤轉彎,從鄉間小道駛上了大道,車速立即被提了上來,他關上車窗,在重新降臨的微妙氣氛裏平靜無波地說:“知道了。”
又過了許久,曲雪融望着車窗前方,說:“我很想你……你,想我嗎?”
張逸昀打開了汽車音響。
抒情悲傷的英文歌曲靜靜流淌在車內,曲雪融面無波瀾,放在雙膝上的兩手卻緊緊握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