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忱谒身上已經濕透了,站在楚清綏的房門口,室內很暖和,他身上落得雪也化了,滴滴答答地落到木質地板上。
他聲音低沉,在這漆黑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
“清綏,你能聽到嗎?”
“我會把所有的一切,全部都說給你聽,我不求你原諒我了,但你別哭,我最是,最是聽不得你哭了。”
剛剛在電話裏,她聲音就有些嘶啞,忱谒不知道該怎麽形容那種感覺,即便他都自身難保痛苦的無以複加了,他的第一反應,竟然還是心疼她。
楚清綏赤腳踩在地上,什麽聲音也沒有,慢慢地走到門邊,隔着一道門,她能聽得很清楚,甚至是他身上雪水滴落的聲音。
“我曾在十五歲那年,偶然聽得別人的一個故事;”
“那年我還什麽都不懂,卻剛剛經歷過一場生離死別,我一面驚嘆着這至死不渝的愛情,一面又卑劣地懷疑着它的真假。”
忱谒說這話的時候,明明是在笑着,眼淚卻在搖搖欲墜。
“我多希望它是假的。”
楚清綏坐下了,坐在地上,靠着門,雙目失神,她緘默着,聽着外面那人的陳述。
“我幼時就知道自己出身不好了,我媽打我打的厲害,只有舅舅一家,待我好。我是十五歲那年跟着母親回姥姥家,才認識了謝寰。”
“我們倆長得很像,對嗎,因為有血緣關系啊,所以才那麽像。”
楚清綏蔥白的指尖緊緊抓着裙擺,她聽得出來,忱谒在哽咽。
“他死于一場意外,但他臨死前救了我,如果不救我,或許他就能活下來,我也情願,死的是我,而不是他。”
他停頓了很久,楚清綏仍是沒有出聲,只是面色冷淡地坐在地上。
“十五歲那年,我跟着母親回到忱家,見到了你,過了沒多久,我舅媽喚我去,給了我一部分謝寰的舊物,說念在我們兄弟情深,留給我做個念想。”
“我也是那個時候才知道,你們的事情。”
“我曾無數次幻想過,用這張臉去見你,你會是什麽樣子;過後那股沖動勁兒過去,我又覺得自己下/賤。”
他低着頭,甕聲甕氣。
“這個念頭起起落落無數次;直到回國以後,你第一次見到我,眼神裏出現的那些情意,”
他至今回憶起來,所謂初遇的美好還能完整拼湊出來。
“那些我知道自己這輩子都得不到,只屬于謝寰的東西,像毒藥一樣,瞬間擊碎我的底線。”
他輕聲呢喃,整個人像破碎的玻璃娃娃,每說一個字,都猶如在他的心口上剜血。
“我騙不了自己。”
“我想要。”
“為了那份撿來的,随時可能分離崩析的愛情,我賠上了一切。”
說完最後一個字,忽的就落下淚來。
不成了,真的不成了。
她大約真的不會原諒他了,從他開始決定,隐瞞一切,借楚清綏對謝寰的情意接近她的時候,他的悲劇就已經是注定了的。
他原本還抱着最後那一丁點兒的希望,盼她能最後心軟一次,即便是開開門讓他見一面也好,可是沒有,她興許已經極厭恨他了,別說最後一面,她甚至連一句話都不想再跟他說了。
楚清綏的确十足心狠,她經歷的事情不算少了,吃過兩次虧,她真的累了。
不要了,什麽愛情,她都不想要了,太痛苦了,大約她這輩子,就注定要孤獨終老的,為什麽總是如此坎坷,為什麽總是牽扯這麽多亂七八糟?
她真的倦了。
即便她心裏清清楚楚,她不愛謝寰了,她愛的是忱谒,可她無法過去心中那個坎兒,她為此心傷,這其中牽扯的一切,都讓她頭痛欲裂。
她想逃避,逃的遠遠的。
明明心裏還舍不得,明明眼淚都已經落下來,可她還是冷着聲音:
“你走吧,從今往後——”
“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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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中旬了,大清早上特別冷,寒霜挂滿了樹枝,世界白茫茫的一片,銀裝素裹。
忱谕到了醫院,也才九點多點兒,忱谒還在睡,點滴下的很慢,他臉上面無血色,頭上纏着紗布,眼睛緊閉着,好像做了噩夢,面色不安。
忱谕站在床頭看了一會兒,輕嘆一口氣,坐下了。
又過了沒多久,他終于悠悠轉醒,睜開眼以後,卻雙目無神,只看着天花板。
“是大哥嗎?”
他輕聲地問,眼睛卻沒有看向忱谕。
忱谕沒想到他這麽快就發現旁邊有人來了,還以為他的眼睛是一點兒也看不清了。
“是。”
“聽醫生說,你的眼睛,現在基本看不到東西了?”
“嗯。”
忱谕皺着眉頭,眼神憐憫地望着他。
到這會兒,什麽恩怨都消散了,他好歹是他忱谕的親弟弟,如今卻這樣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還瞎了一雙眼。
“你放心,襲擊你的那夥人已經被拘留了,的确是那個對家公司的一個經理找人做的,忱家不會放過他們,你安心養傷就好。”
忱谒聽了,面上勉強勾起一抹苦笑,
“謝謝大哥。”
——兩個月前,忱谒和楚清綏分手以後沒多久,在一次回家的路上遭人從背後擊中頭部,淤血塊兒壓迫視覺神經,導致忱谒現今雙目失明,只等做手術把血塊取出,風險極大,還不定能治好。
——若是真的治不好,只怕忱谒就要瞎一輩子了。
忱谕心裏五味雜陳,真不知道該以何種心境去面對這件事。
一來楚清綏和他感情甚篤,他自然不願意她和一個瞎子在一起,可是又幸好,不知道中途發生了什麽,她又和忱谒分手了,忱谕既可憐忱谒,卻也一心向着楚清綏,每每面對忱谒的時候,心境總是難以言喻。
然他這次來,卻是有更重要的事情告知于忱谒,便算他這個當哥的,最後一次盡自己哥哥的本分。
“其實,我另有一事要跟你說……”
忱谕低着頭,好像有些難以啓齒,幾番猶豫,最終還是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