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葵花子30
給他,是不可能給他的,這輩子都不可能,鬼知道他拿回兜裏這個陳小奇有什麽意圖。
“給你?”林含一笑,“想得美。”
陳小奇不高興的瞪着林含,他轉頭看了眼小黑球,道:“黑叔叔,你快殺了他們。”
林含漫不經心的垂眸看了眼手下的小黑球,光網将他鎖在裏面,封住了所有的行動,這會兒林含叫他往西,他怕是不敢往東。
小黑球一聽陳小奇的話,也不開口說話,假裝沒聽到。
藤蔓聚集在一起,交纏後形成一道瘦小的人影,綠色的人臉漸漸浮現,陳小奇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歪下頭,他斜着看門口的林含,語氣一派天真的問:“為什麽不給我?”
林含越來越覺得這丫腦子不正常了,這會兒的陳小奇和昨天遇到的簡直是天壤之別,雖說還能感覺到他身帶戾氣,卻比之前少了許多。
說到戾氣,林含突然想起,衣兜裏的陳小奇似乎安靜乖巧得過分,跟那個狡猾惡毒的陳小奇像是一個天一個地,一個如同天使,一個如同惡魔。
林含腦海中閃過一個猜想。
陳小奇可能是……一魂分二。
突然,林含後領一緊,他被陸離一把拉開,一根猶如尖利刺刀的藤蔓剎那逼近他,掠過頭頂,一下紮入門對面的牆壁,牆皮被這突來的動靜掙脫了些,簌簌如葉片落地。
林含幾乎在下一瞬就用手斬斷了襲來的藤蔓,當機立斷,沒有絲毫的猶豫。
藤蔓驟斷,綠色的漿液飛濺開,林含手掌一張,一道無形結界阻擋了液體噴濺在他身上。
陳小奇的攻擊迅而猛,眨眼之間,再度甩來數根藤蔓。林含本來還用手回擊,藤蔓數量一多,他就怒了,掄起被光網束住的小黑球,朝着藤蔓打過去。
小黑球:“......”
幾個來回,小黑球就遭不住了,嘴裏罵罵咧咧,“我哔你大爺 !哎呀,頭暈......不行了不行了,要吐了吐了......嘔。”
陳小奇臉色原本就綠得不行,小黑球劈頭蓋臉吐了他一身,他幽綠得跟顆白菜的臉頓時一白,跟着黑如鍋底。
陳小奇眼神幽怨,“黑叔叔......”
“黑叔叔”:“嘔......”
林含也嫌棄的看了眼陳小奇,心底有股沖動,他現在不太想和陳小奇打。
陳小奇也就愣了片刻,當場就把這項罪名安在林含頭上,“都是你——!”
林含人在旁邊看鍋從天上來,“哈?”
陳小奇氣憤的向林含攻擊來,憤怒之下,陳小奇氣勢暴增,他的手臂全化成了藤蔓,像是無數的觸手一般,朝着林含鞭來。
另一邊,陸離越過陳小奇,瞬息移到了陶桃的身邊,他的指尖輕輕劃過藤蔓,好像一把利刃劃過,困住她的藤蔓登時被斷開。陶桃得了救,一下從牆壁上滑下。
陸離擡手一接,穩穩接住。
陳小奇發覺這邊的動靜,騰出空隙,用藤蔓迅速向陸離攻擊來。
陸離身影一閃,瞬移回到了門口。
“你在看哪兒!”林含用小黑球不斷的揮開藤蔓。
困住小黑球的光網不是尋常的織網,而是林含的劍,劍無劍形,卻有刃,每一下砸在陳小奇觸手似的藤蔓手臂上,立刻皮開肉綻,漫天亂濺綠液。
陳小奇臉已經痛得皺在一起,但仍沒有放棄,林含一時間不知道他到底為的是另一個陳小奇,還是為的陶桃,不過仔細想,不太可能是後者。
就在林含與陳小奇糾纏難分高下的時候,一道光,猝然從林含的衣兜裏飛了出來,林含伸手去奪,但慢了一步,光點徑直朝着陳小奇飛去。
這個光點,是衣兜裏的另一個陳小奇。
林含心下暗道不好,這一個陳小奇都搞不定,踏馬再來一個,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解決掉。
令他萬萬沒想到的是,這個陳小奇居然是友軍。
看着那邊和陳小奇打成一團的白色陳小奇,林含懵了。
林含:“???”
這尼瑪什麽情況,誰來告訴他一下?
一白一綠兩道影子,飛快在房間內打鬥,林含忽然覺得自己特別需要一袋瓜子和一張靠椅。
陸離點了點林含的肩頭,他回頭一看,陸離居然十分貼心的準備了這兩樣,也不知道他從哪兒搞來的。
林含并不領情的偏過頭,遠走到一邊,坐在房間的沙發上,打算等這兩人打得差不多了,上去幫一把白色陳小奇。
這場勝負實在等得有些久,林含抱胸倚牆,表情認真得一批,可渙散的目光明顯看出他在打瞌睡。
陸離早就把陶桃丢到門口幹躺着去了,這時,他見林含在犯困,就脫下外套給他披上。
熟悉的冷香一頭罩下,林含立刻就醒了,他愣了一瞬,才反應過來陸離給他披了外套,就扒下來扔回去。
陸離暗紅長袍裏面穿了一件黑色的裏衣,看不出來款式,他白皙的脖頸間,露出了一截紅色的細繩,上面的編織花紋很特別,湊近了仔細看,還混入了一絲極細的黑線。
林含看到紅繩的一瞬間,瞳孔不住一縮,他能感覺到手指在顫抖,不,不止手,還有他的嘴唇,顫抖得幾乎無法說出來話。
陸離撿起地上的衣服,撣去灰,往自己身上套,突然,他停止了動作,看着剎那間站在自己面前的人,目光靜如冷水,他難得沒有笑。
“還給我。”
林含一探手,就從他的衣領裏翻出了一顆被紅繩系住的琥珀石,琥珀石裏面有一滴血,是林含的心頭血。
他手一揚,正要摘下。
倏然,手腕被一道大力給扼住。
林含一直垂着的眼睛被這動靜激了一下,他緩慢擡起,看着近在咫尺的陸離。
陸離的眼睛,和曾經一樣、像是承載了漫天星辰,裏面清晰倒映着林含的影子——墨綠色羽絨外套間有一張冷白的臉,漆黑碎發貼着額頭,五官精致,丹鳳眼稍上揚,冷漠中帶着譏諷,好像看什麽都不順眼不順意。
陸離力道很大的掐住林含的手腕,就像是要掐斷他的腕骨一樣,他的眼睛裏染上了冷意,幽森得像是不見底的深淵,他說:“将臣,這東西,我永遠都不會還給你。”
說完,陸離松開了林含的手,不緊不慢的穿上了外衣。林含立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什麽玩意兒?不還?老子送出去的東西,你踏馬憑什麽不還!
嘴上這麽說,但林大佬身體卻很誠實的慫了。
他暗戳戳站到一邊,臉色很冷,脾氣很差,活像個快要一戳就炸的氣球。
正巧,一根“針”就紮了過來,綠色陳小奇被白色陳小奇一腳踹到了林含面前,一下撞在林含的腳邊,這一下跟導火線似的,咻地一聲,林含火氣爆發了,他冷着臉,一腳把綠色陳小奇踹了回去。
受傷的綠色陳小奇冷不防被踹飛,瞬間跌入白色陳小奇的手中,後者一抓住他,立刻手撕綠色人形藤蔓。
綠色陳小奇尖嘯着被白色陳小奇撕成一片一片的,落得滿地都是,綠色漿液爆發如雨,滿室飙飛。
差點被濺了滿身的林含:“......”
白色陳小奇身上滿是綠色液體,他大口喘氣,一身也挂了彩,臉上身上的傷口不由流出一樣的綠色液體,他腳一軟,就從半空落下,一下跌在床上。
林含大步走過去,白色陳小奇擡起臉,看着林含虛弱一笑,道:“謝謝你。”
這句“謝謝”讓林含很摸不着頭腦,白色陳小奇似乎也猜到了林含的懵圈,就道:“其實我和剛才那個魔物,都是陳小奇。”
“什麽意思?”
“陳小奇是我,也是他,陳家受到了那個魔物的詛咒,斷子絕孫,所以陳家一直無法繁衍後代,而我爸爸是遠親過繼給我爺爺的孩子,我媽媽是媽媽的第三任妻子,好不容易懷有一個孩子,全家都很開心,但他們不知道,陳家是不可能有任何後代的,除非詛咒消除。”
“而這個懷的孩子,是那些被曾祖父和爺爺一起殺死的小孩子怨氣而凝結的妖胎,十月懷胎,因為母體的愛,孕育出了新的魂魄,也就是我,但我因愛而生,是他相生相克的敵人,我們一出生,就同在一具肉體裏,白天是我,夜裏是他,我們互不相見。”
林含聽到這裏,問:“那你們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本來我們不能分裂的,但有一天,來了一個人,他将我抽了出去,囚禁在卧室內,那個陳小奇得到了身體,開始做壞事,我無法阻止他,後來,血色瘴氣破壞了房子,我趁機跑了出來,見到了你,然後你就把我抓住了。”
一邊的陸離靜聽了會兒,道:“那你殺了他,是為了奪回身體的主控權?”
陳小奇愣了下,說:“身體已經被陳小奇變成了藤蔓,我也用不了。”
聞言,林含看了眼旁邊散成渣的藤蔓,替他惋惜,便說:“那你現在怎麽辦?”
陳小奇有些害羞的笑了笑,“去往生,如果可以的話。”
他的這抹笑包含了很多,有苦澀、無奈、還有天真。
林含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只能點點頭。
徒然,一截斷開的藤蔓穿過陳小奇的心髒,屋子裏回蕩着惡魔般的惡意笑聲。
“陪我一起下地獄吧哈哈哈——!”
陳小奇害羞的淺笑,僵在了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