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胥苗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走進房子, 進門就是樓梯。
這一世的樓梯還是沒有安裝扶手, 走在邊緣會有種搖搖欲墜的不安。
他跟周紙硯并肩走, 很習慣地走在外面, 讓周紙硯走在靠牆的那一邊。
兩人無言之中, 粗略地看完了一樓和二樓, 這裏不是他們以前住的地方,胥苗也不是很熟悉, 看房子的時候心裏全在想着周紙硯怎麽是這幢房子的持有者。
直到上了三樓, 胥苗整一個腳步都開始發沉了。
“怎麽了?”周紙硯頓住腳步, 問。
胥苗輕搖搖頭, 後背靠着樓道,在邁進三樓之前,突然又猶豫了下:“沒什麽……我只是想問,你當時為什麽會想要買下這套房子?我是聽之前的房東說, 說你入手的價格,遠遠高出了市場價。”
昏暗的樓道中, 周紙硯走過來, 一側的盆骨忽然就抵上了胥苗的腹部:“你呢?你為什麽要買?”
胥苗往牆上一縮,望着他愈來愈近的臉, 怔了半秒, 低眸道:“因為, 這裏面對我來說……有很重要的回憶。”
周紙硯默了良久:“我也是。”
胥苗聽到這三個字,瞳孔霎時微睜,指尖開始顫抖。
他勉強用演技克服了自己內心的震驚與猜疑, 微微笑了下:“那,不先帶我進去看一看嗎?”
周紙硯一笑,就先松開了他,拿鑰匙打開了三樓的房門。
這幢房子外觀,還有一樓二樓,都與上一世比有一些細節的改變。
可這個三樓,乍一看,一切居然都沒有變……
陳舊的小木桌,會漏水的花灑,有點窄的木板床,靠床的那半面牆上還貼滿了七年前的報紙,每樣物品擺放的位置都所差無幾。
胥苗覺得頭有點疼,仿佛時空在腦海中出現了錯亂,回過頭,就看到周紙硯在望着自己,一動不動。
他微微愣了半分,才察覺到周紙硯看着自己的眼神已經變了……就像是以前小硯終于等到了自己回家時,那種怨艾又溫暖的眼神。
“前輩,對這裏,你還熟悉嗎?”
“熟悉……”
胥苗的聲音也有些哽咽了,看着五米之外的周紙硯,不知該做何表情,他欲言又止,心裏的那股猜測越來越強烈,直到再也按捺不下去。
“……小硯,是你嗎?”
他從來以為重活了一遍的人是自己,但沒有想到,如果那天發生意外的晚上,是不是周紙硯也重生了呢?也跟自己一樣,重新活了七年,卻沒有忘掉彼此!
如果說兩人的記憶裏都沒有了彼此,那重生也應該是相互的才對……
周紙硯勾唇笑了,眼眶卻已經濕了,忽然過來一把抓住了胥苗的手腕,将他狠狠地扣在了背後的床上,爬上他的身,便去不顧一切地含住了他的唇。
“是我,是我啊……現在你才認出我來麽?”
說着,他在他唇上用力地咬了一口。
胥苗低吟了一聲,這一刻卻清醒地很,也去抱住了周紙硯的後背,緊緊地擁住,任由着他在自己的身上肆虐。
吻到最後,他聽到周紙硯已經哭了,眼淚一顆顆,全部落在了自己的舌尖,是澀的。
胥苗于心不忍,抱着他翻身,将他放到了床上。
周紙硯就蜷縮成一團,像以往的每一次一樣,像個孩子一樣躲在他的懷裏哭泣,發洩所有的委屈與痛苦。
“別哭……別哭了,我在這,不管是病魔還是時間……都沒有把我們分開。”
胥苗安慰的話音裏也有點哭腔,可他看着在自己懷裏的周紙硯,笑意卻要比眼淚更甚。
或者說,這時的眼淚,是因為開心,因為激動。
周紙硯也笑了一聲,又擡起下巴,去鎖住了他的唇。
他非得吻他,用盡全力吻他,才能讓自己相信這一切不是夢。
旖旎良久,兩人才從久別重逢的喜悅與不安中漸漸平靜下來。
兩人躺在床上,面對着面,還在因為剛剛的激吻而輕聲喘息着。
盡管親吻得精疲力盡,眼前的這一切還是有點不真實。
在曾經的家,擁抱着彼此,他們就像是回到了上一世。
胥苗望着他,很輕柔地親了親他的額頭,問:“小硯,你當時是怎麽到這個世界來的……”
“我不知道。”
周紙硯有些不大想回憶那晚的事,“我覺得我那晚是死了。”
“死了?”
胥苗想起自己發生意外的時候,也是最逼近死亡的時候。
“那天晚上,我等了你很久,後來一直打不通你的電話,有點着急,當時呼吸就不太順了。我摸不到氧氣罩,爬起來吃了兩片藥後,發現自己耳朵裏開始流血了,後來鼻子也開始流血……然後就暈過去了,我當時想我應該是死了,救不活了,其實在那前幾天我就覺得自己要活不長了,手術應該是失敗的。只是不敢告訴你。沒想到醒來之後,我就成了影帝周紙硯了。”
周紙硯輕描淡寫地說着,像是在開一個玩笑。
胥苗卻将他抱得更緊,完全能夠想到他一個人發病無助的樣子,那種漸漸被時間耗死的感覺,肯定煎熬極了。
“對不起,那天晚上我回來的路上發生了車禍,所以沒能接到你的電話……”
周紙硯心裏“咯噔”一下,心一下子也被揪得很緊,可一直提着的一口氣像是沉了下去,他微微一笑,又去咬了一口胥苗的耳朵。
“原諒你了。”
胥苗被他撩撥地有點癢,往回縮了縮,又看了下這個房子,轉移了一個稍微輕松點的話題,問:“你當初買下這個房子,也是想要留作紀念嗎?所以才裝修成這樣?”
周紙硯笑了笑,摟着胥苗的腰不肯放手,雙腿還霸道地架在他的大腿上,說:“嗯,我想萬一你這輩子是個直男,或者有了別的人,我總不能硬把你掰彎把你搶過來,到時候還招你讨厭。所以來到這個世界不久後,我就把這房子買下了,裝修成了我們以前住的樣子。我有空的時候,就會回來看看,在這待一整個下午,然後想你。”
胥苗哽咽無言。
是自己太笨了,當時在得知這幢房子被人高價買走後,他就應該猜到,這世上除了周紙硯和自己,都不會有人再花那麽多心思去買這麽一套破房子。
他也應該察覺到,在劇組裏他對自己的有意無意地勾引撩撥,并不只是玩玩而已,而是一種依賴。
周紙硯又說:“這些東西都是我親自去二手市場挑的,不過只能盡量挑類似的,不能完全一樣。你看像這張床,就有點不太一樣。”
胥苗看了眼這張床,其實要不是周紙硯提醒,他都看不出這張床,跟上一世擺在家裏的那張床有什麽區別。
連床頭的花紋都是一模一樣的,高度寬度也都差不多,如果非要說有什麽不一樣的話,好像這張床的顏色稍微淺了那麽一點點。
“是木頭的顏色淺了一點嗎?”胥苗問。
周紙硯笑:“不止。”
“嗯?”
胥苗忽然臉一紅,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突然要跟他讨論這張床的問題。
周紙硯就在他耳邊說:“主要是這張床的聲音比較大。”
說着,周紙硯就抱着他,忽然稍微晃動了兩下。
果然,這張床就顯得不太穩當,四只腳都發出了輕微地“咯吱咯吱”的聲音。
胥苗的臉都要紅炸了:“……哦。”
周紙硯卻不肯放過他:“怎麽樣前輩,今晚我們就要在這裏試一試嗎?”
“試……什麽?”
“試試這張床叫得到底能有多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