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将軍府上有喜(2)
“今日早些時候接到了将軍的家書。”陶桃說着揮手示意身邊的丫鬟夜竹将那封信遞給了劉氏。
劉氏垂着眼費力的看完了,眉頭微皺:“你添置宅院的意思是……”
“雖然這位喬姑娘是将軍故人的女兒,但是到底年歲也已經十六七了,是個大姑娘,平白的入了咱們将軍府又沒什麽說法,總歸是說不過去不是?再說了這次将軍在西南又是大獲全勝凱旋歸來,這京中多着眼睛紅的人盯着咱們府上,總不能讓他們揪去什麽錯處。喬姑娘還在孝期,咱們哲哥兒又是差不多的年紀,傳出什麽吃虧的也不只是姑娘家呀……”陶桃這話說的算是隐晦,也并未将歷文澤牽扯在內,畢竟現在事情還沒有明朗,她空口白牙亂說,別人哪裏會信。
可是把歷昊哲推到臺面上來,那就不一樣了,他可是老太太的心尖肉,那一介孤女又豈能配上她的金孫呢?
果然劉氏聞言略微思量了一下,歷昊哲也是皺起了眉,還沒有見到這位喬姑娘的面自然談不上什麽鐘情不鐘情的,只是覺得自己母親說的十分有理,好歹自家在這盛京之中也是有些底蘊的,思慮事情自是要周詳一些。
其實說白了還是因為陶桃順了他的心意,這功夫就算她說什麽歷昊哲都覺得沒錯。
“可是文澤向來宅心仁厚,你讓他将這故人之女獨自放在外頭,他怕是不會同意。”劉氏可謂十分了解自己的兒子,覺得這件事還是等到回來了再行商議才是。
陶桃眉頭一挑,豈能讓劉氏有被歷文澤說服的機會,這老太太在兒子面前可是沒什麽底線可言的,是以她笑的愈發溫婉:“母親可還記得我那個哥哥?”
劉氏愣了愣,随後好像想起了什麽:“記得,在青州任通判的那個?”
原身的出身算是書香世家,因為和歷文澤議親的時候對方還不是什麽大将軍,所以當時也不算高嫁低娶。
“對,就是他。”陶桃抿嘴笑了笑:“前段日子家中嫂嫂與我來信,我那個侄女珊姐兒不是與盛京中趙外郎家的嫡子訂了親,剛好哥哥不久前升任了知州,這幾日便要帶着珊姐兒進京叩謝聖恩順便同趙家将親事敲定,如今兩家也是門當戶對。我想着這喬姑娘的父親到底是和将軍那麽多年的情誼,人家的女兒總得安頓好了才是,這邊姑娘這麽大了還沒有議親,如今沒了雙親更是婚事艱難,不若讓我家兄嫂認為義女,這樣以後總能嫁去一個好人家做正房。”
見劉氏有些意動,她又接着道:“為了珊姐兒的婚事,家中嫂嫂要在京中駐留好些日子,意思是讓我尋一處清淨的宅院。媳婦想着不若咱們府上置辦一處借與兄嫂住上一段時間,到時候兄嫂回去,這院子也可讓喬姑娘住着,她要是到時候不願意自己住,媳婦再将其接到将軍府也是名正言順不是?”
陶桃這個建議簡直無可挑剔,方方面面都有照顧到,就算是歷文澤在這裏也是說不出半句不是的。劉氏覺得這樣甚是穩妥,便允了,還特別誇贊了陶桃的兄嫂肯幫忙,言語之間都是滿意。
又過了兩天歷昊哲歡歡喜喜的背着包袱帶着孫夫子和兩個小厮上了建安哥的商船,陶桃帶着下人去送了,瞧着船隊緩緩駛離碼頭,她揮着帕子眯着眼,解決一個是一個。
回身去城裏看宅子,相中了一處三進的院子,規格也符合原身哥哥的品級,地理位置也不錯,便定了下來。
接着原身的兄嫂帶着女兒便也入了盛京,陶桃将他們安置妥當之後,便把喬思秋的事兒同他們說了。
陶仁聽過之後,手裏端着茶盞略微愣在那裏,随後遲疑的看向了自己的妻子楊氏,這楊氏雖然已經四十餘歲了,但是可能因為一輩子都在南方生活,皮膚柔滑細嫩,看起來只略微長陶桃幾歲,圓圓的臉顯得很有福氣,眉眼間都是精明。
她瞧到自家夫君的模樣,便爽利一笑:“這是什麽了不得的大事兒?既然小妹開口,那自然是要辦的。”左不過就是收一個名義上的女兒,又能賣給歷文澤一個好,且還不用他們夫妻多加照拂,怎麽想都是無所謂。更何況陶桃現在可是将軍夫人,身份比他們不知高到哪裏去了。
陶仁便也沒有了異議,出言應了,只二人旁邊坐着的粉衫女孩兒有些不大樂意,從鼻孔裏哼了一聲。
陶桃看過去,這陶靈珊是家中唯一的一個女兒,難免驕縱了一些。長得倒是挺水靈的,随楊氏有一張圓臉,卻沒有那股子精明勁。原本原身是将兄嫂都接到了将軍府小住,這位好侄女可是和歷昊哲一樣沒少給原身扯後腿,和喬思秋一同生活在将軍府的屋檐下,感情可是要好的不得了。
陶靈珊見自己姑母望過來,那眼神看得她後脊背有些發冷,又想起之前母親在路上對她的叮囑,便示弱的将頭扭到一邊。
收回眼神,陶桃勾了勾唇,這種無端惹人心煩還不自知的人就應該撇的遠遠的,在将軍府外怎麽折騰她都管不着,不在她眼皮子底下蹦跶就成。
将一幹事宜都安排妥當之後,陶桃難得清靜了一段時日,過得簡直不要太滋潤。
這日陶仁帶着楊氏還有陶靈珊前來将軍府拜訪,他們剛到盛京的第二日其實就前來拜見過劉氏,這次是劉氏做主将他們請過府吃頓便飯。畢竟拿了人家不少青州特産,又是姻親關系,難得來盛京一次,總得做足面子。
陶靈珊覺得自己不管來到這将軍侯府幾次,都會被這高宅大院的迷暈了眼,果然還是這盛京繁華,他們青州地界兒可沒有這般大氣的宅門。
想到這裏思緒又飄到了那趙外郎家的嫡子,一抹紅暈飛上臉頰,只盼着對方真如父親說的那樣,将來是個前途不可限量的。就像姑母嫁給歷文澤一樣,當年還只是個軍營裏的小官,現如今竟能這般風光!
她回過神卻方向坐在劉氏身邊的姑母正在盯着她看,那眼神中包含了許多意味不明的情緒,有些心虛的眼珠子轉了轉,急忙拿起茶杯掩飾的喝了一大口。
再次擡頭的時候,對方已經微笑着和楊氏聊家常去了。
陶靈珊覺得自己不喜歡這個姑母,就算祖父祖母經常在青州念叨着,就算父親母親偶爾會在他們幾個孩子面前感嘆這個姑母現今如何風光,就算她那讓閨中密友們都羨慕的布料全是這位姑母給的,她依舊不太喜歡。在她看來這個姑母并不像旁人說的那麽好,至少對她就說不上是熱情,而且他們遠道而來,陶桃也并沒有邀請他們過将軍府小住幾日。
真正親近的人才不會這樣,她在心中兀自下了定義。
那邊劉氏正興致頗高的在與陶仁夫婦說一些青州的風土人情,那邊有丫鬟走進來繞到了陶桃的身後,輕聲說道:“将軍進城門了,不過要直接去宮中給皇上請安,所以命人先行回府禀告一聲,一會兒李副将會幫忙送喬姑娘回府。”
陶桃點點頭示意自己知曉了,随後轉身輕聲同衆人說了。
于是臨近晌午的時候,一個穿着盔甲,長相堅毅的中年漢子走進了正堂,躬身給劉氏和陶桃見了禮。身後還跟着一個穿着青色衣裙的少女,瞧着料子是普通,但是仍舊掩蓋不住那美貌逼人的氣質。旁邊還跟着一看起來粗鄙的婦人,想來應該是這一路上伺候喬思秋的仆婦。
控制不住的,陶桃不由得腦補了一出善良美麗的女主半路遇到凄苦農婦出手相救,最終男主王霸之氣側漏解決此事并且覺得女主真是和外面那些妖豔賤貨不一樣。
當李副将同衆人寒暄完畢,回身狐疑的看向喬思秋,有些奇怪這位被将軍救回來的姑娘怎麽沒有言語呢?
“喬姑娘?”他輕聲提醒。
喬思秋一直跟着父親母親生活在西南,那裏物資比不得這邊這麽豐富,生活條件自然是相對來說比較艱苦,且周邊都沒有什麽大城,所以這甫一進盛京難免會生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感覺。原來這就是歷大哥自小生活的地方。
雖然歷文澤和她父親的年歲差不許多,但是她就是想要固執的稱呼對方為歷大哥。歷文澤起先激烈的反對過,這一路上被她磨得沒了脾氣,竟也聽之任之了。
現在站在這氣派的将軍府正堂,看着前方坐着的那幾位珠光寶氣的人,喬思秋努力的從剛剛李副将的只言片語中分辨出了誰是将軍府的女主人。雖然她心裏知曉像是歷文澤那般豐神俊朗的英雄,自然不會那麽大歲數還沒成過親,但是對方很少提及家中的親人,她便也逃避似的不多問。
今日一見,她只覺得心頭無端的漫起一陣陣的難受,酸楚的感覺直往鼻子裏鑽。
可能大抵是因為歷大哥的妻子并不醜,不但不醜還很雍容,完全不像是對方平日裏三言兩語透露出來的那麽刻板和平庸。
這會兒李副将一出聲,她才回過神,盈盈上前低頭屈膝行了禮:“思秋見過老夫人,見過……夫人。”
陶桃微眯着眼看着站在那裏的人,要麽旁人怎麽總說想要俏一身孝呢?雖然對方穿的不是孝衣,但是也差不離,整個人看起來有些暗淡。
不過在都是漢子的兵營裏,再暗淡那也是一雌性啊,何況對方還這麽漂亮,肯定十分的受歡迎,從李副将的态度就可瞧出一二。
可是劉氏看起來似乎不太喜歡,到了年紀似乎就喜歡那些鮮亮的顏色,是以只是半阖着眼睛嗯了一聲。反倒是陶桃應了以後笑眯眯的起了身,走到喬思秋的跟前細細打量了兩眼。
喬思秋不太習慣的向後退了小半步,內心有些戒備。
不曾想陶桃忽然拉住了她的手,随後前一秒還是笑着,後一秒竟啜泣了起來:“嘤嘤嘤……這個可憐的孩子,你父親同我家将軍是自幼的好朋友,你父親去西南任職之前,我同你母親也是總在一處聽戲吃茶的。真是……”說到這裏似是悲從中來,哭的聲音更大了一些。
父親母親的臉從眼前閃過,喬思秋被她的态度感染了,也紅了眼眶,眼淚一對一雙的往下掉。
陶桃見她也哭了,一把将人摟緊懷裏:“我這可憐的孩子喲……你放心,既然我家将軍将你帶了回來,我們自會好好的照看你。以你父親與将軍的情誼,你若願意,将軍就是你的父親,我就是你的母親……嘤嘤嘤!”
一旁的陶仁三口略微瞪圓了眼睛,這怎麽與他們之前說好的不太一樣呢?随後只當陶桃當真和這姑娘的母親感情不錯,一見到面便被情感沖昏了頭。
被人摟在懷中的喬思秋卻是瞬間僵直了身體,一直被刻意模糊的她與歷文澤之間的輩分差距就這麽被對方妻子血淋淋的撕扯開來,讓她十分的痛苦難受。
是以下意識的,她一把推開了摟着她的人。
随後在正堂內衆人那錯愕的打量目光下,她頭腦清醒了過來,擡頭看着陶桃一臉受傷的表情,她急的咬緊了下唇不知該如何彌補。
剛到盛京就陷入了這樣的境地,可與她預想的完全不一樣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