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Chapter 28
微涼的晚風輕拂而過, 他身上的汗味鑽進鼻尖,裹着一絲難以名狀的蠱惑,無聲無息沉進心底。喬暮後背貼着發涼的白牆,仰着臉微微有些喘。
他從來都直接, 此刻卻冷靜全無甚至有點慌,實在是有點……出乎意料。掩在陰影裏的眸子眨了下, 眼底浮起濃濃的笑意, “不然你以為呢?”
“以為什麽?撩完了就想甩開,哪有那麽便宜的事。”簫遲盯着她的眼, 咬牙切齒的警告:“不許嫁!”
話音剛落, 門診那邊傳來有人進門的動靜, 兩人皆是一驚。
簫遲迅速平複呼吸,神經繃緊的擡手覆上她的嘴, 扭頭望出去。
站在他的角度,正好能看到門診後門。光線昏暗不明,來人穿着白色襯衫,黑色長褲, 腳步沉重猶豫。
那人出了回廊,認出是秦斌, 眉峰倏地壓低。
“喬暮?”秦斌忽然出聲,腳步聲也越來越近。
喬暮的視線被簫遲遮住, 看不到前院的情況,聽出是秦斌的聲音,默默翻了個白眼, 無名火起。
他來做什麽?
腳步聲到了月門外,簫遲磨了磨後牙槽,拿開覆在喬暮嘴上的手,心底生出滔天醋火,再次低頭堵上她的嘴。
幼稚!喬暮心裏暗笑,雙手抓着他的T恤,掌心之下,他的心髒劇烈跳動,恍如海潮,透過布料撞擊過來,跟她心跳的頻率漸漸重合。
“喬暮……”秦斌的聲音戛然而止,停在月門那,不敢置信的眯起眼,嘴巴張了張,卻發不出丁點的聲音。
客廳的燈亮着,大門右側回廊裏的那雙身影,就是化成灰,他也能一眼認出是喬暮和簫遲。
他知道她不喜歡他,卻從未想過,有一天會親眼看到她跟別的男人,吻得難分難舍……
簫遲平靜移開唇,微眯着雙眸扭頭對上他的眼,喘着粗氣笑道:“秦總,這麽晚來找我女朋友,有什麽事?”
喬暮被他困在懷裏,眼底泛着促狹的光,伸出食指使勁戳他的胸口。
她什麽時候成他女朋友了?!
“有正事。”秦斌寒下臉,眼底浮起愠色。“我跟她談。”
“沒什麽好談的,今天下午的事我不希望再發生。”喬暮搶在簫遲開口之前出聲,漠然的語氣。“最好不是你的意思,不然大家都不好看。”
秦斌站在原地,雙手緊緊握成拳頭,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見,一雙眼直直的盯着他們。許久,他緩緩轉過身,一步一步往外走。“不是我的意思,祝你幸福。”
略微嘶啞的聲線,伴着沉重有力的腳步聲,被晚風吹散,漸漸消失耳際。
昏黃的光線下,門診大門打開關上的聲音響起,一切恢複平靜,蟬鳴忽遠忽近。
喬暮推開簫遲,勉強站直起來,才走出一步又被拉回去,整個撞上他寬厚的胸膛,肩膀隐隐作痛。
“耍我呢?”簫遲抱着她,大得驚人的力道,嘴角止不住的向上揚起。
三兒那天在車上說的話其實有道理,真在一起,将來無論遇到什麽事,他都有可能沒法抽身陪在她身邊。
他認真的想過這件事,剛才吃飯聽到老爺子說,秦斌父母上門讨論她和秦斌的婚事時,心裏有不甘,更多的是理不清的憋悶。
從警校畢業後,他從分局一路拼到到市局,遇到的姑娘還真不少,系統內外都有。可心底始終記得她清冷的眉眼,記得她把槍還回來時,碰到她掌心的冰涼觸感。
那一絲的涼意沉在心底,生了根發了芽,終于等到她的回應茁壯成長,誰知一盆涼水兜頭澆下來,生生淹死。
再沒什麽比這更操蛋。
“你讓我耍了麽?”喬暮仰起臉,眼底滿是笑。
“醫生這個職業真不适合你,你應該去當特務。”簫遲弓着背,低下頭将下巴擱到她單薄的肩頭,喉嚨裏溢出一連串愉悅的淺笑。“栽你手裏,算起來是我賺了。”
喬暮推開他,抱着手臂倚到牆上,嗓音淡淡。“那就留着命回來。”
“給你留着。”簫遲傾身過去,狠狠地在她額頭上咂了一口,力道很大的捏了下她的肩膀,轉過身,大步走出天井。
喬暮皺眉,無意識的揉了下被他捏疼的肩膀,目光直直的望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
前院沒有開燈,他的身影融進夜色,輪廓漸漸變得模糊。
待他的背影完全走出視線,門診大門打開關上的動靜停歇,不由的吐出口氣,轉身去關了客廳的燈上樓。
但願他說到做到……
轉過天,喬暮一大早起來打木樁,順便告訴老爺子秦斌父母上門來不關秦斌的事。
“他父母的意思,不就是他的意思麽,有什麽分別。”老爺子一臉不悅,“他父母還說什麽替你爸媽照顧你,你的臉這樣,沒幾個婆家能受得住。”
“冠冕堂皇。”喬暮皺眉,手上的力道加重。
合着,他們是把自個兒當救世主看呢,果然有什麽樣的父母就有什麽樣的兒子。
“他們還會再來,這事我不管。”老爺子哼了聲,收了勢,擦去汗水拎着畫眉出門找陳阿伯一塊去溜達。
喬暮聳肩,打夠半個小時,活動了下腿上的筋骨,上樓洗澡換衣服去上班。
張陽醒了過來,情況跟她判斷的基本一致。回到辦公室,想起藥箱裏的備用藥消耗的差不多,跟孟長風打了聲招呼,開單子去藥房買藥補充。
忙到中午下班,本想去看下黃媛,不料被秦斌的父母截住。
喬暮壓下不悅,請他們到醫院對面不遠的石鍋魚館吃午飯。秦斌大概是接到了消息,菜剛上齊,人也進了門。
“我們家秦斌很喜歡你,為了你,他把自己的臉都弄傷了,做父母的誰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幸福。”廖培青擡手指着秦斌的臉,不滿的語氣。“你就一點都不心疼?”
喬暮擡頭,這才留意到秦斌的臉上貼着創可貼,傷口應該不大。
“不關她的事,只是臉上起了痘。”秦斌寒着臉,明顯動怒,“我說過我的事不用你們摻和。”
“什麽叫摻和,你喜歡我們就幫你想辦法把人娶回去,這些年給你介紹的人少了麽。”秦永壽曲起五指,重重敲桌子。
喬暮挑眉,忽然想起大姐青岚說,能把孩子教得那麽熊的家長,絕對不是好公婆,果然不假。
就因為秦斌喜歡,所以就不顧他們的意願,強行要他們結婚?
病的不輕。
“這件事不用你們管!”秦斌火大站起身,拉着喬暮的手腕,将她拽起來大步往外走。
正午的陽光火辣辣的曬下來,他身上黑色襯衫後背幾乎濕透,不知道這一路怎麽過來的。
喬暮拿開他的手,抱着雙臂,微眯着眼窺他。“我不需要憐憫,也不需要外人來代替我的父母,他們無可取代!”
秦斌低着頭,側臉對着她,垂眸望着發燙的地面,久久不語。
喬暮沒有絲毫的同情,等着綠燈亮起,随即穿過馬路,回醫院拿車。
到家吃過午飯,黃媛打電話過來,弱弱問她周末可不可以搬過來。
喬暮爽快答應,挂了電話拎起藥箱和從藥房買回來的藥,拐去藥房找老爺子。進門坐下,她把黃媛的情況講明,平靜的語氣。“我已經答應她了。”
“接過來吧,這麽小就遇到這麽多糟心事,正好有人陪我。”老爺子嘆了口氣,望向她手裏的藥箱。“簫遲跟你是怎麽回事。”
“沒怎麽回事。”喬暮手上的動作微頓。
老爺子閉上眼,輕輕晃動搖椅,說:“這小子還挺合我的意,你出國那兩年,他沒少來陪我。可他的命數不好,你許爺爺看人從來就沒出過錯,當初要不是你爸媽堅決不信,我現在也不至于這麽憂心,凡事适可而止。”
“嗯”喬暮抿着唇點頭,把藥箱裏空了的地方整理出來。
到底層的時候,發現藥箱裏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一枚內存卡,上邊還有一絲幹涸的血跡。
這是……喬暮丢下藥箱,拿着內存卡上樓找到讀卡器,打開許久沒用的臺式機,額上浮起密密匝匝的汗。
那晚去見姜半夏,她臨走時手就搭在她的藥箱上,當時天黑沒注意看,之後這段時間也沒怎麽用過藥箱,所以沒發現。
臺式機進入系統,喬暮攥了攥拳頭,将讀卡器接入插口。
盯着那些文件名看了一會,握着鼠标遲疑點開。
浏覽完全部的資料,心底湧起不安的情緒,飛快拿起手機把資料拍下來,跟着給簫遲打過去。
無法接通,打三兒的電話也一樣。
退出內存卡,想起關公還在一院住院,旋即往樓下跑。
“爺爺,我出去一趟。”喬暮經過前院,喊了一聲,也不管老爺子是否聽到,從小門出去拿了車,一邊給關公打電話一邊掉頭往一院趕。
之前姜半夏受傷下/體撕裂明顯,她只往性侵上想,就是黃媛提起人體藏毒,也都沒想過會是用這樣的手段。
停車下去,喬暮小跑着沖進住院部大堂,急急摁下電梯鍵,同時不間斷的給簫遲打電話。
他跟創天的案子,她是知道的,只是沒有挑明說。這次突然沒消息,應該是在實施抓捕行動。
走出電梯,關公已經在門外等着,見到她,馬上掉頭回病房。
“想辦法聯系他,要出事。”喬暮粗粗的喘着氣,房門一關,立即拿了瓶水擰開,仰頭灌下。
關公看過她發來的照片,拿到內存卡不多會,有同事過來,将內存卡接入電腦看到完整資料後,他立即聯系案子的總指揮梁副。
喬暮抱着手臂站在一旁,死死的咬着唇。
過了一會,關公結束通話,弱弱開口:“簫隊說任務繼續,他會把命留着。”
大概是跑的太急,她臉上的汗水還沒消,眼底寫滿了着急擔憂的情緒,幾乎不加以掩飾。關公捏着手機,跟發現了什麽了不得的秘密一般,心裏由衷的笑出聲。
喬暮擺擺手,平複了下情緒,告辭離開。
回到車上,疲憊的靠着椅背腦補了一遍簫遲的死狀,徹底的平靜下來。
當做什麽事都沒發生一樣回到仁濟堂,老爺子已經睡着過去,喬暮放輕動作把藥箱收拾好,看了下時間,掉頭回醫院上班。
下午,許青珊破天荒的到醫院找孟長風,火氣大的吓人。
喬暮不明所以,把病人交給護士,狐疑跟過去。
進入辦公室,許青珊瘋了似的拿起辦公桌上的文件夾,狠拍桌子,指着孟長風的鼻子罵:“你幾個意思,竟然聯合秦斌那混蛋算計喬暮!”
喬暮皺了下眉,進去把她拽到一旁,警告地瞪她一眼,扭頭望向孟長風。
孟長風一臉尴尬,搓了搓手,難為情站起身。“我真沒有算計喬暮,秦先生也沒有,他找我吃飯,是想幫喬暮盡快恢複她的臉。”
許青珊明顯不信,下巴擡高高的,眯起眼,死死的盯着他看,兩側太陽穴附近的血管鼓起來,像只被激怒的母雞,随時準備撲過去啄人。
“無用功,回頭你跟他說,就算他把臉紮成篩子,我也不感動。”喬暮丢下話,拉許青珊出去。
中午見秦斌臉上貼着創可貼她還挺納悶,原來是這麽回事,難怪廖培青指責她不心疼她兒子。
一家子神經病。
來到走廊,喬暮沉下眸子,食指使勁往許青珊額頭上戳。“你能不能事先跟我商量下,難怪大姐二姐都說你是最笨的。”
許青珊吐舌,嗓音弱下去,讨好的沖她笑,“那天晚上我跟合夥人去吃飯遇到他倆,想告訴你來着,後來忘了。”
喬暮壓根不信,擡手看了下時間,拉她離開門診樓。
還有幾分鐘下班,門診這邊等候區已經沒什麽人,悶熱的空氣撲過來,汗水瞬間噴薄。
進入中庭的涼亭裏,她停下來看着許青珊,讓她把事情講清楚。
幾天前的事情,現在才想起來發飙,她的反射弧是有多長。
許青珊揚手當扇子,使勁給自己扇風。“我中午去挑裙子,遇到秦斌一家三口,還聽到他打電話給孟醫生聊你,我開完會就過來了,擔心你被人蒙蔽,沒想那麽多。”
“你看我像是會被人蒙蔽的樣子麽?”喬暮擡手敲了下她的腦袋,讓她等着,晚上一塊吃飯。
折回辦公室,孟長風一見到她馬上站起來,臉上露出讪笑。
“跟你沒關系,是我發小太沖動。”喬暮擺擺手,拎起自己的包,又補充道:“我比秦斌更清楚自己的臉是怎麽回事,你也比他熟悉,竟然跟着胡來。”
孟長風苦笑,“他一天十幾通電話,我也是被纏得沒法子。”
“他再來電話,就把我的話原封不動的轉告。”喬暮簡直哭笑不得。
秦斌的腦子是不是有毛病,沒見過這麽梗的人。
許青珊晚上要上班,吃飯的地方選在她們電臺附近。喬暮說完秦斌父母上門的來龍去脈,話鋒一轉,問道:“你除了瞎算姻緣,有什麽是比較拿手的。”
“什麽都不拿手,不過說真的,孟醫生頂配你。”許青珊嘴裏塞滿了菜,嗓音含糊。“我今天那樣對他,他都沒有生氣。”
喬暮默默翻了個白眼,從牛仔褲口袋裏掏出張紙條遞給她,“算算禍福。”
許青珊使勁把嘴裏的菜咽下去,接過紙條掃了一眼,放到桌子上,跟着拿起手機解鎖。
喬暮歪頭盯着屏幕看了一會,拿回紙條。“還是別算了,省得被你算死。”
“沒有具體的出生時辰,很難算出來,不過但看出生日期,還是挺兇的。”許青珊蹙眉。“31歲,男人?”
“是挺兇。”喬暮避而不答,目光向下,眼神暧昧的盯着她的胸口。“要勾引誰?”
“我的命中注定。”許青珊得意揚眉,“非常有才華的一個人,顏值和身材都堪稱完美,等我追到他就請你一塊吃飯。”
喬暮“嗯”了一聲,涼涼噎她,“許爺爺是不是說過,你得娶個上門女婿回來。”
許青珊被口水嗆到,劇烈的咳了一陣,眼神哀怨的瞪她。“能別把天聊死麽。”
“能。”喬暮點頭。
許青珊又被嗆了下,送給她一雙白眼。
喬暮直接無視,渾然不把她的火氣放在眼裏。
隔天,來醫院輸營養液的學生增多,針灸科這邊的護士被抽調過去幫忙,喬暮跟孟長風忙的水都顧不上喝。一直到周五,簫遲還是沒有任何消息給她,反倒是關公給她打了一次電話,讓她別擔心。
她好像……也沒有太擔心。
下午下班,開車去四中把黃媛接到仁濟堂,安排她住到自己房間的隔壁,并跟她約法三章:第一、成年之前,不許跟張陽有性行為,如果有,必須戴套。
第二、作業必須第一時間完成,期末考試平均分低過90,自己滾蛋。
第三、姜半夏留下的卡,公證後,暫時以生活費的方式,每個月支付,直到她滿十八歲才擁有自主處置權。在仁濟堂居住期間,不得晚歸,必須聽話。
“我保證做到。”黃媛挺直脊背,清秀稚嫩的臉龐隐約透出一絲倔強。“違反任何一條,我自己離開。”
喬暮點了下頭,拉她下樓吃飯。
下周一張陽要參加高考,出院之前,她安排他們見了一面,兩人又和好了,都不避着她的面接吻,現在的小孩真是……
吃過晚飯,老爺子來了興致,把棋盤搬到前院的柿子樹下,認真教黃媛下棋。喬暮看了一會,見黃媛挺有悟性,轉身上樓繼續折騰自己的臉。
敷藥效果不大,但是針紮進去,痛感已經接近Ⅲ度。
把自己紮成刺猬,手機忽然有電話進來,看到屏幕上顯示的是三兒的號碼,心跳猛頓。
聽說簫遲受傷,喬暮把臉上的針取下來,拿起車鑰匙匆匆下樓。她前腳剛走,秦斌後腳就進了門。老爺子沒搭理他,繼續教黃媛下棋。
秦斌尴尬站在一旁,抿着嘴角,不時往樓上看去。
下完一局,黃媛打開茶壺的蓋子瞄了一眼,見茶水沒了,乖巧端起,去客廳給他們添水。
換了新茶葉泡好茶送回去,老爺子坐在搖椅裏,秦斌坐着石凳,脊背挺得溜直,兩人都不說話。院裏靜悄悄的,遠處蟬鳴陣陣,涼風不時吹過,柿子樹漱漱作響。
黃媛看一眼秦斌,從茶盤裏拿出幹淨的茶杯給他倒茶。
長得不賴,不過比簫遲還是差了點。倒好了茶,她沖老爺子笑了下,擡手往樓上指。“爺爺,我上去看書,茶壺我一會下來收。”
老爺子擺擺手,坐起來拿了一枚棋子捏在手中,也不說話。過一會,聽着樓上的動靜歇了,眯着眼,偏過頭一瞬不瞬的看着秦斌。“今年是第幾年?”
“什麽?”秦斌愣住。
老爺子嘴裏發出一聲輕嗤,閉上眼,輕輕晃起搖椅。“喬暮的臉從受傷到現在,整整十五年,我以為你這次來,會變得有擔當一點,還是沒有。”
“喬爺爺……”秦斌臉色一白,呼吸霎時變重,額上的青筋一條條鼓起來,仿佛被人狠狠扇了一個耳光。
“我的孫女什麽樣,沒人比我更清楚。她再笨,都不會讓整根鍉針把臉穿透,傷到筋脈神經。”老爺子嗓音發涼。
當年喬暮傷了臉,他挨個問了那天玩球的人,是誰拿球砸她,其中也包括秦斌。
秦斌沒有承認,另外幾個也沒承認,但是話一連起來,基本上就能知道是誰幹的了。
小孩子說謊,邏輯沒那麽清晰,唯獨秦斌是例外。
正因為太合邏輯,他才肯定,就是他幹的。
說來也怪,喬暮并不知道是他幹的,對他的厭惡和嫌棄,從小到現在都沒變過。
“我承認,喬暮的臉确實是因為我才變成這樣的。”秦斌低下頭去,心虛不已。“我只是想彌補,并照顧她。”
“彌補,說的真是輕巧。”老爺子睜開眼,目光犀利無匹。“你走吧,不要再來惹我們心煩,這十五年沒有你所謂的彌補和照顧,她照樣活得很好。”
秦斌扶着桌子,慢慢站起來,嘴巴張了張,卻不知該說什麽。
他以為這個秘密永遠都不會有人知道,原來,老爺子一直在看着他。
看着他一年一年的往這邊送酒送茶葉,看着他去糾纏喬暮,就像看一個笑話。
“您多保重。”秦斌深深鞠躬,轉過身,腳步沉重的往外走。
老爺子擺擺手,沒吭聲。
喬輝是肯定不會回來了,就剩喬暮一個,說什麽他都不會讓她遠嫁。尤其還是這麽個沒有絲毫擔當的男人。
——
喬暮一路把車開得飛快,走到一半突然調轉車頭,往前度酒吧那邊開去,車速也降了下來。
手機又有電話進來,還是三兒的號碼。
喬暮接通,涼涼的語氣,“我不是超人也不是蜘蛛俠,上天入地的本事更沒有,真傷了就打急救電話,找我沒用。”
耳邊安靜下去,喬暮抿着唇挂斷,順手摘了耳機。
簫遲要真受傷,三兒得哭,而不是還有閑功夫問她到了哪。
那晚在錢水橋,關公嚎的那一嗓子,她至今記憶猶新。
發啞到破聲的嗓音,裹着猝不及防的慌亂和直面死亡的恐懼,穿透雨幕直抵她的心髒。那才是親人兄弟姐妹,在自己眼前出事的正常情緒。
她在國外,見過很多很多那樣的場面,三兒演得太假了。
将車停到路邊,許青珊忽然發了張照片過來,畫面上,李成安、盧展鵬、還有張良業坐在咖啡店喝咖啡,每個人臉上都寫着要搞事的凝重。
喬暮盯着看了一會,疑惑回複過去:什麽意思?
許青珊回複的很快:你們家老爺子是不是有什麽秘方攥在手裏,李成安跟創天的人混一塊,又賴在仁濟堂不走,總不會是圖你們家的房子跟你吧。
秘方沒有,房子倒是值點錢,至于我,就沒想過找同行,何況是他。喬暮又回複過去一條,擡起頭,隔着車窗看到簫遲站在車外,有片刻愣怔。
他懶散地站在那,一只手揣在褲子口袋裏,叼着煙,嘴邊的一點紅光忽明忽滅。路燈暈黃的光線打下來,朦胧勾勒出他深邃的五官,那雙眼明亮的如同彙集了整個銀河系的星辰,目光缱绻望過來。
喬暮心跳紊亂,解了中控鎖。他丢了煙頭拉開車門坐進來,一把将她拉過去抱住,深深親吻她的額頭,嗓音含糊:“命給你留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