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将軍府上有喜(6)
“亂說什麽呢?!”楊氏大變了臉色,一個勁兒在底下拽着陶靈珊的衣角,希望對方能說些什麽彌補一下。
不過出乎衆人意料的,陶桃看不出半點生氣的模樣,只是笑得更開了一些:“珊姐兒到底年紀還小呢,正處于對什麽都好奇的年紀,眼瞧着都開春了,宮裏的太後嚷嚷着悶得慌,皇上便特意開了城郊的皇家獵場。除卻京中的大臣和兒郎們,也一并邀請了不少夫人與小姐,珊姐兒可想去瞧瞧?沒準還能撞見趙外郎家的那小子。”
陶靈珊聞言哪裏還會記得剛剛的那些事兒,只顧着紅了臉,然後咬着下唇跺了兩下腳跑了出去。
楊氏表情讪讪還帶着一絲感激:“倒是讓小妹看笑話了,珊姐兒是讓母親慣壞了,口無遮攔。”
“我到底是她的親姑母,還能同她計較不成?只是她這個性子,就怕嫁人了之後去婆家吃虧。趙外郎那個夫人原本待字閨中的時候就是盛京中有名的閨秀,知書達理又有才氣,太後當年也是親口誇贊過的。她對于規矩看的可是十分的重,珊姐兒要是這麽嫁過去,那還不得脫層皮?”陶桃顯得很是擔憂。
“小妹說的是,我過後一定狠狠管教,不能再縱着她的性子了!”
随後三人又說了許多家常,這時前門隐約傳來哄鬧聲,接着便有一個婆子氣喘籲籲的跑過來在屋外禀告:“夫人,喬姑娘在前門偏鬧着要出去散心,可沒有夫人與老爺的同意,門房怎麽敢應呢?”
“什麽?真是沒規矩!”楊氏拍桌而起,豎着眉就要沖出去。
陶桃一把将她拉住:“嫂嫂怎麽這麽容易生氣?這喬家姑娘出生于西南,聽聞那裏民風彪悍,女人皆可随意出街,你也莫要用盛京的規矩拘着她,一切只要她開心就成了。”
楊氏見她都這麽說了,自然不會非要拗着來,只是從鼻孔哼了一聲,吩咐婆子讓門房放行,然後回頭跟她抱怨:“我也不是非要與她過不去,這出街了遇到什麽危險,不還是我的責任?”畢竟是養在她的府上,怎麽能脫離的了幹系,再說對方要真是個不穩妥的做出點什麽事兒,那不是連累他們珊姐兒的名聲嗎?
“無事,一會兒我讓夜竹派一個小厮跟上去就是了。”陶桃輕聲安撫,然後又閑聊了幾句便告了辭。
上了馬車之後,她開口詢問:“小厮可是跟上去了?”
“跟上了。”夜竹小聲的回應:“是咱們院子裏最得力的志勇,又會拳腳又了解盛京的地形,有他陪着,喬姑娘一定會逛的很開心。”
“嗯。”陶桃點頭表示滿意,随後好像想起了什麽:“城中那些特殊的地方可曾叮囑志勇了?許多店家背後都是達官顯貴,要是喬姑娘不懂規矩沖撞了就不大好了。特別是那家月人坊,昨兒派香菱去買水粉,掌櫃的說過今天下午都被趙外郎家的公子給包了,不待外客。”
夜竹的臉上似是想笑卻又不敢笑,只是低垂着頭捏着她的腿:“夫人放心,這些需要注意的地方,那志勇一定都會細細同喬姑娘講了,小心帶她規避的。”
“極好。”
……
用過晚飯之後,陶桃照舊窩在窗邊榻上翻看着一些有意思的話本兒,剛剛和歷文澤應付了一頓飯,翟姨娘照舊将人給帶了回去。她估摸着照這個頻率下去,肚子應該是差不多該有動靜了。
接着夜竹輕手輕腳的走了進來:“夫人,志勇回來了,就在外間等着回話兒呢。”
陶桃點頭示意将對方叫進來。
志勇是個臉色黝黑穿着将軍府統一的土棕色小厮服裝的青年,進來先是行了禮。
“怎麽回來的這般晚?”陶桃揚了揚下巴。
“回夫人的話,喬小姐看什麽都新奇,就多逛了一會兒,不過奴才已經将她安然護送了回去,夫人不必擔心。”志勇看起來有些遲疑。
“有什麽話盡管照實說。”夜竹皺眉呵斥。
“是,不過就是奴才早些時候帶着喬小姐經過月人坊的時候說了要規避一下,偏偏她就要去門口處看看這聞名盛京的月人坊,在臺階處沖撞了趙外郎家的少爺和三小姐……不過好在趙家少爺小姐都頗為和善,又識得奴才的這身衣裳,這才沒計較,還與喬小姐寒暄了兩句。”
“知道了,下去領賞吧。”陶桃并不見氣惱,而是合上了手中的話本,有一下沒一下的磨搓着那封皮硬紙板的紋路。女主氣運是強,所以有些事情只需要順其自然,真是省了她不少的力氣。
轉眼就到了城郊狩獵這日,楊氏和陶桃坐在一輛馬車裏,不時掀開簾子向外張望。要知道這次能來參加的都是有品級要求,在今上面前能說得上話兒的,要不是陶桃肯帶她們來,還不知這輩子有沒有機會開開眼。
陶靈珊和喬思秋一起坐在後面的馬車上,時不時傳來女兒家的嬌笑聲,顯來二人十分的投機。
楊氏臉色瞬間就變得不太好看,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小妹,我是不知道你心中到底如何想的,就這丫頭來了才幾日就将你府內攪了一個雞犬不寧,你當真一點都不生氣?”
“一天府中上下那麽多事兒指望着我去操心,我要是樁樁件件都生氣,還不把自己個氣死了?”陶桃拍了拍她的手:“這喬家的姑娘年紀還小呢,犯不上同她計較。珊姐兒難得遇到一個投緣的人,你也別橫加阻攔,小心母女之間起了嫌隙。将來珊姐兒是要嫁在盛京的,如若喬家姑娘也能有段好姻緣,姐妹兩個互相扶持不是很好的嘛?”
“小妹你……”楊氏有些恨鐵不成鋼,心想着那好姻緣要是你家将軍你待如何?不過這話她到底不會說出來紮對方的心,所以只是甩了甩帕子不想多做言語。
等到真的到了獵場,有專門的人引着去女眷區,事先那裏搭建好了遮風又視線良好的棚子,已經有許多夫人和小姐聚做一堆寒暄上了。衆人見陶桃走進來,自然上前打招呼,楊氏也跟着沾了光。皇後和太後據說在狩獵區那面,要看開列儀式,之後才會過來。
陶靈珊帶着喬思秋站在後頭,瞧着人群中陶桃那游刃有餘的模樣,語氣不自覺的染上了豔羨:“喬姐姐你瞧,我雖然不太喜歡我這姑母,但是就像是我爹爹經常說的,換個人也未必有我姑母這麽适合做将軍夫人了。”
歷文澤是武将,個性就是大大咧咧的,這将軍府的人情往來、同各府夫人的交際不都是原身一手操持的嗎?要不他豈有那麽多的機會為情所困,每天想着都是怎麽才能和親親小可愛雙宿雙飛。
她身邊的喬思秋聽到這話,臉上的笑意瞬間沒了蹤影,透露出絲絲的苦澀:“是呢……”歷大哥的妻子真的很優秀,至少這些她完全做不到!想着想着就又陷入了自怨自艾的情緒中不可自拔,為了不讓旁人看出什麽端倪,她只能悄聲與陶靈珊說了一句,便帶着那粗鄙婦人走出了這處女眷休息區。一方面是想着不能在別人面前崩潰引來他們那讓人難堪的追問,二來是想着四處轉轉,沒準會碰上歷大哥。
陶靈珊正想喚住她,卻被楊氏叫上前,無奈也只能随着她去了,打起精神露出自己最美的笑容,腦子裏想的是怎麽能與這群盛京中頂高貴的小姐維持長期的友好關系。雖然她不喜歡陶桃,但是在心中也是明白自己以後生活在盛京裏要多仰仗這個姑母,且是十分贊同乃至于想要學習對方的交際手腕。
接着又接二連三的到了幾個夫人和小姐,等到衆人能夠安穩的就坐閑聊的時候已經是半個時辰之後了,從女眷這邊能夠遠遠的看到狩獵區那邊旗子在空中飄揚,随後傳來了打獵開始的號角聲。
陶桃轉身看了兩眼:“喬姑娘人呢?”
“她……她……興許是內急。”陶靈珊胡編亂造了一個理由,好在楊氏和陶桃也沒有去深究。
陶桃只是回身吩咐夜竹派人去尋回來:“這裏可是獵場,萬一碰到什麽野獸亦或是流箭,吓出個好歹來可如何是好?”
“就是,要麽腦袋一犯迷糊再沖撞了哪位貴人,我可吃罪不起。”楊氏陰陽怪氣的接口,顯然上次喬思秋出門就給她惹事兒讓她很不爽快,要不是趙外郎的夫人請她出去聽戲随口說了兩句,她都還不知道呢!
不過到底是這裏這麽多夫人小姐呢,所以楊氏只是小聲的抱怨了一句,便沒有像往日一樣過多的言語。
沒過多一會兒,夜竹匆忙的走了進來,神色不太好看,低頭附在陶桃的耳邊用楊氏和陶靈珊也能聽到聲音說道:“夫人,大事不好了,喬姑娘不知怎麽摸到了那邊的獵場外圍,險些被趙公子的流箭給釘了個通透!”
“什麽?”陶桃神色大變,急忙站起了身。
那邊楊氏和陶靈珊也跟着站了起來,楊氏還在堅持追問:“是哪個趙公子?!”
“自然是趙外郎家的趙公子!”夜竹迅速回應,然後拉扯住陶桃:“夫人不必心焦,好在趙公子及時收住了力氣,喬姑娘只是受了點驚吓,這會兒應該回來了,奴婢是先行一步通報一聲。”
他們這邊的動靜自然是引起了其餘人的關注,但是因為幾個人聲音不算大,一時間大家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兒。只見從外面由兩個威武将軍府小厮護着走進來一個嬌俏的美人兒,眼眶和鼻頭都是紅着的,發髻也有些微亂,看起來好不可憐。
陶靈珊急忙上前去關懷,陶桃見到這情景,眼中閃過一抹意味深長,接着也迎了上去:“好孩子,吓壞了吧?”
被人拉着上下左右查看,喬思秋僵直着身體有些不太習慣,可是卻不敢動彈也不敢反駁。因為她心虛,就算是出身西南不大熟悉盛京這邊的規矩,她也知道自己方才是闖進了不該進的地界兒。
這裏坐着的夫人們而後也了解的事發經過,這時便有一個珠光寶氣,氣質華貴的婦人開口詢問:“喲,這莫不就是喬守備的那個女兒?”
“是,郡主。”陶桃回身應了:“是那個可憐的孩子。”
“聽說是要認在你兄嫂的名下,也算是你的半個侄女兒了。”文舒郡主微微皺了皺眉:“你這個做姑母的也要開始着手教導一番禮儀,這般大的日子貴女可不會如此狼狽。”
“郡主說的是。”
楊氏又哪裏敢辯駁半句,只能也躬身應是。
那邊喬思秋卻瞪大了眼睛,歷大哥可不是這麽說的,歷大哥可是答應了她不會強迫她認在陶仁名下,說要尊重她自己的選擇!
可是看到那‘郡主’頗為淩厲的模樣,她猶豫着,不知道要是說了實情,對方會不會說出些更加難聽的話,在場的也會更加瞧不起她。
就在這時,宮中守在棚子外的宮女上前通傳:“郡主,外面趙家公子說要前來賠罪。”
“哪個趙家公子?”文舒郡主問。
“是趙外郎家的公子。”宮女回應。
陶桃瞧着陶靈珊瞬間不知道手腳往哪放直往楊氏身後鑽的模樣,慈眉善目的提醒:“珊姐兒不必這般表現,趙家嫡子也不是特意過來瞧你的。”
“……”陶靈珊怔愣了一下,好像……是這麽一回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