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裴灼半夜睡着睡着,突然就做起了噩夢。
噩夢裏的光線很昏暗, 他跌跌撞撞地被什麽東西追逐着, 推開教室裏的桌椅板凳往前跑。
他跑的幾乎喘不過氣,還在想陸凜在哪裏等他。
身後隐匿在黑暗中的壓抑氣息越來越近, 讓他在拐彎時差點從樓梯口摔下去。
可站穩了往下看, 無數人頂着麻木表情在等他下來。
他猛烈抽氣, 在深夜突然驚起。
好幾秒都緩不過神來, 随時準備繼續逃跑。
陸凜睡得很沉,這時候雖然醒過來了, 視野還沒有完全清晰。
“……灼灼?”
裴灼驚惶地回頭看他, 這時候才想起來一切是在做夢。
陸凜就在他的身邊, 觸手可及。
“我……”他澀聲道:“我做噩夢了。”
陸凜頂着睡意坐起來, 把桔色的床頭燈打開。
然後伸手把他圈在懷裏,下巴抵在軟發上呼吸平穩,手掌輕輕地撫他的背。
裴灼被抱了一會還是睡不着, 又擔心吵着他睡覺, 低着頭道:“你先睡吧, 我躺一會兒就能睡着。”
陸凜起身去找了條珊瑚絨的小毯子,當着他的面把毯子抖開展平,俯身把他一圈圈裹好。
裴灼還沒想好接下來該怎麽辦, 突然就被重量感和溫暖感一起包裹,暖烘烘的好像突然被喂了一顆定心丸。
男人坐回床邊, 連人帶小毯子一塊圈在懷裏,俯身去吻他的發梢。
“我給你煮一碗牛奶, 幾分鐘就回來。”
裴灼頭一次跟小孩似的被軟毯裹好抱緊,怔怔看他的側臉。
“你這都是從哪兒學來的……”
“放心,只對你做過這些事。”陸凜起身時還記着調柔燈光,對門口揮揮手,示意阿毛回去睡覺:“馬上就回來。”
裴灼真裹着毯子等了他三分鐘。
雖然自己二十多歲還被裹成卷心菜寶寶,但這會兒有被子毯子一起重重包圍着他,好像突然就不怕了。
陸凜端着熱牛奶回來的時候,一眼就看見裴灼窩在床頭被小桔燈映着,看起來特別乖。
他在他的旁邊坐好,用調羹撥勻碎麥片,吹涼了喂到他嘴邊。
“喝一點。”
裴灼俯首一口口接了,睡意漸漸湧上來。
喂食是很有趣的一件事。
情人之間這麽做,既會有長者般的體貼照顧,又多了幾分溫存暧昧。
裴灼喝的慢,陸凜也就耐心等着。
他像是在照顧一棵被雨淋過的柳樹,也像在悉心擦拭蒙上灰塵的白玉舟。
牛奶漸漸只剩碗底,裴灼掩唇打了個哈欠。
“困了。”
陸凜把碗放到一邊,關上燈把他抱在懷裏。
“繼續睡吧,會有好夢的。”
裴灼順從的應了,還記着把臉埋進他的脖頸,呼吸慢慢放穩。
果真下半夜一場好夢,睡的很踏實。
第二天再醒過來的時候,陸凜出去給其他老師送文件去了,床邊空空蕩蕩的,門口貼了張紙條。
裴灼從前聽說談戀愛容易上瘾,還笑過那些個熱戀期黏黏糊糊的小情人。
真等到自己開始談戀愛了,浸入的比誰都要快。
這回是頭一次起床時陸凜不在身邊,他就心裏好像突然空了一塊,總有種意猶未盡的不滿足。
人啊,就是容易變得貪心。
他現在就想看到陸凜,刷牙漱口時都豎着耳朵聽門口的動靜。
然而等早餐吃完都沒能如願。
裴灼跟他發了兩條微信,出去晨跑時順路去買菜。
今天起得早,可以去附近的大菜場挑點新鮮蔬果,運氣好還能買到剛摘的野菜。
再拎着菜回家時他腳步放慢了許多,忽然發覺這條街變了好些店面。
做老師雖然能有暑假寒假,但春秋時整個人都被學校拴着,就是隔壁鄰居搬家了都未必能知道。
這條小道多了家重慶小面,五金店好像關門倒閉,連招牌都一塊取了。
他拎着菜繼續打量,忽然看見一家日本鳥居般的店鋪,名字叫/春櫻。
……是賣餐具的?
裴灼瞧着時間還早,推開櫻花垂簾走了進去,腳步登時一滞。
居然是賣那種東西的店,還是機器自動銷售,裏頭一個店員都沒有。
裴老師其實也是正經老師,雖然性向覺醒的早,但是G/V都沒看過幾部,好些小知識還是陸老師啞着嗓子邊親邊教的。
他看到販賣機裏花花綠綠的包裝盒就已經有些羞赧,又想拿這些東西去調戲陸老師。
先是退了一步,又因着惡趣味往裏進了一步,繼續看不同機器裏賣的內容。
之前兩人都是剛剛開葷,食髓知味嘗到了甜頭,光是享受疾風驟雨的純粹快樂都已經夠透支體力了,花樣沒怎麽玩過。
二人世界的時間很有限,現在不珍惜到了高三得奔波一年。
裴灼胡思亂想着好些畫面,抱着一提葡萄還在看包裝盒。
猙獰醜陋的假物件絕對不要買,其他的小東西好些也太刁鑽霸道了些,他暫時沒做好心理準備。
目光游移來去,停在金色的小鈴铛上。
和風錦繩很漂亮,上面還織着長尾金魚,銀紅配色不俗不豔。
中間墜着一個貓鈴铛,估計一動就會響。
裴灼猶豫了好半天,還是覺得這物件小巧又好看,手機掃碼買了下來。
等真捏着這盒子走出店門外,羞恥感不合時宜的突然就湧了上來,圍着他不住打轉。
買這種東西,會不會讓陸老師覺得我不太正經?
……怎麽跟他提這件事呢?還是不提?
回家之後他把蔬菜冷鮮肉歸類好,桌上就剩這一個粉紅色的小盒子,簡直像是犯罪證據。
裴灼臉上燒得慌,快速把盒子拆掉下樓扔到隔壁樓垃圾桶裏,回家把這鈴铛藏進雜物櫃的最深處,櫃門一關還想再上個鎖。
他在摸到那繩子的同時,腦子裏就跟看漫畫似的想到那鈴铛的好幾處挂法,這會就跟偷着抽煙的中學生一樣束手束腳,同時還忍不住想體驗更多。
……也不知道陸老師會怎麽想。
等陸凜回家以後,他們照例一起切菜做飯,午後同坐在電腦旁邊看書工作,煮壺茶忙起來就是好幾個小時。
裴灼把英語專題練習方案寫的差不多了,出書房去照顧阿毛。
他覺得陸老師其實也在悄悄粘着自己,應該過一會兒就會跟着出來。
果然毛還沒梳完,陸凜便出來給吊蘭盆栽澆花,離他不近不遠,但始終都在彼此的視線範圍內。
裴灼猜測被應驗,心裏開心還得假裝不知道,帶着狗狗又進了卧室,假意是去給他找新的磨牙棒。
他磨蹭了好一會兒,陸凜也進了卧室,還假裝是過來曬太陽看書。
裴灼側對着陸凜,伸手探阿毛的鼻子。
“怎麽感覺它好像生病了,”他開口道:“陸老師,你幫我去雜物櫃裏找找寵物用的體溫計,就在第四格裏。”
陸凜快速應了,去隔壁房間幫他找東西。
其實并找不到,因為體溫計在客廳的電視櫃裏。
裴灼屏住呼吸聽隔壁動靜,過了會兒道:“找到了嗎?”
“好像沒有?”
“哎?”
突然那邊的聲音停了幾秒。
裴灼心裏一墜,又問道:“陸老師?”
陸凜沒說話。
裴灼松開手,放阿毛叼着咬咬膠去陽臺曬太陽睡懶覺,自己放輕腳步走去陸凜身邊。
“怎麽不理我了?”
男人手中多了一根錦繩,中間串着個小鈴铛。
他沒回答裴灼的話,手腕微動鈴铛便響得清脆,聽得兩人心裏都癢癢的。
裴灼呼吸停了幾秒,按着門把手道:“上個星期才買,是給阿毛的。”
“不像。”陸凜側過身看他,順手把雜物間的門關上。
兩人陷進封閉的昏暗裏,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冰涼的指尖探入裴灼的脖頸,鈴铛被系在了他的喉間。
“你看這個長度,”男人聲音醇厚,平靜地仿佛并不知道這其中引誘的意味:“給你剛剛好。”
裴灼把繩結解開,急急道:“不是,怎麽會是給我。”
“裴老師,”陸凜的目光仿佛帶着溫度,慢條斯理道:“這是戴在哪裏的?”
這時候再用敬稱,氣氛反而更暗流湧動。
裴灼惱道:“陸凜,你現在是在調戲我了。”
“嗯?難道不是裴老師讓我過來的嗎?”陸凜往前進了一步,手指已經撫上他的腰側:“裴老師和它……很配。”
裴灼按着他的手,急促道:“你根本沒聽我解釋。”
他演的太真,這會兒連自己都信了。
“不是你想得那樣,不許再說了。”
陸凜眨了眼,沒有被他繞進去。
他伸手讓鈴铛垂在兩人的唇間,伸手晃了一下。
“那……直接扔掉?”
裴灼呼吸一頓,下意識地想要暴露,一時進退兩難。
清脆鳴響在暗室中格外清晰,有種無辜的天真感。
男人吻上鈴铛,輾轉着吻到他的唇上。
“我是想着怕阿毛跑丢了,”裴灼被親的低哼:“戴上這個,動一下都會響好幾聲……”
“嗯……是。”陸凜俯首咬開他領口的系帶,從善如流道:“繼續說,我在聽。”
才不信,根本沒有在聽。
裴灼整個人都陷進軟被裏,望着他輕聲道:“其實這個長度不好。”
“怎麽不好?”
“太長了,不好。”
男人呼吸停頓幾秒,啞然失笑。
他就喜歡他的口是心非,喜歡的不行。
“真乖。”
作者有話要說:
該配合你演出的我在全力演出 & 主動買鈴铛,真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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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了五遍都沒過,這次試試删掉咬鎖骨看能不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