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懷疑
院子小巧,只有八、九間屋子, 正房兩間, 東西廂房各三間,院中有石桌石椅,還有三、四株芭蕉、石榴樹。
四人進院後, 霍晅讓蘇榕進房休息。蘇榕應了一聲, 去了西廂房, 随意選了一間屋子。而霍晅三人去了正房說話, 直聊至夜深之時才各自安歇。
次日,狄宬出門打探玄夜等人消息,霍晅、張叔在屋內安坐說話,蘇榕獨自在房內。午後,狄宬回來禀告霍晅說,沒有玄夜幾人消息。
“或許他們三人先一步回到莊內了?”狄宬猜測着說。
張叔搖頭道:“這不可能,我來時并沒有瞧見他們。”
狄宬又道:“那……他們去了哪裏?莫非被秦恒抓走了?”
張叔沉吟不語,狄宬看向霍晅。
霍晅道:“不要盲目揣測, 再靜等兩天, 若他們還不來,就留下口信, 我們先回山莊。”
“是。”狄宬見其無事吩咐,行了一禮後轉身出去了,正想回房,瞥見坐在院中的蘇榕,笑着道:“蘇姑娘。”說着走了過去, 坐在她對面。
“狄公子,有甚麽指教?”蘇榕道。
“沒甚麽,和蘇姑娘說說話。”
我們沒甚麽可說的吧,她一直記得當初被對方抓住後,那些惡行,于是笑道:“真是不巧,我待了有一會,該回屋了,狄公子自己坐罷。”說着向他點點頭,起身回房了。
留下摸不着頭腦的狄宬,想了半會也不明白有甚麽地方得罪她。而屋內的霍晅将方才的一切都瞧在了眼裏,張叔在旁窺見他面上神色,心底暗感訝異。
“這位蘇姑娘真是快人快語啊。”張叔笑道。
霍晅沒有應話。
張叔越發覺得奇怪,試探道:“晅兒,你對這位蘇姑娘……是不是……難道你中意她?”
這話霍晅聽了,面上雖未有絲毫變化,心中卻掀起些漣漪,他從未就此想過,今日張叔一番話似乎敲醒了他。
見霍晅還是不答,自來就在他身邊的張叔眼底一抹暗色劃過,笑道:“說來你也二十有二,是該成家立業了,這位蘇姑娘看起來不錯。”
霍晅卻開口道:“張叔,你歇着罷。”說着緩步出了門,向東廂房而去。雖然他步履緩慢,可張叔卻覺得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四人安然過了一夜。又到了第二天,狄宬依舊出去打探,還是沒有玄夜等人的消息,霍晅最後道:“明日一早回莊。”
而蘇榕聽了此事後,則是在考慮先随他們走一陣,到時遇上個山清水秀的鎮子便住下了。讓她沒料到的是,此想法很快又被擊碎。
這夜,四人各自安睡。正是一天中人最困倦時分,因明日要啓程,蘇榕自午後便有些心神不寧,故夜裏睡得不安慰。朦胧中聽見一絲極細微的響動,就像有老鼠扒着窗戶咬。
她驚醒過來,左右觀看,見窗戶上竟有一個小洞,一支拇指大小木管伸了進來,正吐着白煙。
不好!這是毒?她忙捂住口鼻,一邊将床上的衣服扯了過來包住管口,一邊大喊:“有賊!”
這聲喊就如一塊大石投進了平靜無波的水池中,立刻湧起了波瀾。只聽見對面‘砰砰’聲不絕于耳,夾帶着桌椅板凳的摔打聲。
而蘇榕這邊,外面之人察覺已被她發現,扔下迷煙,一腳踹開了門,見有個身影在側,還未看清就要伸手去抓,卻不想‘啪’的一聲,一個花瓶從頭頂砸下,頓時使其暈暈乎乎。
趁他愣神之際,蘇榕拔腿就往院外跑去。放迷煙的黑衣人終于醒悟過來,急忙追了過去。到了街上卻不見人影,那女子不知藏在何處去了?
“怎麽樣,找到沒有?”一個聲音問。
“沒有,一出來就不見了。”
“廢物,連個弱女子你也拿不住!還不快去找。”兩人說着話向遠處奔去了。
等他們走遠,藏在附近小巷中的蘇榕才探頭出來,觀察一番,見确實無人,想了想,打算回院瞧瞧情形,才剛提起腳,不知從何處跳出個人來,将她攔腰一抱,朝遠處飛走了。
正要大罵,擡眼瞧見此人竟是霍晅,便将話吞了進去,換成:“你怎麽在這?”
霍晅不答,耳邊只有呼嘯的而過的風聲,蘇榕俯視着腳底極速後退衆屋頂,牢牢抓着他,生怕掉下去。
幾個兔起鵲落,二人已到了城外一片空地,那裏正有兩個黑影等待。待近了,才看清那是狄宬和張叔。
“有甚麽事,先離開此地再說。”霍晅不等兩人開口便道。
四人一路無話,連夜趕到了下一個城鎮。此時天已大亮,霍晅、狄宬瞧上去依舊精神,倒是蘇榕、張叔有些憔悴。
“先投店。”霍晅。
于是幾人又住進了客棧中。蘇榕累得不行,朦胧着眼用了飯,一聲不吭地回房倒頭睡下。等她醒來,又是午後。起身洗漱後,準備去霍晅房裏問問情況,是否要繼續趕路,剛到屋外就聽見張叔的聲音:
“一定是她,我們皆是山莊之人,只她一個外人,且又與秦恒有說不清的關系,加上昨夜那些襲擊之人都是無刃山莊的。再則那些人對我們痛下殺手,她卻能輕松逃走,真是讓人匪夷所思,不得不懷疑。”
“你們怎麽說?”沒聽見應答,張叔又問,顯然霍晅、狄宬都在。
狄宬猶豫道:“蘇姑娘不像這樣的人,不過張叔的話也有道理。”
霍晅還是不開口。
“晅兒,我知道你對她有些不同,但如今不能犯險,就算不殺她,也不能讓她跟着我們。”張叔語氣嚴肅。
狄宬望了望一直不作聲的霍晅,正想開口,門猛地被推開,蘇榕走了進來,眼神冷冷掃過三人。
霍晅不言不語,狄宬假裝咳了一聲,而張叔則是一副厲色。
“蘇姑娘為何在門外偷聽。”張叔冷笑問。
蘇榕哼了一聲道:“我正大光明地站在門外,談何偷聽?再說你們讨論的是我,不論如何,我有權知道吧?”
狄宬又咳了起來。
張叔略帶不滿,瞥了一眼霍晅,見其沒有出聲的打算,便又道:“那好,我們正想請姑娘過來問些事。”
“請問。”蘇榕坐在狄宬旁邊。
“昨夜姑娘為何能逃脫毒手?”
這有甚麽奇怪。蘇榕便将她如何發現有人,如何呼救,又怎麽逃走之事,直至霍晅帶走他一一說了。
三人聽了,反應不同。霍晅還是沒有波動,狄宬若有所思,張叔冷笑道:“那些黑衣人武功高強,竟然對你有所顧忌,只下迷煙?蘇姑娘,你能說說這是為何?”
她心裏頓時有些怒氣,道:“你是懷疑我同他們一夥的?若真是如此,昨夜我為何眼高聲呼喊,給你們警示?”
“即便姑娘沒有高呼,黑衣人進院時我們已經知曉,只等時機而已。姑娘一喊,我們不得不動起手來。”張叔神色像是對她的把戲了然于胸。
原來他們已經有所準備了。
見她半響不回,張叔對霍晅道:“晅兒,她已啞口無言,錯漏百出,這還不能說明她是奸細麽?依我看,她與秦恒本就做戲給你看,好讓你相信她。”
蘇榕也望向霍晅,叫他眼中并無躊躇懷疑之色,微怔,想了一下道:“既然如此,霍莊主,我與三位本就不同路,不如趁此告辭了。”說罷,起身大步離去。
張叔想攔,霍晅阻止道:“讓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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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榕又氣又惱沖出了客棧,漫無目的地狂走了半會,才漸漸緩了腳步,回頭一想頗覺奇怪:她與霍晅在一起時,從未有秦恒的人追過來,直到狄宬和張叔兩人來後,才有昨夜之事。
那麽……霍晅不會不清楚。怪不得他方才眼中并無懷疑,他早就清楚,問題出在狄宬、張叔身上。
一個是與之生死搏殺的下屬;一個聽說在他幼年陪伴左右,恐怕他心中也是極為矛盾。哎,管他做甚麽?故意讓自己走,便是不想讓自己多管,為他着急做甚麽?可轉念又想起他不顧性命相救,抱着自己背向崖底時的情形。
算了算了,誰叫自己欠他的情。待重新裝扮後偷偷跟在他們身後,若有不對,出聲警示即可。打定主意,找到成衣店另買了件男子衣服換上,到客棧對面的小酒館中等候。
才剛坐好,酒還未上,就見三人走了出來往城外而去,她連忙跟上。一路遠遠跟着,不敢離的太近,又趕了一夜。
至天明時到了一座大府城,進了城,見三人穿過熱鬧人群,拐過街道,到了一座不大不小的院子,門外毫無标志,極為普通。
蘇榕盯了院子半會,沒有異樣,腹中饑餓,便在最近的街邊小吃随意用了些東西。等她吃完飯,回來再看時,大門多了些枯枝,插在門檻邊上,那形狀看似胡亂擺放,但細看又像一把刀。
是她多心了麽?怎麽看都不像是路人遺落的。蘇榕左右瞅瞅,見無人窺見,幾步奔了上去,将枯枝拔走,随後一溜煙的跑不遠了。
沒有标志看他們如何行事。
蘇榕找了家近處客棧歇下,舒心的睡着了。等她醒來用了飯,再去那小院探查時,大門還是緊閉,也不知有人沒有。
瞧見街邊有幾個沿街乞讨之人,于是上前給了些銀兩,要他們上前拍門,若有人開,就說餓得不行,讨幾口吃食。
這些人見有銀子又能讨東西,便争着前去,三四人沖了過來,噼裏啪啦就是一陣拍打。
門開了,是張叔。他見是一群乞丐有些不耐煩,呵斥了幾句,丢了些銅錢回身要關門,一眼瞥見甚麽,又叫住乞丐,盤問了一番。
蘇榕離得遠聽不見,等乞丐回到街面才過去詢問。
“他問門邊的東西是不是我們拿走了。”
“問是甚麽,他又不答,黑着臉把罵了我們一頓就攆開了。”
有了這些話,她已經很肯定張叔就是出賣霍晅之人。可是他為何要如此做?本來還猜疑狄宬,不論怎麽說,張叔是從小就在他身邊的。
蘇榕一時有些為難。告訴霍晅,他不一定相信;不告訴他,遲早會被害死。
得想個辦法。對了,可以找狄宬。想到這又回到小院對面,盯了一會,卻見大門猛地開了,三人依次而出,怕要繼續趕路了。
蘇榕急忙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