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惹不起
“打黃鼠狼了!!!”
楚華大學坐落于郊區,早年間周圍都是農民的麥地,別說黃鼠狼了,青蛙、蛇、野兔、刺猬,這些食堂工作人員什麽沒見過?
這些動物大多數都成為了師生們餐盤裏的一道菜。
因此食堂廚師只是短暫一愣,随即便大步走到牆邊,拎起了牆角一根胳膊那麽粗的擀面杖。
“同學,幫我看一下門。”
“好。”
楚辭目送廚師揮舞着擀面杖沖了出去,在他身後,聽到聲音的食堂大媽、大叔們拿着各式各樣的鍋鏟、菜勺、案板甚至剔骨大砍刀從後廚裏探出頭。
“黃鼠狼?哪裏?”
“跟上去看看!”
“走!”
楚辭:“……”
他順手把攥在手心那枚平安符挂在了雞窩上,安撫了一下身心受到重創的三只母雞,同時偷剛才那只黃鼠狼默哀:“哈利路亞。”
系統:“我覺得本土黃鼠狼不可能信外地打工神。”
楚辭:“用你說?念無量天尊萬一天尊真保佑它了怎麽辦?”
系統:“……”
論虛僞還是你們人類虛僞。
·
十幾分鐘後,拿着菜刀、案板、大鐵勺、擀面杖的食堂工作人員們從門外走了回來。
“怎麽樣,抓到了嗎?”楚辭問。
“晚了一步。”大廚搖頭:“那家夥太狡猾,讓它給溜了。”
“沒關系,”楚辭善解人意地安慰道:“你們可以先研究一下菜譜。”
大廚想了想,沖楚辭比出一個大拇指:“同學你說得對。”
“有備無患。”
“有備無患!”
眼看廚師們各自回去,準備潛心鑽研紅燒黃鼠狼、水煮黃鼠狼、醬焖黃鼠狼、黃鼠狼炒月餅等新式菜肴,楚辭和他們告別——
“那我走了?雞我已經趕回窩裏去了,你們記得點點數。”
“好,謝謝同學,下回來試新菜啊!”
“一定!”
已經走到大門口,楚辭還聽見身後的食堂大媽道——
“這同學雞趕得真好,以前幹過吧?”
“現在會幹這些的學生越來越少了,真是個好孩子,以後打飯的時候多給他舀兩塊肉。”
“一、二、三……欸?雞怎麽少了兩只?天殺的黃鼠狼!看我下次不拿你炒西瓜!”
楚辭的步子一個趔趄,他問系統:“你把抓來的雞都放回去了吧?”
“那當然,”系統不滿道:“我是那種偷雞摸狗的系統嗎?”
“那……”
楚辭正想說那怎麽少了整整兩只雞,剛才那只黃鼠狼嘴裏也沒叼着雞呀?吃那麽快的嗎?
這時候,他兜裏的手機響了起來。
接起電話,楚辭:“喂?”
對面傳來孫超的聲音。
他道:“小四,輔導員通知各班男生下樓領書,需不需要我們幫你領?”
“不用,”楚辭回答:“你們先下樓,我馬上就到!”
·
宿舍樓前的小廣場上果然有許多人。
輔導員帶着高年級的學生把教科書從教務處裏領過來,拿三輪車運到小廣場上,然後一個班一個班地叫號。
“《會計學》在這邊!”
“《統計學》《統計學》!”
“哪個班的《近代經濟學史》還沒拿,快過來!”
“經管二班,經管二班,《政治經濟學》!”
經管系的男女生對半分,因為教科書比較重,所以大部分班級都由男生統一把書本搬上宿舍樓,然後再一個宿舍一個宿舍地分配。
男生們也樂意幹這活,因為察覺到這是個在女同學面前炫耀羽毛的好機會。
“加油!讓妹子們看見我們的誠意!”
“和肌肉!”
“為了脫單,沖鴨!”
學長帶着學弟們熱火朝天、揮汗如雨,而學姐和學妹們則在一旁端茶遞水、加油鼓氣、順便打量着以後的同學,空氣中充斥着一股大學獨有的、青春洋溢的活潑氣息。
楚辭走到樓下,四處看看,沒找見自己宿舍的三名舍友。
“請問……”他拉住路過的一名學長。
“诶?”
學長懷裏抱着厚厚一摞書,注意力稍微一分散,不小心被腳下的地磚絆了一跤,差點摔倒在地。
他的金絲邊眼鏡掉在地上,發出“啪叽”一聲。
“……我來吧。”楚辭接過朝自己倒下來的《政治經濟學》,覺得現在的大學生體力真的不行。
這麽弱雞,怎麽和自己一起建設社會主義?
“謝了。”
他正腹謗着,學長撿起眼鏡戴上。他擡起頭,他看到給自己幫忙的是一個身材單薄的小學弟,猶豫道:“還是給我吧,挺沉的,別把你胳膊抻壞了……”
楚辭:“……”
這種污蔑楚辭堅決不接受,他抱着書就上了四樓,蹭蹭蹭的,學長空手都沒追上。
“呼,行了,學弟,我錯了學弟……”
楚辭又上下往返三趟後,眼鏡學長心悅誠服,他喘着氣道:“學、學弟的脫單意志強烈,愚兄自愧不如。”
“不過其實你可以不用這麽拼的,”看了四周圍觀的女同學一眼,學長湊到楚辭耳邊小聲道:“不是我吹,學弟你憑臉就可以秒殺在場百分之九十九的單身狗,你看周圍那群女生眼睛亮的。”
楚辭:“……”
你們成年人怎麽回事?
他推開學長,嚴肅道:“你想多了。”
“我是有對象的人,幹這些純屬助人為樂。”
學長一臉不信。
楚辭:“…………”
他四處看看,走到拉着書的三輪車前面,一手一個,從上面扛下來兩個編織袋。
掂掂袋子,覺得說服力可能不夠,楚辭将這兩個半人高的編織袋換到一只手,另一只手又拎下來兩個,帶着四大袋的《資本論選讀》走到學長面前。
“真的,我力氣大而已。”
“是、是這樣啊……”
學長吞了吞口水。他估摸着這些書夠不夠砸死自己,結論是夠的,幾十公斤絕對有了。
而小學弟神态輕松,臉不紅氣不喘,姿态之悠閑如同從超市裏拎了兩袋薯片。
這是小白兔的身體裏藏了一個哥斯拉啊!
學長心悅誠服,顫抖地問:“請問學弟你是怎麽練出這把神力的?”
“嗯……”楚辭迎着衆人的目光,謙虛了一句:“可能因為我是鄉下……”
“等等!”
話沒說完,學長突然恍然大悟,他伸出一只手。
“???”
楚辭只見學長用那只手捂住嘴,拿出地下黨接頭般的工作态度,小聲對暗號:“《九鼎訣》?”
楚辭:“………………”
他這才看到眼鏡學長胳膊上被自己忽略的,寫了“學生會”三個字的紅袖标。
楚辭眼前一黑。
你們學生會傳謠這麽迅速的嗎???
·
面對鐵一般的證據,楚辭是否認的。
他怕自己今天不辟謠,明天學生會內部流傳的版本就不再是“我,秦始皇傳人,打錢”,而是“秦始皇陵倒閉了,死了幾千年的秦始皇帶着他的長生不老藥來楚華市上大學了”……
在傳謠不需要成本的前提下,當代大學生的腦洞和創造力是非常可怕的。
“我……”嚴肅了一下神情,楚辭開口。
他剛想說其實我不會什麽《九鼎訣》,你們不要亂說,突然身後傳來一道高聲争執,搶過了他的風頭。
“自己宿舍的書,你到底拿不拿?”
“憑什麽推給我一個人,宿舍裏又不是沒有其他人了,沒見我手裏還有東西嗎?”
“咦?”
聽見熟悉的聲音,楚辭回過頭。
一個布滿大紅花的,喜氣洋洋的巴黎世家棉被包落入他的眼睛。
看到棉被包的主人,楚辭有種宿命的感覺。
他對系統感嘆:“踏破鐵鞋無覓處,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系統:“對,山重水複疑無路,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
可能是他們吟詩吟得老天都看不下去,巴黎世家吵着吵着,突然一轉眼,看見了人群中看熱鬧的楚辭。
他內心的怒氣值瞬間升了一個度,推開擋在自己前面的人群,朝楚辭一指——
“宿舍裏其他人都不在,你們要我想辦法?”
“行!他不是鄉下來的,力氣大嗎?讓他去搬!”
說着,他走到楚辭面前,帶着種居高臨下的感覺道:“你不是喜歡幫別人忙,享受靠這種方式獲得關注嗎?我給你表現的機會,你應該感激我才是!”
楚辭:“……”
系統在腦海裏跳腳:“宿主,太嚣張了,削他!”
“等等……”
楚辭沒表态,邊思索邊打量着巴黎世家,一直看到他眉頭厭惡地一皺,從口袋裏掏出錢包——
“怎麽?還嫌不夠?”
“我付錢總行了吧?”
餘光掃過他手裏鼓起的的巴黎世家棉被包,以及提包拉鏈上不小心夾住的一小撮雞毛,楚辭勾起唇角,露出了标準的服務業笑容。
“行啊,怎麽不行?”他問:“按時計費還是按件計費?”
“…………”
“那就按時吧,一分鐘100。”趁巴黎世家還沒反應過來,楚辭一把搶過他手裏的棉被包,另一只手拎起一紮書,健步如飛地朝宿舍樓走去。
風中遠遠傳來他的話音——
“畢竟按件的話,我能扛到你破産。”
“等等!”
巴黎世家想到自己包裏放着的東西,臉色一變,他拔腿追上去,然後“嘶”地按了一下腰。
“包不用拿!”
“沒關系,就當添頭了。”
楚辭心情愉悅地一步跨了兩個臺階,掂掂提包,在心數——
“一只雞,兩只雞,齊了。”
他甚至有工夫應對系統“宿主,你要為這點錢丢掉尊嚴嗎?”的诘問。
楚辭嚴肅道:“我們談好價的,一分鐘100塊,也就是001平方米,400分之一個衛生間,八萬分之一個鬼屋。”
“鬼屋!鬼屋要不要?!”
“……”
系統想了一下,馬上就從善如流改口了:“雖然金主的壕氣有點讨厭,但還是可以接受……不,多多益善的。”
“宿主加油!”
“乖。”
一次性解決了內部矛盾,楚辭又一步跨了兩節臺階,風一樣地上了樓。
他在身後傳來的“等一等!停下!我叫你停下聾了麽?”中,身心愉悅地想——
你我本無緣,全靠你有錢啊!
這時候,也許是巴黎世家追得急了些,楚辭在他砰砰砰急促的心跳聲中居然又聽見了之前聽過的那道尖細聲音。
聲音斷斷續續,但十分容易分辨。
它怒斥道:“廢物廢物廢物!楊明健你這個廢物!我不是說了暫時不要惹這個姓楚的,現在還惹不起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