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二
別人問起不執,那天他和霍老三兩個怎麽好好地去了花街,不執只說是不小心就去了。師父還因為這事,狠狠地責罰了不執,可是體罰時師父看到了不執身上的傷痕,感到了事情還有內情。然而不執卻依然堅持:他們兩個走錯了路,誤入了柳巷。
“出家人不打诳語,這是有道理的。為師知道徒兒不會無緣無故撒謊,但須知,就算是善意的謊言也是謊言,謊言都是虛妄的,會催生災禍。所以為師依然會懲罰你。希望你好自為之。”師父說罷,咬着牙狠狠地揍了不執一頓。
不執并非不想說實話,他們的确是遭人陷害去了花街,可是他答應了霍老三不要提李秀才的事,答應了別人說謊,說謊,是破戒,可是破壞約定,也是破戒。不執左右為難啊。
師父說是對的,很快災禍就來了。只是災禍不是降臨在不執頭上,而是降臨在了霍老三頭上——原來品行端正名冠四方的青年俊傑霍三公子,一天天變成了人人避而不及的登徒浪子霍老三。
他們都說,霍老三在青樓嘗到了女人的好,于是色心大發翻了吳家的牆,壞了吳家小姐的聲譽……
可是哪有什麽“女人的好”,不執當時可是在場的,當日他們就是被一位不認識的大哥領着進了一家很豪華的飯莊,然後那李秀才就不知道從哪裏冒了出來,指着霍老三的鼻子就罵:“你個不知羞恥的小色胚。你和吳小姐大婚在即,卻跑來這煙花之地厮混,你有什麽臉面去娶吳小姐?”
霍老三懵了。
不執傻了——媽诶,煙花之地,他說這裏怎麽這麽多穿着暴露的女施主,原來這就是師兄們嘴裏那個堕落的青樓!
兩人愣住的時候,那李秀才不知道從哪兒糾結了一幫人過來要把霍老三帶到霍吳兩家家長面前去對峙。
“那你為什麽在這裏?”不執氣不過,一邊阻攔他們碰霍老三,一邊怒而反問了一句。
正義的李秀才紅着臉說:“我是跟蹤你們來的!要不然……要不然,我怎麽會來這種地方?”
“可、可是你不是從上面走下來的麽?你很顯然已經在這裏呆了很久了。”不執話音未落,後背一身劇痛。不知是誰朝他打了一懵棍子。
不執聽到有人說:“你算哪根蔥,這裏有你說話的份麽?”
然後霍老三的聲音:“你們憑什麽打人!”
李秀才還是那句:“走,現在重要的是趕快去見霍老爺和吳老爺,讓兩位叔叔好好看清楚你的真面目。”
不執暈乎乎地剛站起來,搖搖晃晃地向霍老三走了沒兩步,又受到一把猛推,頓時翻倒在地。
“禿驢!”霍老三焦急的聲音。
不執聽見了一聲很響的茶壺摔碎的聲音。接着是霍老三大聲的吼叫——老實說,不執還是第一次聽到霍老三用這麽大的聲音說話:“媽媽!給我過來!我是你這裏的客人,他們想對我不軌你沒什麽表示麽?”
一直縮在後面的老鸨搖着手絹上來了:“哎呦,各位爺,各位爺,都是來玩的,別一個個都板着臉嘛,有話好好說,動什麽手啊。”
“喲,李兄,我們家都是商人,來這種地方,沒什麽,倒是你個書香門第的讀書人來這裏,啧啧,着實不雅。”霍老三一改剛剛的焦慮憤怒,帶上一臉的調笑,說道,“我知道你打的什麽主意,學堂裏我也聽同窗說起過你喜歡吳三小姐。不過,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當那吳伯父真的是看上了我這個人麽?他看上的是我們霍家這個家族。我們家有錢啊,家財萬貫。”
霍老三一揮手,把老鸨招近,随手掏出一張銀票:“這五十兩,給媽媽當個見面禮,我今天第一次來,希望媽媽多照顧哈。媽媽你看,這幫人要打擾我玩樂,在您的地盤上要把我強行帶走,還打了我的朋友,這是不是很不給您面子?”
老鸨怯生生看了李秀才一眼,又看了看手上的銀票,趕快滿臉堆笑:“哎呦,貴客啊貴客!您看看您,也不早點叫媽媽我過來,這媽媽的地盤上,怎麽能讓這幫人這麽欺負人啊?”
老鸨推着那幫本來要架走霍老三的人出了門:“你們這幫人,要不是來尋歡作樂的,那別耽誤我做生意,都出去出去……”
後來,霍老三找了個比較空的姑娘的房間讓不執躺了一會兒,又給他上了些跌打的藥,晚些時候不執終于恢複了元氣,清醒過來了。
霍老三謝過了提供房間的姐姐,兩個人攙扶着一瘸一拐地離開了青樓。
就這種煙花之地一游,不執是看不出來,霍老三嘗到了什麽“女人的滋味”,倒是嘗盡了“男人的苦頭”。
而所謂的爬牆偷窺,他的确是翻了。
不執還記得,吳小姐出嫁後——應該叫李夫人了——那天,李夫人來寺裏請送子觀音,不執聽她的丫鬟們說:“那個霍老三啊,太過分了,偷看我們家小姐尊容也就罷了,被逮住了還說我們家小姐長得醜。那我們老爺夫人能讓麽?老爺夫人再怎麽不在意,小姐也受不了啊。我們家小姐可是城裏美女榜第3名啊,那個色鬼居然敢說我們家小姐醜……”
不執偷偷瞥了眼那位李夫人,不醜啊。也就……眼有點瞎吧,看得上那位姓李的秀才。
但,據說,愛情,是盲目的。
都瞎。
傳說,因為第一次訂婚就被吳家退婚,這霍老三被傷到了心,開始玩世不恭起來。
今天看上了甲家的小姐,明天又調戲起來了乙家的丫鬟。
最可怕的是,霍老三他竟然男女不禁起來!他不但調戲人家女孩子,你長得标志點的男的他也要逗弄一番。
不到半年,他從親叔叔手裏搶了個使喚丫頭當通房。據說,折磨了人家姑娘兩個月後把姑娘折磨的一點人樣都沒有了,而他居然在姑娘家奄奄一息的時候把她逐出了家門——揚言身體不行了,不想玩了。
這個狠心啊。
就是,後來,不執提着補藥在小村落裏找到那個奄奄一息的姑娘時……發現她正胡蹦亂跳地紡着紗。
又是不到半年,霍老三又出手了。一出手又是大手筆——居然搶了個俊俏的藥房小夥計回家。後來,一個月黑風高夜,霍老三上山禮佛,這位小夥計趁着夜色逃了出去。得知這件事的霍老三那個氣啊,氣得撕了小夥計的賣身契,也不想去找他了,揚言要他餓死在外面算了。
消停沒多久,霍老三又調戲了孫家的庶女。在霍老三帶着她跑到寺裏向不執炫耀自己的新美人的第二天,小姑娘上演了一出以死相逼絕不嫁給霍老三……然後轉頭投入了自己的真命天子懷裏……
霍老三看着別人成雙成對氣得那個咬牙切齒啊,蹲在不執寺裏緩了有倆月。他說自己要誦經消氣,其實是天天看小說和逗寺裏的大黃狗。
……
不執算計着,這錢公子估摸着也快“失蹤”了。
霍老三在寺裏蹲的第三個早上,早飯時間,霍老三正從不執手上搶包子時,家仆匆匆來報:“不好了少爺,不好了少爺,錢公子不見了。”
“哦。”霍老三趁着不執走神從他手上搶了已經被不執咬了一口的包子,然後來了個瞬間變臉,突然就是捶胸頓足,“什麽?不見了?怎麽會不見了?”
不執:“……”這個,霍老三表演得太浮誇了,不執甚至連一句裝模作樣的“節哀”都懶得和他說。
“少爺,我們這就派人去找。”家仆盡責地說。
“找!要快點找!”
“回少爺,我一發現人沒了就派人去找了。”家仆慌忙彙報,生怕主子怪罪自己沒看好美人啊,“保證今天天黑之前,一定把人給您找回來!”
“很好,非常好!去吧。”
這邊霍老三坐下來繼續吃早飯:“這個錢公子啊,有個老相好,聽說是個劍客。聽說武功了得喲。特別是這個輕功了得啊,據說飛檐走壁踏水無痕呢。哎,難怪招人喜歡呀……美人都不愛我啊。”
“施主,強扭的瓜不甜。以後還是不要再強搶良家婦女……和婦男了。”
“其實我一直覺得這個俗語有問題,瓜甜不甜和你怎麽扭下來的有什麽關系?瓜甜就是甜,不甜就是不甜。有的時候熟了的瓜也不好摘,要等好摘的時候再摘,那就遲了,瓜都熟過頭了……”
“施主,您這叫擡杠。”
“不,我這是在和不執大師您玩跷跷板呢。”
聽聞錢公子逃出了霍老三的魔抓約莫一月後,霍老三想他的錢公子快想瘋了。據說霍老三因為這事打擊下,一時間不想再近任何女色,認真經營自家商鋪。
霍老三俨然一副改邪歸正的樣子。
坊間開始都傳,霍老三可能收起性子的時候,他,舊病複發了。
這次他一頭紮進了青樓,整日整夜地尋歡作樂。終于有一天,他被橫着擡了出來。
大夫為霍老三診脈後連連嘆氣:“霍少爺,這一段時間縱欲過度,身體虧空太多了。”霍老爺和霍夫人被這個不争氣的兒子氣了個半死。能不是縱欲過度麽,你看看那亂蓬蓬的頭發,看看那黃不拉幾的臉,看看那烏黑發青的眼眶……
知道做錯了事的霍老三低着頭,向爹娘承認錯誤:“爹,娘,孩兒知道錯了,以後孩兒一定收性,再也不近女色。”
“哎,造孽啊!”霍老爺被氣得胡子一顫一顫的。
“爹,我知道東郊有一處別管,孩兒願意搬去那裏隐居,從此再也不會拈花野草,一定好好修身養性。孩兒這樣,也不祈求能正經的娶妻生子成家立業,但求接下來能将功補過,不再給霍家顏面抹黑。”霍老三拖着虧空的身體下跪請求。
霍老爺和霍夫人覺得也沒有什麽更好的主意了。兒子的提議,倒也是一條路吧。
只要自己這兒子別再到處招蜂引蝶,已是萬幸了。
同一時間,山上,不執向師父請願下山。
師父看到,曾經空洞無物的眼睛裏有了東西,不執不再不執了。
師父說:“塵緣未了,那就去吧。”
草徑入荒園,僧敲月下門。
拄着拐杖來開門的霍老三驚喜道:“喲,這不是不執大師麽?你怎麽來了?”
“來伏魔。”不執沒好氣地說。看着霍老三疲憊的樣子,不執真的是氣得想揍人:“傳聞說你半個月,每天換一個姑娘,好不逍遙快活。”
“咦?才每天一個的?不是應該每天至少3個姑娘起步麽?”
“……”
“嘿嘿嘿,這個,應該沒有半個月,最多不到十天吧,沒怎麽合眼……就成這樣了……”
“你不睡覺想幹嘛?”
“我給漂亮的姐姐妹妹們畫畫像呢。不信?不信我帶你去看看去,現在她們屋裏挂滿了我給她們畫的畫。”
“……我對青樓印象不太好。上次去被打得那麽慘,提到青樓就覺得背疼。”
“哈哈哈,那好那好,待會兒,我給你畫張畫就是了,讓你看看我這幾天的進步。”
“你省省吧。先給我好好睡覺。”
“好啊好啊,那……一起咯。”
後來,傳說,不執法師日日誦經念佛,感化了霍老三這位天字一號大色魔,從此這位天天欺男霸女的惡霸也開始誠心禮佛,心性改變了不少。
——THE END——
作者有話要說:
卡文……抽風作。_(:з」∠)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