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老槐樹
岳乾陵在兄弟姐妹中排行第五。五歲的時候,他上面有三個哥哥兩個姐姐,下面有四個妹妹,三個弟弟。那時候,他已經能快速的背出每個人的生母養母,所住宮殿,年齡,出生年月日時辰,個人喜好,為人性格。
但他卻完全無法分辨他們是那個和那個,他見過他那些所謂弟兄姊妹的次數,不過寥寥幾面。能分辨父皇也是因為他從不言笑的氣質,他看見那個叫父皇的人想躲,可母妃卻要他迎上去。
在他那可憐的五年全都拿來去學習如何讨父皇開心,小心侍奉養他的母妃。
離開生母的時候,他還不足月,被抱給了範欣昌範貴妃撫養,也就是現在的範太後。
兄弟與他來說是個模糊的詞語,所以與岳乾朗相識的時候,他知道的,還是僞裝。
他笑着迎上去,甜甜的喚他哥哥,卻想着他會不會也欺負自己。
那個被新收養的皇兄似乎很在乎母妃,像極了母妃養的小寵物,對她信服的不得了,有母妃的地方,他眼睛就移不開目光,感覺渾身充滿力量。他可以看出來那是真的關心,真的情感,那種不是他所能扮演出來的。
新來的皇兄很好相處,只是有些敏感,五歲的他通過幾日的時間就看的清楚。
他并不在乎是否自己能否與新入住的皇兄相處,只要自己笑笑甜甜的喚一聲就可以了,而後不過都是些表明功夫罷了。
但後來,他七歲的時候,他有些感恩範欣昌,她把岳乾朗帶入他的生活,有些慶興自己能認識岳乾朗這號人。
他把顧傾城帶入他的生活。
他從來不知道原來真的有人的眼睛可以這麽幹淨。
……
那天的天氣很好,陽光好像都泛着七彩的光,暖暖的很漂亮。
是桂花香的八月。
“嗳,那個……”她五歲生辰還差幾天,骨架還小,鵝黃伴着青草的綠色宮裝,她穿着有點大。白生生的一團。
岳乾陵回頭看她,他是一個人出來的,身邊沒人跟着。這個丫頭可能是某個不長眼的婢女吧,這樣的人在後宮是活不長久的。
他的目光很不善。看得出來她被吓的一抖,但還是硬直着腰板:“小太監,我,我問你,昌盛宮在那裏?”
他住的地方?什麽時候有這麽不機靈的丫頭了,他冷着臉不說話。
小丫頭不掩失望的:“原來是個啞巴……”又面露同情“那你認識岳……三王子麽?給我指個路就好 ”
他那個新來的皇兄?可能是以前認識的小宮女吧,現在找來是想攀高了吧。他想着更是不耐煩,轉身要走:“不知道。”
還沒走出一步,袖子忽然被人扯着。
“哎哎哎!快看!小花貓!”
岳乾陵那高高在上的怒火一下子上來了,滿面怒意的擰過頭,卻撞上了一雙流光溢彩的眸子,他一呆。那眼睛漂亮,很漂亮,比哪天的太陽還漂亮。好像……陽光都是在她身上發出來的一樣……
他一下子說不出話了。
這就是,驚豔吧……
抓住他袖子的手忽然松開,女孩的眼裏流光更盛,整個人好像高興的飛起來一樣,朝他身後:“朗哥哥!”
她高興的,奔跑着,離他遠去。
遠處的岳乾朗似乎有些驚訝,很快又笑着于她說了什麽。
顧傾城捏着小拳頭興奮的回答。
八月末,九月沒到。木樨飄香,這是個美麗又暖和的秋天。
……
不論繁瑣的嫁妝再怎麽繁瑣,不論顧傾城怎樣有意無意的拖延着時間,一個月後的現在,她已經穿着大紅色的嫁衣,當做大夏的昭和公主,出嫁了。
而沈玉錦在十天前,已經暴斃了。她現在叫岳韻然,大夏的公主。
這一個月裏岳乾陵異樣的安靜,再沒來找她,連皇宮的門都沒踏入過。顧傾城覺得,這樣也好。
不見便可不念。
至于碧兮和桃兮……天下無不散的筵席,顧傾城給了兩人不少銀兩也算是念着這一年的主仆之恩了,想起離別時碧兮哭的撕心裂肺,桃兮也是一言不發,她心中澀意就湧了上來。她也不想走啊,那巨大的陰謀她才窺得冰山一角。
南夷并不與大夏接壤,中間隔了塊它國的疆土,那是屬國的城,這座城池曾經是大夏的領土,但後因戰亂,割讓給屬國。也是因為這塊領土的割讓,使大夏無法密切關注南夷,使其日益發展壯大。
南夷地處大漠中的一片綠洲,需渡過屬國,橫穿沙漠才能到達,這也注定了它易守難攻的特點。
距離很遠,漂過富庶江南,戈壁的舟車勞頓,一路上倒也還好,她只顧需去暈車了,是顧傾城的時候倒從來沒暈過,許是沈玉錦這身體太弱了,時不時吐幾下,然後吐的吃不下東西,一路上消瘦許多。
使得那南夷王子更是提心吊膽,好像生怕好不容易拐來的美人,還沒拐到家就香消玉殒了,那可真是得不償失了。
托顧傾城的福,一路上走走停停,花了近半個月才到了大夏與屬國的邊境。
此時已經是夕陽西下一縷殘陽了,考慮到顧傾城的心情,南夷王子很貼心的允許在邊境休息兩晚。
這是一個叫彼岸的小鎮,顧傾城很奇怪,問了才知道原來這鎮之前是大夏的領土,被劃為屬國邊境之後,鎮上的人們就給小鎮取了這個名字。
大夏和屬國兩國交好,彼岸不大但是兩國交好的紐帶,倒也繁華,但卻是個魚龍混雜的地方。
南夷的民風開放不亞于大夏,男女牽手走在大街小巷上是很平常的事。所以當顧傾城被一相識不過半月的男人牽着手走在大街上時,她實在找不到理由開脫。
“小娘子,你喜歡這麽?”
顧傾城接過:“很漂亮。”
南夷來的王子名為南陌,十九歲,比顧傾城小三歲,比沈玉錦大一歲,是個很活潑的孩子。認定了顧傾城,一路上“小娘子小娘子”喊個不停,開始顧傾城還不好意思,現在已經無所謂了。
街上很繁華,一路過來顧傾城和南陌兩人皆目不暇接。
南陌燦然一笑,拉着顧傾城走向另一個攤子,後面早早有人買下那件物什。
那是個脂粉攤子,這些東西顧傾城見過不少,瞥了兩眼就被不遠處一個書畫地攤吸引了目光。
地攤上擺了一摞一摞不知道是什麽的書,整整齊齊的,攤邊的牆上挂了一層層的字畫,有字,有畫。
吸引顧傾城目光的是那在角落裏,有些泛黃的一張畫。畫的結構很奇怪,上面是一女子低眉淺笑的樣子,然後一段水墨過渡,下面卻是三小兒,一男孩與一女孩笑鬧,另一小孩兒遠遠站着。
只一眼,顧傾城就認出了那低眉淺笑的女子是她自己,顧傾城模樣的她。
顧傾城震驚到不能自己,愣愣的走上前去,才見下面的是岳乾朗與她,和岳乾陵。
“姑娘看上了可是看上了副畫?”
好像時間和空間都被劃斷開來,顧傾城顫抖着撫上那畫,腦子一片空白。忽然一雙手拉住她:“小娘子?”
顧傾城一驚。
“你怎麽哭了?”
她這才覺得臉上一片濕意:“啊……我,”她想了片刻,指着那副畫說“這個女子很像我死去了很久很久的親人的畫像,心裏難過。”
南陌恍然,手一揮,買了下來。
南陌給了不少銀兩,買字畫的小販眉開眼笑,多說了幾句:“不瞞各位說,這畫啊是臨摹我朝安慶王爺的手筆,其實啊,”小販是個實誠的人,收了錢更實誠“這畫滿大街的都是仿畫。”
顧傾城愣然:“安慶王爺?是那個久安城裏的安慶王爺?”
小販谄笑着:“不錯不錯,正是那個安慶王爺,安慶王爺早年還駐守過邊境,就住在俺們彼岸鎮裏吶!”
南陌也道:“那難怪他認識你的故人,”蹭着下巴想了想“莫非,這女子是安慶王爺的心上人?”
顧傾城心裏忽然一抽,沒開口
經此一事,本就沒心思逛的顧傾城連裝得興致勃勃都懶得裝了,很快回到驿站。
攆走待女,顧傾城拿出那副畫像。她可以認出這風格,雖有不少地方刻意掩蓋自己的風格,但仍然可看出是岳乾陵無疑。
牽着那張脆弱的紙,顧傾城愣愣的發呆,腦子一片混亂。怎麽會這麽巧,她随便逛一下就可以碰見岳乾陵畫她的人物像呢?
細細的看着,顧傾城忽然發現那三小兒嬉戲的槐樹下,有一個小且不起眼的标記,一個倒三角。那是顧傾城小時偷偷溜進宮時給他們留的暗號,暗號有三類,樣式也不一樣,其中倒三角的意思就是“我到了,在這兒等你”,只有他們三人知道的一種暗號。
想到這兒顧傾城隐隐約約猜到什麽,不會,岳乾陵也在這兒吧!
可彼岸有類似于這種槐樹的樹麽……
靈光一閃。有的!就在離她所住驿站的東南方向,哪兒有棵老槐樹!
作者有話要說: 本周四就要完結啦~
☆、挑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