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殷斐你幹什麽?(55)
小就住在w市的鄉下,家裏地少,只有兩個哥哥,哥哥們都不愛學習,所以我從小就跟着父親學中醫,采藥。但是在那個年代裏,在閉塞的鄉下,很多家庭還是重男輕女的,即使父親傳給我這祖傳的中醫也是不得已,因為兩個哥哥學不進去。
所以,即使我為家裏做了很多犧牲很多事,到我長大了之後,還是逃離不了重男輕女的家庭後果,沒辦法掌握自己的命運。十八歲那年,父親就讓我給最大的哥哥換親。
換親,你們知道嗎?就是像菜場買東西一樣的交換。我哥哥娶他們家的姐姐,但是對方要的彩禮太多,這是媒婆的主意。我父親作為一個鄉村的草藥醫生賺不到那些錢,也就順水推舟的同意了。所以為了延續張家的香火,就讓我去換親。我不願意,我想過逃,但是這樣的話,哥哥發脾氣,父親生病。我的心就軟了。
哦,說明一下,我自小就沒有母親。不過,在那樣的家庭,即使有母親,也不知道是不是會和他們的态度一樣,那時候,換親還是鄉下窮人娶媳婦很流行的辦法。
所以,為了他們,我十八歲,就只好嫁給一個大山裏一個二十八歲的男人。”
老阿姨說到這喝了一口咖啡,停頓的倏忽間眉頭緊鎖,眼泛淚光,似乎在尋找曾經的記憶。那個記憶可能已經被她塵封了。塵封不愉快,是人的本能。
胭脂也看看金入正的表情,心說,那個二十八歲的男人是你父親?改不會還是書裏寫的那種殘疾癡傻捏呆娶不上媳婦的吧。
金入正眨巴着眼,一手托腮,無奈的複雜的糾結的聽着這個老阿姨硬要說屬于他的故事背景。
“那時候,我不願意也不行啊,很害怕。嫁過去的頭一年天天哭,那個人對我似乎,也沒多少感情吧,或者我倔強不會讨好他,反正日子過的不好也不壞吧。他們家人——唉,怎麽會拿一個換親的女孩當親人呢。但是那個男人倒并不像一般人以為的那樣換親出來的不堪,他長的樣貌很端正,也是個手藝人,泥瓦匠。他換親就是家裏兄弟太多娶不上媳婦兒。
那時候鄉下比現在窮多了,和城裏差別很大,他的手藝在鄉下找不到什麽事做,和同伴經常到城裏去幹活兒,我們也是聚少離多,這樣過了幾年才生下了兒子——”
老阿姨看着金入正,眼睛濕潤:“濤濤,你長的像他。陳虎。幾乎一模一樣,簡直一個墨子刻出來的像。他家給你起個名字叫陳留根兒,我不太喜歡,我喜歡叫你我自己起的小名兒,濤濤。”
“我——呵呵,是嗎——”金入正摸摸鼻子,臉紅了,有點尴尬有點不知所措,平生第一次聽見這樣的話,疑似生身母親将自己的身世,不免血脈上湧的激動可是卻又莫名其妙。
“恩。他們家生了幾個孫女,你這個對孫子還是很疼的,雖然窮,但是又點好吃的還是緊着你。在你四歲的時候,他,陳虎,忽然回來要和我離婚。後來我才知道,他在城裏包工程蓋樓房,就是當時所說的包工頭吧,賺了錢。然後自然的,他就有了其他城裏年輕漂亮的女人——唉,離婚我倒是不在意的,本來我那時也才二十幾歲,也一直不知道和他在一起是種什麽感情,應該不是愛吧,只是換親而已吧。但是我堅持要孩子,就是你,而他們堅持不給。
那時候你才四歲,非常聰明可愛,會被唐詩,背藥方,是我一手帶大的,哪有媽媽能舍得下兒子的——我也是上過鎮上的中學的,知道些法律,我以為法院會将幼小的孩子判給母親,就堅持要打官司,但是沒想到,法院的人還是向着他們,說我沒有收入來源,沒有撫養孩子的能力——”老阿姨唏噓,眼淚已經不由自主的浸濕了手帕,她拿手背擦眼睛,還是在哭。
胭脂抽出紙巾遞過去,眼睛也跟着潮濕了,這樣的滋味,和孩子南非難舍的滋味作為母親,曾幾何時她也體會過。
“阿姨,你的心情我們都懂,別哭了好好說——”
“好。這些年也哭的太多了。唉,所以,我就被掃地出門了,那時候父親已經年邁癱瘓,哥哥有了嫂子哪裏還認妹妹,所以沒人替我說句話,也沒有娘家給我撐腰,我離開的陳家的時候,只帶走了幾件貼身的衣物還有你的一個小玩偶。”
張阿姨說着從黑色的大衆化的皮包裏掏出一個黃紅條紋交織的布老虎,是農村人家手工做的那種,攤在金入正面前的桌子上,長了皺紋的手反複摸着布老虎的胡子:“濤濤你還記的這個不,如果你還記得這個布老虎就——媽就沒白惦記你一場——這是你二歲的時候媽媽挖了半個月的草藥帶你趕集,給你買的——那時候你喜歡的不得了,賴着不走,非買不可,買回來之後天天摟着睡覺——媽媽因為帶不走你,所以只好帶走這個布老虎留着想你的時候就——看看——”
“啊——”突兀的一聲,胭脂和張阿姨都下了一跳,金入正已經抱起布老虎按在額頭上抵着,半天說不出話來。
記憶裏真的就只有這個布老虎是到孤兒院之前模糊的記憶裏最清楚的。
其餘的都是荒涼的樣子,茅草凄凄的樣子,金入正閉上眼,眉頭緊緊擰着眼前似乎看見熊熊火焰,布老虎掉在了火堆裏又被身邊的人急忙檢出來,燒掉了一個角。
他睜開眼急忙把布老虎擺在眼前左看右看,在布老虎的尾巴上發現短掉一小節被拼接上了其他顏色的花布。
“你還記着?這條尾巴掉在竈坑裏,我急忙他從火堆裏撿起來的時候,老虎尾巴燒焦了一截,你心疼的哇哇哭,媽媽就用夏天穿舊的背心剪下一塊給它逢上了。”張阿姨噙着淚,又哭又笑的順着金入正的眼光看見俺布老虎尾巴絮絮叨叨的說。
“媽——”
誰都沒想到,金入正會忽然站起來,走到張阿姨身邊高大的身軀将花白頭發嬌小的老婦人摟住,鼻息已經哽咽:“媽,我記得,你說的這回事我記得——”
胭脂面前的紙巾已經丢了一塊有一塊,她都哭的稀裏嘩啦了。
抽抽鼻涕,以一個布老虎的玩偶認親可能有點幼稚,但是不管他們是不是真的母子,需不需要做親子鑒定,就這一刻已經足夠撫慰兩人幹枯多年的心了。
平複情緒站起身,這時候自己是應該識趣的離開,再問殷斐的事情,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身子擦過桌邊的時候,張阿姨忽然叫住胭脂:“姑娘,你等等,你愛人的事情,也許我有用中醫治好的例子——”
B市的四合院門前,天色擦黑,一輛奔馳嘎吱停在門口,車門打開,先下來的年輕女人急不可耐的沖着車裏的人擺手:“胡叔你照顧殷斐一下,我要第一眼看兒子——”
邊說邊匆匆跑進去,此時從奔馳裏鑽出來的男人克制也克制不住俊臉上表情的變化,一雙手有點抖的點上一根煙,歷來清冷寡淡喜怒不動聲色的眼眸,此刻竟不有自主的泛起了朦胧的濕氣。
近鄉情怯了?才不過半年沒回來而已。
還是他比她更想兒子,緩慢的移動雙腿,呼吸,便一瞬間暴露了他心裏急于回家的焦急。
“哎,少爺我來扶你,你還是要慢點走——”胡大關上司機駕駛門,趕過來要扶殷斐。
“胡叔,你沒來的這幾個月,我已經被這個只認兒子不認夫的女人從彎腰的猿類打造成能直立行走的人類了。”
“噗——”胡大笑了,手還是扶在殷斐的胳膊邊上以備用,殷斐此時已經大步流星的走進東廂小饅頭的卧室了。
一進屋,男人的身軀一震,一僵。胭脂正伏在小床邊上一眼不眨的看兒子。
蘭姨端着果盤進來嗔怪:“大斐你們回來也不提前打個招呼——”
沙發上的殷孝正樂呵呵美滋滋的猶如彙報戰果:“胭脂大斐,看看,你們的兒子我給帶的很不錯吧。”
殷斐輕嘆一聲,走過去把孩子從床上抱起來,小心翼翼抱着坐到殷孝正身邊的沙發上,将小饅頭輕放在腿上。
“喂,你輕點——”胭脂嗔怪,主要是不滿殷斐從她的懷裏把兒子抱走。
殷斐挑眉對女人做個挑釁又撒嬌的表情,身上緊繃的肌肉線條,卻完全的柔和下來。
小饅頭還在呼呼着,被殷斐這麽一折騰,不舒服地蹬了蹬胖腿兒,癟了癟小嘴兒,翻了個身。
半年不見,小饅頭明顯的長了好幾厘米,除了厚度還有高度。
小小的臉蛋嫩嫩的,被光線照得晶瑩剔透,流了一嘴哈喇子小嘴兒卻笑了,不知做什麽美夢,應該和吃有關——
一瞬間,殷斐激動的連呼吸都要沒了。
“兒子保準是夢見我了——”
“我看是夢見吃了,來給我抱——”胭脂不甘心的蹲在沙發前,拉着小饅頭棒槌一樣的手指,放在自己嘴邊,恨不得咬幾口。
小寶貝的手指頭那麽柔,那麽軟,握起來軟綿綿的思念了半年多的心頓時就融化了——
殷斐的視線移到胭脂臉上,長睫覆下,再睜開及時掩住眼底那股差不點決堤的水汽,薄唇微笑。
有這樣一個家,一個女人一個兒子還有身邊一對不服老的活寶,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