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四天下午,楚清綏坐在屋檐下喝茶,迎來了今年的第一場春雨。
開着大門,能看見門前不遠處的池塘,被雨滴濺起無數漣漪,好看的很,她慣愛這些的,看着看着就入了迷。
忱谒過來尋她,坐在一邊,喝着茶陪她唠嗑兒,說着說着,楚清綏像是想起來什麽:
“我記得這個季節,應該還有糖炒栗子的吧。”
她給他的茶杯續了些水,随口說道:
“等過段時間回去了,找個點心鋪看看,好久沒吃了,怪想的。”
她看起來心情還不錯,擡頭看着他微笑,
“到時候多買一份,給你也嘗嘗,你家裏備着人參烏龍茶,應該不會讨厭甜口的東西吧?”
忱谒搖搖頭,聲音低柔,
“不會,甜的我還算喜歡。”
他知道她是心裏惦念着之前那點兒人情,想還一些,他心裏有些被客氣的不舒服,卻也順着她,想想,能多有幾次和她接觸的機會,也還不錯。
卻又忽然想起,這個季節,回去的話,盛城的點心鋪子估計不會賣這個了,大都忙着賣當季生意紅火的東西,栗子都是冬季生意好,回去了也不一定能買着。
忱谒扭頭看楚清綏,看她低頭專注地點茶,忽然想起來這兒的路上,看到幾個賣糖炒栗子的小攤。
——也不知這幾天還有沒有。
雨不算太大,但也淅淅瀝瀝地下了半晌。
楚清綏回屋裏睡了個午覺,可能是睡得沉了,四五點鐘醒的時候渾身不舒服,腰都酸軟了。
她穿上針織的毛衣開衫,下床穿鞋,拉開木門,看到外面的雨已經停了,很多大小不一的水坑,空氣有些涼,泛着潮濕泥土的氣息。
大門沒關,遠遠地,楚清綏眯着眼睛,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騎着自行車慢慢悠悠地從田埂過來。
好像,好像是忱谒。
她認不太清,待人走近了看,的确是。
忱谒站在大門口,把手裏提着的袋子揚了揚,沖着她喊:
“清綏,我買了栗子——”
她聽得清楚,心裏一顫,腳底下的路都來不及低頭去看,就急着去迎——
興許是剛下過雨的緣故,路滑的很,她又着急,沒注意腳底下,一個不慎,
“哎——”
她低聲驚呼,人已經摔在地上,忱谒顯然沒料到會出這樣的意外,臉上的笑瞬間凝固,急急忙忙地跑過來扶。
“清綏,怎麽樣,有沒有傷着哪裏?”
楚清綏皺着眉頭,試着動了動腳踝,瞬間就疼的說不出話來,忱谒了然,也別無他法,手上使了力氣,一下子把人攔腰抱起來。
楚清綏還沒來得及阻止,自己已經騰空而起,她倒吸一口涼氣,還沒反應過來,忱谒已經把她穩穩當當地放在屋檐下坐好,矮下身子,手伸到楚清綏的腳踝邊。
她下意識就躲,臉紅的不像話,耳根也沒能幸免。
“沒事,沒事的,阿谒,我自己揉揉就好了……”
她還是羞,什麽關系都沒有,這都算親密動作了,怎麽可以呢?
忱谒擡頭看她一眼,沒有說什麽,再低下頭去,還是捉住了她的腳踝。
“都腫成這樣了,你再怎麽揉,它也不可能好的。”
忱谒站起身來,把手裏一紙袋的栗子放到小桌上,示意她吃了:
“還熱着呢,雨停了我就去鎮上,正好看見有叫賣的,就買了些;我去找主人家借點兒藥膏,你千萬別亂動彈。”
說完,他轉身就走。
“哎——……”
楚清綏低聲喚了,對方好像是沒聽到,她低頭看看腳踝上的紅腫,又看看旁邊桌子上的栗子,摸上去還是溫熱的,不由得心裏又是觸動。
她其實真的只是随口一說罷了,他卻事無巨細地,全都放在心上,想想這天氣還不好,他還跑這大老遠,就為這兩口吃食。
沒多久忱谒就回來了,手裏拿了一支藥膏,又像剛才那樣蹲下,本來想親自上手的,半路卻被楚清綏截了,後者面色有些不自然,忍着疼勉強勾起一個笑:
“我來吧,抹藥我自己來就可以。”
她也不太敢看他的表情,趕緊低了頭,把腿支起來,細細地抹着藥膏。
忱谒看她執意如此,索性就直起身子,坐到她旁邊去,也就是那會兒喝茶的時候坐的地方。
他眼瞅了瞅,自己也無事可做,就拿起桌子上的栗子,剝了起來。
“我是想着,你回盛城了,這個季節不一定能買的到這個,正好這小地方賣這個的多,就想着去碰碰運氣。”
越說到後面,他聲音越低,可能也意識到什麽,他又接着:
“清綏,我只是閑着沒事做,你不用有心理負擔,我說這些,沒有逼你怎麽樣的意思。”
他聲音壓的極低,低到只夠兩個人聽到,楚清綏慢慢停下手裏的動作,也沒有側過去看他,只是失神看着面前虛空處。
忱谒頓了很久,兩人之間也是一直沉默;直到他不着痕跡地輕嘆一口氣,把手裏剝好的栗子遞過去,
“清綏,別愣着了,趕緊抹了藥,把這些吃了,涼了就不好吃了。”
他語氣無比平和,好像剛才什麽沒發生過,什麽也沒說過似的。
“怎麽樣,還疼的厲害嗎?”
他甚至面露關切,盯着她的傷處,比她還挂念。
楚清綏一顆心低低地沉下去,鼻頭一酸,險些有點兒想落淚。
但凡,但凡他沒有頂着這樣一張臉,或者他沒有這般好,或許她還不會搖擺不定,也能認清自己的心。
她又想,卻怎麽也想不通,自己這,到底算不算喜歡?她心裏住着謝寰啊,可她又自私,知道自己決計不可能只靠緬懷故人度過餘生。
對忱谒,她理不清,腦子裏一團亂,不知到底該以什麽态度去面對他。
她既舍不得他,卻又不願害了他。
忱谒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忽然心裏一動,不知怎麽生出些奇怪的念想,她好像有些松動,教他總覺得如果錯過了這次,以後興許都沒有機會了。
忱谒又拿過袋子裏一個栗子,一邊專心地剝皮,聲線低沉和緩:
“清綏,你要是覺得不自在,就當我說的話是玩笑,聽聽就過了。”
“可我這個人,以前好把心事壓在心裏,現在轉了性,不想壓了,真情實意,都要明白地說出來才能釋懷,否則算是遺憾。”
“清綏,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