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有豔淑女(十)
太平最近事情挺多,忙着各種各樣的事情。
李宸覺得公主出降,其實沒有多少事情是需要親力親為的,但太平阿姐和薛紹表兄兩個人的情分自小又與旁人不同,因此阿姐特別緊張,許多事情都想親力親為,甚至還讓母親身邊甚為年長的一個女官來教她事情,神秘兮兮的樣子,有時候太平阿姐去見完女官之後,臉上都是紅撲撲的,既是害羞又是尴尬,但又有幾分踴躍。
永昌小公主覺得真是沒眼看,瞎子都曉得母親身邊的女官叫太平阿姐的是什麽事情。
太平笑眯眯地朝李宸勾手指,“你想知道?”
李宸木然着臉:“不想。”
“真的不想?”
李宸面無表情地上上下下掃了自家阿姐一圈,眉頭微蹙。
太平被她看得有些發憷,“怎、怎麽了?”
李宸面不紅氣不喘地說道:“我在看阿姐,你瞧瞧你,嬌貴到不行,稍微用力一掐身上都要有烏青,我在想阿姐大婚之後身上得長個多少烏青出來。”
太平目瞪口呆,不知道李宸是打哪兒知道這種事情的。
李宸側頭,瞅了一眼自家阿姐,說道:“前些時候我在阿姐枕頭底下看到了一本叫什麽三十六式,我都翻完啦,那些男的就不能溫柔一點嗎?”不能說多好看,反正颠來倒去就那麽一回事兒,可是那麽多高難度的動作,人能扭得過來嗎?而且李宸覺得作圖的人也太敷衍了些,圖像上的男人女人都畫得忒醜了。
太平:“……!”
其實李宸心裏有些煩躁,太平大婚的日子越來越近,很快,鳳陽閣裏就只剩下她一個人,她既為太平高興可心裏也難掩落寞。
太平被李宸噎住了半天,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聲音,想說些什麽,可李宸卻要去清寧宮找母親了。
“待會兒尚衣局的人要送嫁衣來讓我試試合不合身。”太平眉頭微蹙,她是想陪李宸一起去清寧宮向母親請安的。
李宸:“我先過去,阿姐你試完衣服再去不遲。”
太平點頭,也只好是這樣。
李宸帶着楊枝甘露一行人前去清寧宮,上官婉兒正在宮外候着,見到李宸,微微一怔,便笑着上前,“公主來了。”
李宸揚了揚眉,目光帶着幾分狐疑看向上官婉兒。一般情況下,上官婉兒會在外面候着,那便是母親正在接見什麽人,密談什麽事情。
上官婉兒笑着解釋:“皇後殿下近日身體不适,嚴大夫正在裏頭,婉兒擔心會幹擾了嚴大夫看診,便出來等候。”
李宸站在原地,面無表情地想,你是想忽悠誰呢?嚴明崇個死神棍,等下他出來我不噴死他我就不是父親的女兒,天天沒事幹就來興風作浪。
李宸正在腹诽着,衣冠楚楚的嚴明崇就出來了,見到了李宸,臉上堆滿了笑容,作揖說道:“某見過公主。”
李宸斜睨了他一眼,問道:“皇後殿下身體不适,到底是為何?”
嚴崇明笑道:“近日天熱,皇後殿下心中又有煩心之事,才會感覺胸悶,如今已無大礙。”
李宸:“無大礙便好,嚴大夫辛苦了。”
嚴崇明:“此乃是下官的分內事,公主言中了。”說着,就要作揖告辭。
李宸卻笑道:“嚴大夫請留步。”
嚴崇明臉上的神情有些意外:“公主有何吩咐?”
“父親和母親都常說,嚴大夫觀人面相便知此人生平如何,嚴大夫覺得我的面相如何?”
“公主相端雅,此生平順、貴不可言。”
“那嚴大夫可曾為自個兒看過面相?”李宸笑着問道。
嚴崇明微微一怔。
李宸又問:“明大夫覺得我父親,像我的阿翁嗎?”
明崇俨手一供,說道:“太宗皇帝馬背上得天下,相貌威武,當今聖人與太宗皇帝相比較,少了幾分武将之氣,多了儒雅之感。”
“那如今大唐在我父親的治理之下,如何?”
“四海升平,八方來朝。”
李宸聞言,似笑非笑地看向明崇俨,語氣中帶着幾分諷刺,“既是這般,嚴大夫便該曉得,人不可貌相。莫非嚴大夫沒長耳朵,前些日子母親還怒斥英王荒誕,将英王府中弄得烏煙瘴氣,得趕緊找個英王妃出來管着他才好。若是我的阿翁泉下有知,曉得嚴大夫将英王與他老人家雙提并論,指不定他老人家在怎麽數落你呢。”
嚴崇明站在原地,十分尴尬。
顯然這永昌公主是找他晦氣來了,嚴崇明覺得自己也是心裏苦,明明聖人和皇後殿下一直對他寵信有加,即便是太子李賢,對他也是敢怒不敢言,就這個永昌小公主,從來對他不假辭色,毫不掩飾嫌棄之情。
李宸可不管嚴崇明尴尬不尴尬,她歪着頭,上下打量着嚴崇明,“我總覺得所謂觀面相知生平,過于牽強。不過既然明大夫覺得這個可信,并覺得自個兒可通鬼神,不知道嚴大夫可曾為自己看過面相?““這種事情就好比醫者——”嚴崇明本來想說就好比醫者不能自醫,他當然也不能替自己看相,可李宸不給他這個機會,直接将他的話搶了過去。
“不曾?嚴大夫莫非沒聽說過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麽?既然你都不肯為自己看一下面相,怎麽好老是拿別人的面相說事呢?若是說得好聽也就罷了,可嚴大夫有時候說的話自個兒也曉得,并不好聽呀?還十分有挑撥離間的嫌疑。說實話,要不是我曉得嚴大夫對我父親和母親忠心耿耿,我都差點以為嚴大夫三番四次拿英王面相說事兒,是要挑撥我幾位兄長之間的感情了。”
嚴崇明聽得後背冷汗淋漓,正想要解釋,李宸卻冷冷地掃了他一眼,十分到位得傳達了你如今最好給本公主閉嘴的意思。他默了默,只好繼續低着頭挨訓。
上官婉兒也是從來沒見過李宸這樣不講理的模樣,一時之間有些發蒙。
李宸冷哼了一聲,話也十分不好聽:“當今聖人和皇後殿下胸懷天下,嚴大夫說了什麽話,他們自然是不會與你計較。可嚴大夫也得掂量一下,世有百樣人,嚴大夫動辄拿旁人面相說事還口無遮攔,說不準哪天就得罪了什麽人。雖然說天子腳下,誰都會有幾分忌憚,可萬一嚴大夫得罪的是個瘋子,那可說不準。我勸嚴大夫還是收斂一點,多修一點口德對你也是好的。我母親篤信佛祖,嚴大夫也時常與皇後殿下談經論佛,可你造了那麽多的口孽,佛祖他老人家曉得嗎?”
嚴崇明被李宸的話噎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幾乎想要拂袖而去。他出仕至今,從未遭受過這樣的諷刺。即便是當今聖人和皇後殿下,對他也是禮遇有加。他是險些被李宸夾棍帶槍的話氣得吐血。
李宸看着他憋氣的模樣,原本心中的煩躁忽然就松快了許多,但她還是皺着眉頭,十分嫌棄地看了嚴崇明一眼,說道:“嚴大夫倒是一派仙風道骨的風範,可惜當孔夫子的弟子卻沒學到孔夫子的仁德,至今也不知道何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當佛祖的弟子也沒領會佛祖的精神,平白無故地造了不知多少口孽。我勸嚴大夫日後,不論是做孔夫子的弟子還是佛祖的弟子,好歹走點心。”
嚴崇明一掃剛從清寧宮出來的春風得意,一口氣梗在胸口不上不下,快噎死了。
一旁的上官婉兒看了一場大戲,目瞪口呆。
她還沒見過李宸對人這麽不客氣的,即便是皇後殿下的兩個侄兒武承嗣和武三思,都沒享受過嚴崇明這樣的待遇。
快被噎死的嚴崇明離開了之後,上官婉兒看向李宸,神□□言又止,“公主……”
李宸側頭看向她,“怎麽?”
上官婉兒:“公主這般對待嚴大夫,不怕……”
還不等上官婉兒把話說完,李宸就嗤笑一聲,“怕什麽?怕他去我母親跟前告狀?”
上官婉兒含蓄說道:“……他總歸是皇後殿下十分信任的人。”
李宸聞言,那雙酷似武則天的眉毛揚了揚,平白無故地增添了幾分英氣和不訓,她冷笑說道:“我就怕他不跟母親說這事,真要說,我還要去母親那兒告他一狀。他不過就是一個臣子,憑什麽就能對天子的家事和子女指手畫腳?!”
上官婉兒默默無語,看向李宸的目光隐隐帶着幾分羨慕。
她想,如果是自己,即便是仗着皇後殿下和聖人的寵愛,也是不敢這般肆無忌憚的。
可這就是永昌公主,除了在面對聖人和皇後殿下的時候,只要她喜歡,她就能有多驕傲就表現得多驕傲,全然的有恃無恐,有時候甚至還唯恐事情鬧得不夠大。若是旁人敢說一句事情還不夠大,這位小祖宗一高興,原本還不夠大的事情或許就能驚動聖人和皇後殿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