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燙腳舞
楚辭“撲通”一聲從麻将桌上跳下來。
他想說“我什麽都沒幹!”,但是覺得抓着手裏的鬼不太有可信度。
于是,背在背後的手一使勁,吐着舌頭的厲鬼被捏成了一團黑霧,“嗖”一下,受驚般飛到牆角瑟瑟發抖。
眼看自己手上再也沒有什麽犯罪證據,楚辭松了口氣。
他走到沈晏面前,醞釀了一下感情:“天清哥哥?”
楚辭的眼睛原本就很好看,是圓圓的小鹿眼,當他特意流露出藏不住的驚喜時,眼睛睜大,眼尾稍稍下垂,濃長的睫毛下似乎藏着兩扇星光,既乖巧又無辜。
楚辭驚喜道:“天清哥哥,你怎麽會來這裏?”
話一出口,黃叔就悄悄扶了一下額頭,在沈晏身後沖他打手勢。
太誇張了!
整個屋子被錘成黑霧的鬼都因為大殺器這種“乖巧”表現而被吓得瑟瑟發抖,就像秋天裏的落葉。
“先生,”黃叔替楚辭打圓場:“您知道的,楚少……”
他剛想說楚少單純善良,演技一向不好,卻見沈晏點點頭,向來偏冷的琥珀色眼底浮現出真實的暖意。
他道:“是,我剛來,看到你在這裏也很吃驚。”
臺詞接得一絲不差。
楚辭頓時覺得之前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就這麽抹過去了,心頭一塊大石被搬開,無限輕松。
沈晏對他伸出手:“過來。”
楚辭走到輪椅旁邊,順腳踢開了擋在路上的、由鬼氣凝成的殘肢斷臂,讓天清哥哥面前一片幹淨的黑霧,然後低頭道:“嗯?”
沈晏替他揉了揉手,淡淡地教訓道:“以後不要直接動手,小心手疼。”
“我是沒教過你靈力怎麽用麽?”
說完,他掃視了屋子裏的野鬼一眼,身上橙紅色的火光分出一縷,在屋子裏轉了一圈。
鬼們:“!!!”
“嗷嗷嗷!”它們貼着牆,被這個剛來的小白臉燒得鬼哭狼嚎,求生不得求死……已經死過一回了。
“救命!”
“救救孩子!”
“住手吧!”
“再這麽烤下去就熟了嗷嗷!”
鬼們淚流滿面,悔不當初,早知道大殺器看到新來的小白臉後變得乖巧無比時,它們就應該意識到來的這個是一尊更大的殺器,不該抱着讓他們倆自相殘殺,坐收漁翁之利的想法的。
最後,被烤得實在受不了,那個先前反抗最厲害的鬼魂抱着牆角道:“你們不是要去見老大麽?我帶你們去還不行?別再烤了嗚嗚……這樣我以後還怎麽面對啤酒烤串鐵板燒?”
楚辭:“……看不出來,你們的夜生活還挺豐富的。”
這次來的主要目的就是和兇宅中管事的那只鬼談條件,因此沈晏考慮了一下,收回陽火。
楚辭道:“帶路吧。”
鬼魂從死死扒住的牆壁裏拔.出自己僅剩的兩只胳膊、一條腿和半個身子。
它一轉身:“嘶。”
“又怎麽了?”
鬼:“屁股……屁股燒焦了。”
楚辭:“……”
他深呼吸,忍住在天清哥哥面前動粗的想法,學着他的樣子從身上抽出一絲充滿陰氣的靈力,在屁股被燒焦的鬼身周游走一周。
“幹嘛?”
一團黑霧中,兩只幹枯的胳膊“刷”一下抱住自己不存在的頭,猛地矮了一截,像是蹲在地上。
楚辭:“……好了。”
黑霧小心翼翼地從地上撿起兩只不知是誰落下的眼珠子,舉起來看了看自己。
它愣住了。
只見不但自己被燒掉半截的屁股恢複如初,甚至另一條腿也被補上了,随着那絲讓鬼舒服的靈力不斷在魂體裏游走,就連自己缺了好一會兒的腦殼也在漸漸長出來。
最重要的是,生長的過程一點不痛苦,甚至很舒服,就像是做人的時候在按摩店做的經絡按摩。
它已經多少年,都沒有過這麽舒服的感覺了。
“嗯嗯……呃啊……”
黑霧舒服地扭來扭去,不覺發出了奇怪的聲音。
楚辭:“……”
沈晏:“……”
楊父、楊老爺子、保镖:“……”
“我不是,我沒有!”楚辭巨冤,一巴掌拍上了這只鬼剛長出來的脖子。
它這才意識到大殺器就在身邊,“歘”一下擺正姿勢,舉起雙手:“對,他不是,他沒有!”
楚辭:“……你還是繼續長腦子去吧。”
這麽委曲求全的解釋還不如不解釋。
“走吧!”
楚辭黑着臉,當先走出了這間屋子,臨走前他回過頭看着屋裏的野鬼:“剛才發生的事情……”
“發生了什麽?”
“什麽也沒發生!”
“對,我們賭眼珠子賭high了,發生了一場激烈的群毆!”
面前的鬼都是死了十年以內的野鬼,身上的怨氣不多,算不上厲鬼,顯然也是被兇宅的老大束縛在這裏的,它們十分有眼色地向楚辭保證。
畢竟,一個大殺器,還可以努力掙紮一下,兩個大殺器,甚至還有一個是大殺器plus的情況下,還掙紮什麽?躺平了任蹂.躏就好。
“很好。”楚辭很滿意。
他走出鬼屋的時候,在門上加了一道禁制符,防止這些鬼出去報信。
輪椅聲緊随其後。
沈晏帶着楊家一行人和一只被策反的鬼走出來,走到門口時他看了眼楚辭留在門上的靈力。
“這裏少了一筆。”沈晏道。
他拉起楚辭的手,在禁制符中間加了一豎。
“這裏多了兩筆。”
橙紅色耀眼的靈力覆蓋在楚辭銀灰色的靈力上,相互重疊、抵消、瓦解,成功抹掉了後者留下的錯誤。
“……”
楚辭的耳朵一下紅了,他絕望地想:丢人丢到了學霸面前!
“我真的好好練習過你教的那些符!”
就是除了平安符之外,每種只練了幾遍,其他時間都去開鬼屋了。
沈晏:“嗯。”
自從看到那枚“多多生蛋”符後,他對楚辭的創新能力已經有了基本了解,能夠心态平和、處變不驚。
“沒關系,”沈晏擡起手,摸摸楚辭的側臉,察覺出手上比平時熱的溫度,安慰道:“你沒畫錯,基本的效果還在。”
“是麽?”
“對。”看着小未婚夫亮晶晶的眼睛,沈晏隐下了後半句話。
就是可能會有點副作用。
身後的房間裏,一團不信邪的黑霧逼近房門——
“你們就這麽承認輸給那兩個小白臉了?”
“不服輸還能怎麽辦?我們又不是老大,做人沒實力,做鬼還是沒有,死了十年了連個中層都混不進去。”
“這次難道不是個機會?我們平時拉不來鬼入夥,可這次要是提前給老大報信,也算是立了一功,說不定就連成為高層都有希望!”
“說的對啊……”
“要不試試?”
“難道你們就不想報複那個拆了自己腿的小白臉?”
一群鬼被鼓動着朝關閉的大門飄去,黑霧你推搡我,我推搡你,最終抽出一小絲兒,猛地一推門。
“嗷嗷嗷!!!”
在沒人能看到的空屋內,一道光芒突然閃過,屋裏的黑霧像抹布一樣抖動着,裏面的殘肢斷臂不斷抽搐,跳起了既像是廣場抽筋舞,又像是非洲燙腳舞,或者是兩者綜合的舞姿。
“嗷嗷嗷門上怎麽會有電!”
“不行了電死我了救命!”
“陰險的小白臉!”
·
在它們瘋狂尬舞的同時,楚辭一行人被領到了二樓與三樓的交界處。
“老大和組織高層一般都在上面了。”領路的野鬼略有些害怕道。
“他們一般都在商量些鬼界大事,我、我就不上去了吧。”
說罷,它轉身想溜,被楚辭一掐脖子。
“嗝、嗝兒……”
鬼魂被掐得吐出舌頭翻起白眼。
它艱難道:“嗚嗚,你、你怎麽還這套,我上去還不行嗎?”
楚辭:“快點!”
野鬼一頭被楚辭拿陰氣牽着,像是只風筝一樣飄到樓梯上。
它道:“你們小聲點,剛才有個擅闖的人類被下樓溜達的中層幹部給逮上去了,不知道在沒在三樓的大賭場受折磨。”
不知為何,聽到“折磨”二字,楊父心頭一慌,他自從到了這間兇宅內,難得地開口催促道:“那我們快上樓吧。”
“上去得早點,說不定他還有救。”
楚辭和沈晏都能夠感覺到三樓屬于活人的生氣,不過誰也沒在這個時候多說。
楚辭“嗯”了一聲,看了看上面足足有十幾層的臺階,又看了看坐在輪椅上的沈晏,蠢蠢欲動。
不知道天清哥哥現在是不是依然又香又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