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他們在睡醒時都有種劫後餘生感。
陸父陸母那邊暫時需要一段冷靜期,以後可以慢慢接觸。
危機警報解除, 暑假也還長, 小日子可以慢慢過。
裴灼昨晚被纏着做了幾次,早上還困着不肯起身, 半只腳露在床外。
阿毛晃着尾巴跟有軌電車似的蹭過來又蹭過去, 瞧見那只腳又縮回被子裏了, 小小聲汪了兩下, 像是抱怨。
陸凜醒了過來,知道狗狗急着出門, 起身時親了下裴灼的額頭, 準備換衣服出去遛狗。
裴灼半夢半醒, 還記着拉他的手, 聲音沙沙軟軟的:“你去哪兒啊。”
“去照顧阿毛,等會就回來。”陸凜親他的指尖,輕聲道:“早上想吃點什麽?”
裴灼斜着占了半張床, 聲音呢喃到音節都糊在一起:“馄饨……小馄饨。”
于是陸長官神清氣爽的先去收拾狗再去收拾菜, 在夏日的陽光下腳步輕快, 走路都生着風。
裴灼睡的迷迷糊糊,一摸床旁邊人沒了,下意識地擡頭左右望, 後知後覺想起來他出去遛狗。
他揉着臉坐起來,忽然發覺自己睡姿不對。
陸凜在床上的時候, 他是窩在他懷裏睡着的。
陸凜起床那會兒,他就變成了大字型, 睡的為所欲為放飛自我。
……絕對被他看到了。
裴灼回過神來,匆匆下床去照鏡子。
劉海散亂,表情也松松垮垮,滿臉寫着沒睡醒。
剛好這會兒陸凜左手提着菜右手牽着狗回來,關門時聽見卧室有動靜,側身去看他:“還早,要不要再睡一會兒?”
裴灼舉着枕頭擋臉:“別看我。”
“怎麽不能看了?”
“頭發亂糟糟的,好醜。”
陸凜給阿毛解開項圈,笑的無奈:“如果裴老師都算醜,還有誰當得上好看兩個字啊。”
裴灼聽了這話心裏很受用,還是想給自己找補一些:“我平時睡姿很端正的,昨天晚上是太累了。”
陸凜倒了杯清水過來,俯身親了親他的臉。
“好,給你煮馄饨,一會兒就好。”
飯後還要歸置些家具,進一步優化下家裏的空間。
陸凜帶的書多,裴灼家裏的小書架不太夠。
準确的說,裴灼書房裏放着些挂件擺件,書放在儲物櫃裏,大部分都是科幻小說和外國文學。
有半幕牆原先都空着,剛好夠他把舊書架組裝起來,放滿兩人的閑書和教輔。
于是一個去搬散件,一個去找工具箱,在書房重新碰面。
裴灼遞了一半,把手又收了回去:“我來裝。”
陸凜很配合:“我給你打下手。”
家具這種東西,本來就和大型積木差不太多。
裴灼有心提升下動手能力,這時候真拿了好幾塊隔板擋板,比對着找拼接螺絲的位置。
他在專注研究這些東西的時候,身上帶着股天真的孩子氣。
陸凜靜靜地看他擺弄,心裏好些喜歡積攢成堆,又怕說出來讓他覺得膩味。
于是在旁邊遞對的部件,給他指螺帽的位置。
當初在拆書架的時候裴灼就看了全程,這會兒重新再組裝一遍也還算有印象。
他樂得學這些,還不肯讓陸凜插手,拼個小擋板都要親力親為。
等一個半小時過去,書架搖搖晃晃地立在了牆邊,形狀輪廓确實分毫不差。
“搞定搞定,”裴灼擦了把汗,去給他拿冰啤酒:“我就說,以後這種事我也可以做。”
陸凜趁着他去廚房的功夫,默不作聲地把松動的螺絲一一擰緊,上下再度加固了兩遍。
裴灼再回來的時候,瞧見男人在給書架拍照。
“是不是很棒。”他笑道:“我小時候在幼兒園連紙花都疊不好,還被老師罵,說我太笨。”
陸凜接過冰啤酒,抿了一口又忍不住去吻他的唇。
麥芽香氣在他們的唇齒之間散開,細小的氣泡在舌面上次第綻開,親起來很舒服。
裴灼由着他索吻,臨結束前認認真真地教他怎麽哄人:“這個時候,你就得立刻糾正,說我一點都不笨。”
男人看着他笑:“糾正完還要親一下?”
“對,這是附加分。”
他們商量了一刻,覺得還是得請家裏人過來吃個飯。
第一是昨天的事怎麽也是勞煩了兩位長輩的大駕,親自過去幫忙壓着事擺身份,小事情差點鬧大,确實有點難堪。
第二便是喬遷之喜,畢竟也是以男友身份住進來,招待一頓飯也是自然的。
裴灼相當喜歡陸凜身上的這一點。
他訓學生時一板一眼,正氣凜然,對自己的要求其實也很高。
什麽事都禮節到位細節周全,能把人照顧的很舒服。
裴灼電話一撥過去,裴爸爸那邊在跟朋友打高爾夫,還能聽見狗叫聲。
“爸,”他清了清嗓子道:“我跟陸凜想請您和霍姨過來吃飯,賞個面子呗。”
裴爸爸以為他們還在計較昨天那件事,大大咧咧道:“我跟你們說啊,你們安心過日子,多的事情不用怕,你爸在這鎮着呢,出不了差池。”
“不是那個意思。我們真心想感謝下,”裴灼正經道:“再說了,陸老師做飯煲湯手藝太好了,我這些天圓了一圈。”
“喲呵?”裴宏川把球杆交給球童,轉身往擺渡車走:“什麽時候?”
“明天晚上您和霍姨有空嗎?”裴灼道:“霍鹿那邊我問過了,她最近閑的長毛,哪天都行。”
“可以,到時候我帶瓶好酒過來。”
裴灼這邊電話定了約,陸凜拿了根筆開始寫菜譜。
“五個人,怎麽也得七個菜一個湯。”
裴灼坐過去看,趴在旁邊小聲道:“是做家常菜嗎,我會番茄炒雞蛋。”
陸凜笑着給他看自己拟的菜譜,認認真真道:“伯父伯母過來,還是要做正菜,也是一點心意。”
第二天兩人又去超市推着車漫逛,兩圈下來裝了一堆東西。
陸凜心裏記着菜,還問他們的忌口和喜好。
先是烏雞湯管好火慢慢煨,放上當歸枸杞,一點點炖出清冽的藥香。
嫩白色的娃娃菜焯過水之後包上藕丁蝦蓉球,堆成小山尖放進蒸鍋,下面還卧了一條孔雀魚,刀功漂亮的無可挑剔。
裴灼把家裏上下打掃幹淨,聞見焖排骨的香氣時拎着掃把進了廚房,抱着他要嘗兩塊。
“還要炖一會兒,”陸凜喂他一塊蝦蓉卷,伸手接着還怕他覺得燙:“慢點,怎麽樣?”
“陸老師從哪兒學的這些,”裴灼意猶未盡:“我之前去私房菜館也沒見着這種。”
“有些是在舊書裏看見過,有試着做做看。”陸凜碾了些胡椒粉,不緊不慢道:“金聖嘆曾經說,豆腐幹與花生同嚼,大有火腿滋味。”
“你試過?”
“那是诳語。”陸凜笑道:“不過袁枚那本《随園食單》我是記熟了,今天做的便是裏頭的芋粉團。”
兩個竈同時開着火,電鍋裏還煨着湯。他們開着門說了兩句話的功夫,暖香的霧氣已從廚房缭繞着往客廳冒,散的到處都是雞湯混着焖排骨的香味。
裴爹拎着酒帶着妻女過來,阿毛遠遠就聽到聲沖過去撓門。
裴灼開門迎他們進來,指指廚房道:“聞見沒,香不香?”
“你快去幫忙搭把手,”霍姨催道:“聽着聲就是同時在忙好幾道菜。”
四葷兩素一湯一點心端上桌,連霍鹿都驚了。
“這是陸長官做的?!真的假的啊?”
裴宏川嘗了口芋粉團,差點被燙着還高聲說着好吃,連着又往碗裏夾了兩個。
這是陸凜第二次處在這樣放松自然的家庭氛圍裏,在坐下之前給自己斟滿了一杯酒,對着他們鄭重敬了一杯。
“謝謝伯父伯母,謝謝小霍老師。”
霍姨笑的欣慰:“你們這兩孩子,站一塊是真的挺般配。”
“我也覺得,”霍鹿跟着起哄:“當初裴老師剛轉進來,我就覺得陸老師肯定是他喜歡的款,還問他要不要追。”
裴灼盯了她一秒:“撤回。”
“撤回撤回,我什麽都沒說。”
酒足飯飽,一家人聚着聊了大半個小時,揮揮手互相告別。
滿桌飯菜被消滅了個幹淨,小半碟芋粉團和椰絲糕沒吃完,被裴爸爸拿保鮮盒給順走了。
宴會結束,賓客走完,一摞鍋碗瓢盆都得洗,水聲響了許久都沒有停。
裴灼給自己也戴了條圍裙,走到陸凜身邊陪他一起搓碗,洗着洗着開始玩泡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