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矢志不渝述真情
此情此景,最是中歐陽勇的意思了,老二歐陽勇平日裏也不關心家裏功名上的事情,但其實心裏很重同胞之情,他見大家都在調笑四弟,怕四弟年紀輕臉皮薄受不住,趁機岔開話題說到:
“咱們家好久沒有聚這麽齊共賞這春日美景了,大哥和四弟常年困守北境,與風沙狼煙為伍,如今國難已解,可是要好好享受這天然美景之樂了。”
“是啊,大哥和四弟一直在外拼殺,賺取功名光耀家庭門楣。這次趕走狄賊,你們都是立了大功,吃了大苦的,如今大獲全勝了,終于可以放松放松享享福了。”三哥附和到。
“兩位哥哥說的好奇怪,如今狄賊未除,父仇未報,國難未平,哪裏來的可以享福之說。”老四歐陽烈聽不下去了,登時濃眉倒豎厚道。
老三歐陽剛沒想到四弟竟反應如此強烈,不由吓得連笑容都僵在了臉上,只好拿眼睛望着二哥。老二素性灑脫,并不為四弟的怒火有絲毫的改容:“狄人亦是人,何必趕盡殺絕,于你我來看狄人是異類,于狄人來看你我又何嘗不是異類,難道為着與已不同,就非要無窮無盡的追殺嗎,你我生而為人,難道就是為了要除盡非我族類之人的嗎?”
“我不殺狄賊,狄賊就會殺我,我們的父親不就是這麽死的嗎,難道父仇也不要報了嗎。”
“冤冤相報,何處是個盡頭,況且狄人殺了我南民,我南民難道就沒殺狄人嗎?我南民與狄人世代毗鄰,唇齒相依,百年以內必然也有相助相幫的經歷,你我又何必執着于彼此的仇恨,而選擇性忘記彼此的善意幫助呢。你我父親死于戰争,但是仇人并不是狄人,而是我南朝與狄人間彼此的仇恨,此恨不消,還會有無數人的父親死于這仇恨之手。已經發生的死亡已經是錯誤了,難道你我還要用更多的錯誤來試圖改正這些已經發生的錯誤嗎?”老二不慌不忙,緩緩說道。
“二哥你太過份了,居然說父親是個錯誤,要不是父親你能有今日富貴尊榮嗎。”歐陽小妹很不能接受二哥這樣說自己最尊敬的父親。
“我并沒有說父親有錯,錯的是戰争、是殺戮、是仇恨。普天之下都是皇帝的家産,所謂的富貴榮耀不過是皇帝用來引誘他人為其賣命的誘餌而已。”這老二歐陽勇平時嘻嘻哈哈,諸事都不在心上,只顧着安享家門帶來的這份榮耀,兄弟甚至父母都以為其政心未開,今日一番對談發現他竟是将一切都看透了,又因為看透了,所以不想被人利用,也就心灰意冷,只顧着玩世不恭了。
歐陽忠原本只是聽着弟弟們争吵,雖然吵的激烈但他也并不放在心上,畢竟都是自家人,吵得再兇也還是自家兄弟。現在這老二越說越大逆不道了,自己不說話也不行了:“二弟你這些話只可在加來說說,出去外面可千萬不要亂說。如今這天下,如果用愛和寬容就能解決一切問題,誰也不會去參軍拼命。你常在家,外面的世界畢竟見的少,你只會從自己的本心來理解天下所有的人,所以就覺得只要你對別人好,別人就一定也會對你好。但是這個世界并不是這樣的,有的時候你用自己最溫軟的小腹去溫暖別人的時候,別人很可能轉身就會在你的小腹上捅上致命的一刀,當你将鍋裏的食物用來接濟窮苦的饑民的時候,他們有可能會把你碗裏的也搶走,甚至将你嘴裏的也摳出來,人性就是這麽貪婪。對付這樣的惡人,一味遷就順從是沒有用的,對付惡人就是要比他們更惡。不要天真的想着将惡人渡化成善人,對付惡人最好的辦法就是将其抹掉,只留下善人。”
“大哥說的好。”老四和老五附和到。
老二聽大哥說完也沉默了,他其實也并沒有想老大以為的那樣不通世事,現實中太多的人拿你的善良當懦弱,雖然每次歐陽勇都是裝作渾不在意,但其實心內還是很受傷,但又無可奈何,他不願和這些人較真,也不忍心去懲罰他們。但是他仍然不能同意大哥的這種簡單的以暴制暴的方法,所以只好選擇了沉默。
“母親,在風地裏坐的這麽久你冷不冷。現在雖已是春天了,但是這花園裏還是很冷,你坐一會就回去吧,或者我去再給你拿件披風過來。”老三見大家都沒了話,忽然覺得這天氣還是有點冷,遂轉頭先問候了母親。
“剛兒你別動,瑩兒你去拿一下披風,順道把你幾位哥哥的也都拿來,春日裏容易染病,你們也都披上吧。咱們母子再坐會,你們也不要為着外面的事拿到家裏來争,當年你父親在的時候也沒有逼過你們,都是随着你們的本心,自己選自己的路,先在他雖然走了,但是我還是希望你們以後能就這樣過下去。你們雖然都是我獨自裏掉下來的肉,但是既然已經離了我的身體,那就有了各自不一樣的想法,這并沒有什麽,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我不希望這個來影響你們兄弟之間的感情,你們出了門可以各自選擇自己的路,但是回來家就還是一家人,知道嗎。老大和老四不定什麽時候又要走了,一走又不知道是多久,以前你們父親在的時候我也老以為等以後卸甲了有的是時間,結果卸甲沒等到人就……”難得一衆子女今日都在,老太太興致很高,但是這樣舉家團員的時刻,又不免想起亡夫,遂忍不住要傷神。
“母親不必傷心,我和二哥三哥雖然意見不同,但是并不會因此就和他們生疏了。而且父帥之前交代說讓大哥留在京中呢,以後就可以多陪着母親了。”老四安慰道
“是真的嗎?你這回真的不走了嗎?”大嫂像大哥确認道。
“看看,大嫂也舍不得大哥走了。”三嫂說道。
大嫂紅着臉說道:“我是替母親問呢。”
歐陽大哥悄悄拍了下大嫂的手背,給了她一個肯定的眼神,又看着母親說道:“母親,我這次應該是不走了。父帥臨終囑托,讓我留在京中照顧家裏。但是該怎麽樣安排我現在還不知道,可能在京裏找點事做,但是現在也還沒有安排下來,還要等朝廷的意思。”
“大哥,你還是去求蜀王吧,我看蜀王很是看重大哥,大哥去求他必能幫忙。現在兵部和戶部多有空缺,父帥囑托不能進兵部,大哥就求蜀王在戶部安排個職位,就是戶部尚書我看大哥也勝任得了。”歐陽烈勸道。
“其實我也知道要去戶部任職當不是什麽難事,但是我還有個事情要考慮。父帥不欲我就職兵部自是為了保護我,但是我卻偏想去這虎山走走。這次下三衛戰力不濟,根源就在這兵部,此次兵部大動,若再如上任,那父帥的大仇恐怕是只能留到子孫來報了。此事我自有主張,不用四弟擔心。倒是四弟你的事我優點擔心,你以後自己一個人在北邊,又這樣沖動,很讓人不能放心,你以後凡是要知道收斂,不要氣血頂到腦門上就硬幹。”
“大哥放心吧,我不會亂來的,而且北邊不是還有獨孤叔照顧呢嗎,不用擔心。”四哥說道。
“要不四哥你帶我去吧,我看着你。”小妹說道。
“胡鬧,你就老老實實在家待着,哪也不許去,出了這個們誰知道你這匹野馬會跑到哪裏去。”老夫人說道。
“母親你還不要小看了小妹的能力,現在小妹在外面的勢力大着呢,連太子都能說得上話了的。”二哥調侃道。
小妹見二哥提起太子,臉登時直紅到了耳根。趕緊反唇相譏道:“我和太子也不熟,見過幾次面而已,倒不像你,三十大幾了還不知道給我找個嫂子,每天只顧着偷偷去會姑娘。”
“哦,老二有鐘意的姑娘了?給娘說說,是哪家的姑娘啊?”老夫人顯得很開心,為了老二的婚事老人以前也沒少費心思,不過只是一直沒都找不到中老二意的,這事就一直這麽蹉跎了下來,到現在老太太幾乎要放棄希望了,現在突然他自己相中了人家姑娘,那自然再高興沒有了。這天下的姑娘,只要不是皇帝的女兒,也沒有歐陽家不能争取的,所以老夫人趕着問老二究竟是誰家姑娘,恨不得立刻就上門提親去。
“二叔要真的有中意的姑娘,倒不妨說出來我們聽聽,我和大嫂可以幫你做媒。”三嫂接着說道。
小妹見這個架勢,倒有點怕二哥下不來臺,所以不敢接着往下說了,此事老三也是知道的,但是這事也從來沒對家裏人說過,就連自己媳婦也不敢随便說,現在不知道二哥究竟什麽打算,自然也不好亂插嘴。
二哥本人倒不覺得很尴尬,這個事情他本來就是是要和家裏說的,只是畢竟是婚姻大事,還是有些不好意思張口主動和家裏人說,現在小妹幫他說開了,倒省了他很多麻煩。于是二哥大概的把婉清的事和大家說了,要看大家的反應。
衆人一聽二哥看上的姑娘京師麗春院的,氣氛頓時嚴肅起來,誰也不敢再開玩笑了,待聽完又都可憐她的機遇,只是老夫人不開口,誰也不敢亂發表什麽意見。
老夫人想了一會兒,說:“老二,我也不是那不同情理之人,但是你知道這不是一個家庭裏的正妻從來就不是一個人的事,你沒有這樣打的權利,我也沒有,我也不評論什麽別的,就一個要求,你先找一個好人家的姑娘結婚,再納妾的事我不管你。”
歐陽大哥聽着母親的話,也跟着點了點頭。
二哥能理解母親和大哥的處境,但是此事他絕對不能退縮,遂說道:“母親,我在遇到婉清之前從來也沒有見到過一個女子會有想娶她的想法,我原本也是打算潇灑一世的,并不願多一個人來約束我,我希望自己過得跟野馬一樣自由。
知道我遇到婉清姑娘,才使我覺得有個人牽挂是一件多好的事。原來的那樣了無羁絆也快活,但是一靜下來的想想自己的生活,卻覺得像浮萍一樣無根無源,空落落的。有了牽挂才覺得生活有了方向,有了源頭,有了滿足的感覺。
所以我這一輩子非婉清不會娶,而且之後我也不會再納妾,我就要這一人足矣。”
“老二,你過的一向灑脫,連你的父親也很慣着你,但都是因為那是你自己選擇的生活,畢竟只影響你一個人,所以我們也不太多幹預,但是這次,關系到家門,我不能同意。
你現在畢竟還年輕,很容易一時沖動,等你冷靜下來遇到一些現實的問題就會清醒了,那時候你要再後悔也沒有用了,我們歐陽家門風受到的影響就不能消除了。”
“母親,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話那咱們就再看吧,時間會證明我的。”二哥說道。
“你這孩子真是倔,還是你父親把你慣壞了,什麽也不管不顧。”老夫人嘆氣說道。
之後大家也就沒有再提這個事,而是把幾個孩子叫過來,圍繞幾個孩子又聊了幾個鐘頭,只到太陽西斜,園子裏寒意已濃,老夫人才在子女們的催促下依依不舍的回房去了。
這一天晚上二哥一直沒睡很好,總是在反複思量和婉清的事,最後打定主意事情還是要先和婉清再商量一下,如今家裏既然是這個态度,那麽匆忙間就肯定辦不下來了,只能徐徐圖之。為今之計,應當把她先接出來,哪怕不回家,先找個地方安頓下來,反正家裏這邊既然不是一時三刻能解決的,那就慢慢拖着吧,等将來孩子也有了,到時候水已成渠,木已成舟,老人自然就不會反對了。最壞也不過是家裏一直不能接受,那他就在家門之外和婉清過一輩子,這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