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等待的人終會來5.1
從小我就習慣一個人,偌大的城市,想隐姓埋名混下去其實不難。
街邊深巷裏生意不怎麽好的小店面,不需要簽合同,不需要确定身份證明的地方到處都是。
我走過一條條小巷,一家家不起眼的店面從我眼中溜過,可我總是找不到駐足的地方。
有風從巷子的那頭灌進來,有點冷,還帶着沙子迷了我的眼,逼我不得不讓自己陷入黑暗。
不知為何,就想起祈拉着我的手在夜色裏奔跑,只是因為一時起意,三更半夜把我拽出來,為了抄近道而走過這樣的小路。
那時候的我,沒有發現握着我的手心是那麽溫暖,沒有發現他奔跑時揚起的發帶着淡淡幽香,沒有聽到我略略急促的呼吸透出的安然。
我握緊手掌,想要在黑暗中回應他的牽手,可我抓起的只是一陣擦身而過的風。
此刻,突然有種酸澀難耐的情緒直襲心頭,我知道,它叫“寂寞”。
情不空,空的便是心。
我以為我還是曾經那個我,潇潇灑灑走過,成為別人的過客,把所有人當成沿路風景,以為我依然坦然,依然一個人一個世界的活着,可是,這個平衡被打破了。
愛情真是個自虐的好道具,讓你愛的那個人便成了惡人。
風從身邊穿過,掠過我左耳的時候留下了一串悅耳的“叮鈴”聲,猶如祈行動時手腕上的噪音。
心中突然升起了莫名的期盼,以至于腳下像被施了魔法一樣疾尋而去。
可落入眼睛裏的,卻是一片五花十色的工藝品。
小巷快到盡頭的地方,一家小店面門上挂着一排精致的風鈴,在呼嘯而過的風裏失控的搖擺。
我可能是着了魔了,想想也不可能,一顆鈴铛的聲音怎麽會傳出這麽遠,況且就算是祈,我的行動也太不符合計劃。
我明明,一心要離開他的。
可是我明白,我的心已經離不開,于是我選擇駐足在這裏。
老板問我名字的時候,我沉默了兩秒,然後說:“小筝,古筝的筝。”
古筝的筝,同樣也是風筝的筝,沒有深刻的含義,只是因為祈曾經說:“你就像這無意識的風筝。”
是的,在他手裏斷了線的,再也不能和他手腕的鈴聲共鳴的那只風筝。
店比較偏僻,只有我一個員工,生意不好的好處,就是我有很多自由的時間,用來研究老師給我的“化妝精華論”。
雖然我現在只是幫老板賣賣小工藝品,跟化妝這塊搭不上邊,但是老師的畢生心血,我不能讓它被掩埋。
化妝需要實踐,好在老板也是個臭美到不行的女人,三十幾的模樣,沒什麽審美性格又十分的難伺候。
我第一次逮到機會給她打扮,被她挑剔了好幾個小時,然後一臉不爽的走了。
等她從牌友那裏回來,早就換了一張臉,甚至還給我帶回一只手撕雞,樂呵呵的說那些三八看到她,都說她今天打扮的好看,看起來像二十出頭的小姑娘。
聽她和身邊人聊天我也大致懂了,因為她沒什麽優勢,老被那些老婦女冷嘲熱諷,今天我讓她狠狠扳回了一局,讓她頗有面子。
因為此事,她對我那真的叫一個親密,每次出門必定要讓我給她打扮了才行。
以前因為外形問題她沒少受氣,店裏沒人,想出去學學怎麽臭美又走不開,現在我的到來一口氣解決了她的這兩大問題,她對我态度好我能十分的理解,甚至還給我漲了兩百塊工資。
她不在店裏倒是讓我十分的自由,除了研究化妝,學習涉及化妝的一些護膚美容、服裝設計等各類知識以外,我的時間幾乎都用在發呆上。
巷子裏常常有風吹進來,門口的風鈴總是争先恐後叮當作響,每當這個時候,就感覺祈還在身邊。
他的手從背後繞過來,鈴铛蹭上來的時候總是這麽吵,可也讓我覺得那份溫暖多麽的真實。
老板多少看出我這望着風鈴發呆的毛病,先幾次怒斥我不專心工作,到後來發現店裏有客人的時候我總是回神很快,手腳也麻利,也就不管我了。
日子久了相處下來,我對化妝的研究讓她讨了不少好處,她對我十分的信任,從護膚品到保健品,從飲食習慣到行為舉止,從衣服款式到配飾,只要是我的建議她都遵從,只要是我對她的某個東西搖頭,她就毫不猶疑直接扔掉,然後拉着我讓我幫她挑。
我用老師留給我的知識,實踐在她身上,讓她脫胎換骨,贏得了她身邊20到50歲不同年齡人的一致贊美。
但是我讓她不要随意張揚我的存在,她是個普通的婦人,喜歡嚼舌根和八卦,我不認為她能替我兜住,于是我恐吓她:“如果別人讓我幫忙包裝她,而她的底子比較好,那麽你就會失去現在所擁有的獨一無二。”
她如夢初醒,第二天竟然又漲了我兩百工資,說她聘請我做她的專屬形象設計師。
她的“慷慨”讓我感到好笑,沒有第一時間回複她,或許是自己覺得摳門了,她又趕緊給我再加兩百。
女人這種生物,有時候總是愚蠢的很可愛。
沒有的時候每天羨慕嫉妒恨,不努力改變自己,機緣巧合下擁有了,就毫無主見去攀附,然後讓自己陷在恐慌裏,患得患失。
我說:“那兩百就不用加了,只要你保證不把我說出去就行。”
她慌忙點頭答應了,然後八卦心裏作祟,憋不住問我:“你技術這麽好,為什麽不在那一行混?”
在我對未來沒有任何想法的時候,是靜靜和班長給了我目标,但這個目标卻被導演影響了。
我知道祈會找我,可我不想見他,一輩子都不見是最好的。
我希望他活在沒有我的世界裏,那樣他才更得心應手。
想要躲過他的視線,我就要藏在不見光的地方,拿着這些優勢去奮鬥,不适合現在的我,若不是老師的U盤,我可能早就将它丢掉了。
我故作潇灑地回她:“愛好要是成了生存的籌碼,就會失去它本來的意義。”
老板表示我們有代溝,她說有錢了才有愛好,說年輕人沒有負擔真好。
我說年輕才不好,年輕總是讓人做錯事。
她說我說話像個裝逼的老學者,但是看起來不壞,她的女兒要是有我一半,她也就沒苦惱的事了。
這是我第一次聽她談起她的女兒,她說孩子太野,根本沒法管教,上次被她罵了,半年都沒給她打電話。
她女兒16歲,跟她一個熟人的兒子去學銷售,好像學得不錯,回來給她弄這個店面打發時間,家裏開支都是她女兒提供的。
年紀這麽小能混成這樣,還讓老媽過得這麽滋潤,她也真夠拼的。
這個女兒本來應該是她的驕傲,只是上次回來看見她跟一個四十幾歲的老男人有說有笑的,讓她感覺不爽,就多說了她兩句。可能不喜歡被家長唠叨是小孩子的通病,況且她已經有了工作,有了自己生活的方式。
老板可能不懂,銷售這個行業沒辦法,跟誰說話都要跟親人似得。
她或許也是因為工作習慣,生存總要有很多無奈,老板有些強人所難了。
可是等我有機會見到她的時候,才知道天真的其實是我。
那是個飄雪的寒冷日子,老板依舊把店丢給我跑出去玩。
北風夾着雪花的場景見不到,門口的風鈴最近總是不響,可我已經養成了盯着風鈴的習慣。天氣不好的時候,店裏一天都進不來一個人,我可以用一整天的時間去回憶祈。
回憶那年有家不能歸,學校不能待,而流落街頭的我。
祈的手很大很溫暖,他的氣息吐在我耳邊的感覺還是那麽清晰,脖子裏的雪球很冷,他的吻很柔,怒氣沖沖吼我的時候很好笑。
原來我能把他記得這麽清晰,不過也是,他留給我的記憶雖不多,卻一直很深刻。
這時,門口的光突然被人遮去了大半。
記得那一年我被退學,他也是這麽突然出現,拉着我的手逃離那座虛幻的牢籠。
禁不住就勾起嘴角笑了笑:“祈,你來接我麽?”
話音一落,猛然被自己驚醒,回神時看到一個纖細的姑娘,困惑地看着我問:“你說什麽?”
我露出官方的淺笑:“抱歉,認錯人了。”
此刻我才注意到,面前這個女孩十分的漂亮,娃娃臉,圓眼睛,稚嫩的臉,妖嬈的紫色大波浪,穿着白色貂皮外套,白雪落在她的頭上身上,讓她看起來毛茸茸的十分可愛。
她也沒在意我的話,踏進一步問我:“我媽呢?”
聲音軟軟的,好像奶氣還沒散。
我馬上給老板打電話,不一會兒老板興沖沖地的跑回來,看得出來她十分的高興。
女孩兒看到老板的時候愣了一下,仔細的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說:“你今天打扮的挺有品味的嘛!”
能得到寶貝女兒的贊美,老板更受用,拉着她跑回家,說要做一桌子她愛吃的菜。
我和她就打了這麽一個照面,她給人的感覺很平凡,那種虛榮的平凡。
脖子上的鑽石項鏈,耳朵上的鉑金耳環,手腕上的白玉镯子,拇指上的寶石扳指,上身皮毛下身皮褲,手裏拎的LV,身上散發的Dior,還有兜裏露出半截的寶馬鑰匙。
太多好東西,已經把她堆得像個庸俗的展示架,奪去了她本有的美感。
她的奢華讓我心生懷疑,一年銷售能做到這種程度,絕非正常。
然而不過多久,這份懷疑就得到了證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