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她願意嗎?
若她十六歲時沒遇上謝寰,十八歲時便沒有那樣的變故;她興許會願意的。
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
那個少年,死之前給她圈了個牢;她心思,自己也許這輩子都逃不出這個牢了。
她比忱谒口中的那個朋友,還要可憐的多;好歹人家,還能有個人思念着,到她這兒,只剩一縷亡魂。
她把茶杯放下,瓷杯碰到玻璃桌面,發出極輕微的聲音。
“不說這個了,聽着教人怪難過的。”
她挂上那副慣常的笑,卻沒有幾分真正的歡喜。
“這茶味道不錯,是哪個地界産的?我喝過許多人參烏龍,大多後勁兒還是苦,不像這個甜。”
忱谒也笑,絲毫沒有揪着不放的意思,只當是個說說就過的閑話。
“我記不大清楚了,好像是巫山那邊兒的,你要是喜歡,回頭我得了,也送你些;”
他探了身子,又去給她添茶。
“左右不是什麽貴重東西,能得你喜歡倒是怪難得。”
——他還嫉妒這茶葉呢,比他這個活生生的人還讨喜。
楚清綏原本沒想問他讨的,沒想到他卻直截了當地要送。
她想拒絕,心思幾轉,還是沒說出來。
剛見那會兒,不願給他聯系方式,便老大不高興,以為她看不起他;她方才想了,又有些可憐他。
——算了,等下次有機會,禮尚往來地還了就罷了。
“好。”
“那我就先謝謝你了。”
忱谒壓下心頭鼓噪,聲音越發低沉沙啞。
——“不用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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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清綏走後,忱谒盯着桌上的空茶杯良久,那是清綏喝過的;他試探着,伸出手去,指尖輕撫杯壁。
——那是剛才她唇碰過的地方。
他入了神,倏忽紅了耳根兒。
——怎麽跟個變态流氓似的?
這麽自嘲着,忱谒還是控制不住自己;最後把茶杯拿過來,雙手捧着,帶回了房間。
同那些小盆栽,楚清綏穿過的他的衣服,一道好生放着。
這櫃子裏,收着許多東西,多是些零碎舊物;幾根兒畫筆,幾張人物水粉畫,幾封沒有拆開的信,還有一張泛舊的合照。
他輕顫着手去碰,看着看着就入了神。
“哥。”
他低聲地喚了一句,對着那張照片。
“清綏今天來了,她還是和當年一樣好看,對嗎?”
“你走了八年了,這八年我一直在想,要是當初死的是我,或者我後來沒有碰見她——”
忱谒低頭,苦笑了一聲,随之而來的,是一聲極輕的嘆息。
“哥,我對不起你。”
“這輩子,都算我欠你的;下輩子當牛做馬我也會還——”
“可是這次,我想再對不起你一回。”
一個大男人,眼眶微紅,語氣都是悲怆,他何嘗想變成如今這個局面,可嘆造化弄人。
“我愛她,不比你少一分;她守了這麽久了,可她還有那麽長的下半輩子要過。”
“你怨我自私也好,恨我忘恩也罷,都是我作的惡,是我生出了癡念。”
“可我不能,眼睜睜看着她,一直守着一個死人過活,她值得更好的一生。”
窗外出了太陽,暖融融的日光照進來,灑在男人身上,暖不了他一分。
“你沒見過她哭——”
男人雙手握拳,像是想起當初所見,皺着眉頭,眼裏都是痛意。
“她每掉一滴淚,就在我心裏燒個洞;她才二十多歲,沒人救她,她被年少的悲恸折磨地垂垂老矣。”
“回國以後,她頭一回見我,眼前一亮,才真正鮮活起來。”
“就那一眼啊——,我腦子有個念頭,起起落落無數次,到了了,我還是想争一把。”
忱谒垂了眸,眼中神色盡被遮蓋——
“我想救她,也救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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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回去後,楚清綏好多天,都沒做過噩夢。
晚上休息的好了,白天看着人也有精神得多。
她早上睡到自然醒,吃個早飯收拾收拾就去上班,過着朝九晚五的日子,人聲鼎沸也不感興趣,煙火喧鬧也乏善可陳。
有的時候坐下來,手頭無事可做,竟然覺得心頭空蕩蕩的。
莫名地,她想去散散心。
忱谕和虞韶蜜月旅行了,到現在還沒回來。
她壓根沒往忱谒身上想。
說到底,她心裏還是有些隔閡在的,一瞧見他,她心裏就沒安生過。
更何況,關系沒那麽近,她也不習慣他。
那便只能孤身一人去了。
心裏有了計劃,楚清綏稍稍上了心,趕了幾天忙完手頭的工作,就請了一周的假。
臨行前一天,天氣格外的好,初春三月的風已經帶了些暖意,桃花也各個冒出了芽。
她吃完午飯,收拾了些衣服和生活用品,甫一擡頭,床頭的手機亮了。
——是忱谒發來的微信。
她點開看,說是之前答應她的烏龍,得了空給她送來,已經到她家門口了。
她放下手裏拿的衣服,就要去樓下。
怎麽說來者是客,禮數是斷不能少的。
下了樓一看,忱谒果然站在客廳門口;旁側的傭人認得他,就引他進來了。
見楚清綏下樓,他面上微笑着,把手裏的那盒茶葉交給傭人。
“清綏。”
“好些天沒見了,一切都好吧?”
她手搭着雕花欄杆,離他約一米遠。
“挺好的,”
她眸子裏也漾出了淺淺的笑意。
“這不春天到了,我還想着出去散散心呢;剛才,還收拾着行李,尋思帶什麽衣服好呢。”
忱谒和她一同坐下,傭人把剛沏好的茶端下來就離開了,廳裏只剩他們兩個。
“這個月份,出去散心是好的;只是,想好去哪兒玩兒了嗎?”
“還沒呢,等今晚再決定呗。”
忱谒輕啜一口茶,聞言眼前一亮——
“我這兒,倒是有個好去處;公司有個項目,要去一個鎮子考察,我瞧了助理發過來的照片,景色極好,正逢初春,有一望無際的油菜花田。”
作者有話要說:
叫我高産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