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将軍府上有喜(8)
狩獵場那日終究是沒能看見皇後和太後,據說是太後年紀大了,在獵場的高臺上受了點風犯了頭痛,這才匆匆回了宮。
搞得女眷們得到消息之後也都失了大半的興致,誰過來還不是為了給皇後與太後請個安的,這會兒鬧得只能圍着文舒郡主轉悠。有幾個性子活潑的小姐便出去在附近跑了兩圈馬,等到獵場裏面男人們歸來,便也都各自散去了。
喬思秋最終也只是遠遠的瞥到了一眼心上人的側臉,對方護着皇上回宮了,連半點餘光都沒有舍給她。
陶桃抿唇輕輕笑了,招呼着楊氏他們上馬車準備返回城內,陶靈珊瞧着自己母親和姑母的那輛馬車都走出好遠了,她又喊了好幾聲,喬思秋還是保持着那個姿勢,像塊石頭似的立在原地一動不動,眸子只盯着屬于皇上的儀仗。
神色複雜心中也不是滋味的看了兩眼,陶靈珊覺得經過今天的事情,她和喬姐姐再也回不去之前那般的赤誠相待了。她甚至開始可以理解姑母,原本喬思秋每每在家中同她哭訴多麽四年姑父的時候,她都會心軟的一塌糊塗,甚至會口出惡言辱罵姑母同為女人卻為難女人。可是當今日趙焱用那種柔情似水的眼神盯着喬姐姐瞧的時候,她才知道就因為是女人,所以才忍不了。
想到這裏她跳下了馬車,伸出手拽了拽對方:“姑母都走出好遠了,我們也該走了。”這話說出口硬邦邦的,完全不像往日裏的态度。
可惜喬思秋全部心神都被歷文澤那個模糊的側臉給帶走了,沒有察覺到這點,只跟着陶靈珊的身後上了馬車,呆愣了一路。
……
等到歷文澤從宮中回到将軍府的時候,府門口的燈籠已經亮起了,還沒等到地方就有小厮迎出來,給他牽了馬說道:“将軍您可回來了,老夫人說了,等您回來立刻去她的院子裏!”
雖然一頭霧水,但是歷文澤仍舊乖乖的去了老太太的院子,一進去主屋那是燈火通明的亮堂,還隐約傳出來劉氏那爽朗的笑聲。他眉頭稍微松快了一些,本以為劉氏又是因為什麽事情想要數落他,看起來今天心情不錯應該不是壞事。
門外站着的丫鬟替他挑了簾子,在看到屋子中的人之後他有些許的吃驚,除卻自己的那位正妻,翟姨娘也在。要知道這後院除了那位許姨娘時不時的能進來這院子,旁的很少能有機會給劉氏請安問好,更別提這般和樂融融的坐在一堆喝茶聊天了。
“将軍。”翟姨娘見男人走進來,急忙起身問安,與往日一般的眉眼染上了許多的喜意。
歷文澤應了,然後轉身給劉氏問了好,劉氏今天看起來心情的确是上佳的,眼角的皺紋都擠做一堆,嘴角上揚就沒落下來過。
“母親今天心情可是很好。”歷文澤随意的坐在陶桃身邊。
陶桃聞言看了一眼劉氏和翟姨娘之後也是笑開了花:“将軍還不知道呢吧?稍早些我回府之後,翟姨娘院子裏的小丫頭來報說是姨娘身子不舒坦,趕緊讓大夫過府,說是有喜了。”
滿打滿算這歷文澤才歸京兩個月餘,就算不是一發入魂那也差不離。
猝不及防的消息讓歷文澤有些不敢相信,他這段時間雖然與翟姨娘厮混的爽快,但是心裏到底還是記挂着府外的喬思秋的。現下的第一反應反倒是憂心多于驚喜,當初那丫頭知道他有姨娘就鬧成那個樣子,這會兒要是知道翟姨娘還有了孩子,豈不會……後果他都不願意去想。
“将軍?将軍可是高興壞了?這可是您的第二個孩子。”陶桃見男人的反應,心裏暗嗤了一聲,啧,至親骨血比不上還沒到手的女人,可真是出息。
“翟姨娘這回可是将軍府的功臣,肚子裏若是個哥兒那自然是極好的,若是個姐兒那還是咱們将軍頭一個女兒呢,将軍肯定會疼愛的如珠似寶的,是不是啊将軍?”她再次出聲詢問。
歷文澤回過神就撞進了對面翟姨娘那雙溫柔似水的眸子裏,那裏面有着深深的期盼,讓他不由自主的點了點頭:“那是自然,男孩女孩都好。”
如今經過陶桃這一通的橫插亂搞,本就切斷了許多男女主二人加深感情的機會,此時歷文澤并沒有到達那非喬思秋不可的階段,要不翟姨娘這肚子裏的孩子也不會來的這麽容易。
“這可真是個大喜事。”劉氏頗為欣慰。
陶桃也是雙手合十阿彌陀佛:“這回媳婦在死後也是終于有臉面去見歷家的各位祖宗們了。”
聽見這話,歷文澤難得的打量了幾眼身邊的妻子,二人成親多年,歷昊哲都那麽大了,他似乎真的從未正視過自己的這個正妻。
她蕙質蘭心,府中裏裏外外從不用他操心,這麽多年他只顧着朝中和前線,自然是只能委屈她了。京中甚至偶有傳言,說威武将軍夫人是個善妒的,自己就算生了嫡子,也容不下府中其餘女人生出一兒半女,手中的無辜小生命沒準多得很。
每每他聽到這些傳言都不當回事,因為覺得他知道不是便好,從沒有想過身為女人的妻子會承受什麽樣的壓力。
陶桃只覺得手上一熱,随後像見鬼一樣盯着覆在自己手上的那只略顯粗粝的大手,她做任務不是特別喜歡依靠外力,以前就算是做女主的任務也很少靠男主,等到完成女主自立自強的願望之後就潇灑離去,之後原女主回歸再和男主怎麽醬醬釀釀她就管不着了,更別提現在這女配組了。
心中再怎麽膈應,臉上仍舊爬上了溫婉的笑:“将軍?”
“辛苦你了。”歷文澤是個不會說甜言蜜語的粗人,覺得說出這四個字就已經很了不起了:“今晚在你房中安置。”
???
這貨把她當成啥了?一場床上運動就算是了不得的獎勵了?陶桃真想掏出鏡子看一看自己現在很像是一個欲求不滿的黃臉婆嗎?每天吃好喝好簡直不知多滋潤,她為他辛苦打算留個後,對方卻想要占她便宜,真是臭不要臉!
“将軍對我好我心裏是最清楚的。”她佯裝羞怯:“咱們夫妻多年我還能不了解您嗎?現如今翟姨娘剛剛懷上,那女人懷孕可是特別嬌氣的,将軍權當是為了安她的心,今晚無論如何都要陪着的。”
歷文澤不着痕跡的皺了皺眉,想要回想一下妻子當初懷歷昊哲的時候是不是這般嬌氣,但是腦子裏卻是一片空白,竟半點有關于當初的記憶也無。說起來原身就是太讓人省心了,從來不明白會哭的孩子才有奶吃。
不管記不記得起,他現在還是很尊敬自己這個發妻的,所以點了點頭表示了同意。
衆人便在這一片喜氣洋洋的氛圍中各自散了去。接下來的幾天整個将軍府都因為這件喜事而顯得很是輕松,主人家的臉上都挂着笑,那下人們的活計自然就是好幹多了,現在只等翟姨娘那邊胎坐穩了,下人們都能得到封賞。
雖說這八字還沒一撇呢,但是在這盛京貴族圈裏又有什麽消息能夠瞞得住,沒兩天陶桃便開始了每日從早到晚應付以各種理由來竄門子的夫人們。偶爾有那麽兩三個是真的關心她的情緒,但是大多數都是來陰陽怪氣的想要看笑話,瞧瞧她這個盛京中有名的妒婦有沒有因為自家姨娘肚皮突然鼓起來而氣死。
不過這不痛不癢的根本影響不到陶桃,而大多數人顯然也只能敗興而歸。
這天一大清早,翟姨娘那邊就傳來消息,說害喜的狀況更加嚴重了,夜竹前去探望歸來,一邊伺候着陶桃梳妝一邊感嘆:“夫人,您是沒看到翟姨娘遭的罪,那臉啊都瘦脫像了,一嘔就把膽汁都給嘔出來了!”
“哎……”陶桃長嘆一口氣:“可憐見兒的,吩咐廚房這營養啊一定得跟上,姨娘想要什麽就給什麽,要是被我知道了他們膽敢憊懶,一頓板子下去都給我發賣出去!”
“是。”夜竹輕輕绾好發髻:“夫人已經前後叮囑奴婢四五遍了,奴婢肯定記着。對了,今日難得門房沒有送過來拜訪的帖子,夫人可有什麽想去的地方?”
想去的地方,陶桃仔細一想,自己自從到了這裏還真是就圍着将軍府這點子破事兒打轉,完全沒有出去好好的領略一下盛京的風情。正思考的時候,守院的婆子在屋外禀報,說是楊氏來了。
得,泡湯了。
待到楊氏帶着陶靈珊和喬思秋進來的時候,她一眼就瞧到了這仨人的相處模式明顯發生了改變,陶靈珊不再像前幾日那樣走到哪裏都要拉着喬思秋,甚至二人行走之間已經拉開了很大的距離。
“嫂嫂今日得空。”坐定之後,陶桃率先開口寒暄。
“嗯,想着過來看看你。”楊氏有些欲言又止的,她覺得打聽後院這些事情在兩個還未出閣的小姑娘面前很難開口,所以沖着陶靈珊道:“你和喬姑娘出去轉轉吧,你姑母府上的後花園花兒都開了,想來十分好看。”
陶靈珊現如今實在是不太願意與喬思秋同在一處,但是自己個母親都這麽說了加上她也的确想要看看,所以便先起身走了出去。喬思秋自然也是百般願意的,她不知盼着這個進将軍府的機會有多久了,總不能總坐在這屋子裏等着歷文澤上門來吧!
她緊跟着陶靈珊的後面出了這院子,可惜已經沒了對方的身影,喬思秋覺得委屈,不知為何陶靈珊突然之間對待她的态度大變樣。她自覺并沒有任何對不起對方的地方,可是她一介孤女又能如何,總不能巴巴的上前詢問,所以只能忍了。
想到這裏她覺得委屈,今日來也沒有帶自從西南就跟在她身邊的那個粗鄙婦人,只能紅着眼眶漫無目的往前走。好在她在這将軍府也算是住過兩日,磕磕絆絆的總算找到了後院的大花園。
不曾想遠遠的就看到了陶靈珊站在那裏同旁人說話,那女人看着面熟,好像是那日在陶桃屋裏看到的歷大哥的那個姨娘。
“陶小姐。”翟姨娘問了聲好。
陶靈珊是知道她的,好歹對方也是半個長輩,加上最近她聽進去不少楊氏的教導,所以也并沒有托大,而是規矩的還了一禮:“翟姨娘,我瞧着你的臉色是不大好。”
翟姨娘臉上漾起一抹羞怯的笑:“害喜嚴重些,近些日子吃不下東西。”
害喜?!
喬思秋愕然的張大了一雙美目,這個姨娘竟然懷孕了,那豈不是代表着……代表着……心突然如撕裂般的疼,腳下一個不注意踩在了石子上,突如其來的聲響引得前方二人回了頭。
她不想被旁人瞧去這般失态的模樣,是以站穩了身子急忙轉身往回跑,卻在恍惚間撞進了一個堅硬又溫暖的懷抱!
“思秋?”熟悉的低沉嗓音如做夢般在她的耳邊響起。
喬思秋淚眼朦胧的擡起了頭,在看到那張日思夜想的面龐之後,終于這些日子的委屈如決堤一樣。
“歷大哥!!!”
女人尖銳的哭嚎聲響徹了将軍府上空。
歷文澤:……
陶靈珊和翟姨娘:??????
對臉懵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