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當比賽結果停在4:2的一刻,張恒左手掌心裏四個深陷的指甲印裏甚至流出血絲。
他真的拼出來了。乒乓球界第一個男子雙滿貫得主,他做到了父親和馬指導也做不到的事情。張恒深深吸了一口氣,沉澱內心的悸動,再嘆了一口氣,很長很長的,視線漸漸模糊。他想起每天淩晨五點起來見到的微白天色,想起操場上撲面的刺骨寒風,想起訓練場上的紅色球桌,這條路寂寞得害怕,孤獨得想哭。
有太多的人在這條太長太長太長的苦路上奮戰過,盡頭不見不見還是不見,現在他終於見到一絲曙光了。
賽場上的歡呼聲、掌聲和尖叫聲,簡直要沖破屋頂,直上雲霄,他們見證了一個傳奇的誕生。
張恒無力支撐身體,只能坐在地上,裁判主動走過來跟他握手道賀,然而張恒連擡起右手的簡單動作也做不到,改用左手握手,裁判才發現他掌心都是傷痕。
萬琛走過去,向張恒表示祝賀。
張恒一口氣提不上來,只能點點頭,代表他已經聽到了。
萬琛說:“我們要去接受訪問了。”
張恒苦笑了一聲,低聲說道:“但我站不起來。”
“呃?”萬琛有點不明白。
“我動不了。”張恒笑得比哭更難看。
馬龍看見張恒在場上一動也不動,萬琛滿臉愕然,忍不住向他們喊道:“怎麽了?”
萬琛鼻子酸酸的,“我替你叫擔架床。”
張恒做夢也沒想到自己會這麽狼狽,居然被醫務人員用擔架床擡出賽場。馬龍慌忙跟着走,張恒見到馬龍臉無血色,一臉憂心,便撫慰他說:“馬指導,你別不開心了。”
聽到張恒安慰他的話語,馬龍差點就要掉眼淚。這孩子到底在拼甚麽?頭腦不清醒了吧?讀的書都拿來做甚麽了?現在連路也走不了。
張恒送到醫院時,張繼科早就在那裏等着,醫生替張恒做了檢查,又拍了X光片,得出的結論是右手手肘關節撕裂,腰骨退化,還有骨裂,必須要躺床休息,不能再做任何運動。
張繼科看着張恒,一言不發。張恒倒覺得有點不自在,他爸平時不愛說話,但表情沒這麽可怕。
張恒試探地開口:“爸,媽媽知道這件事了嗎?”
“她知道了,叫我好好盯住你,不能到處亂跑。”唐子妍特別關注今屆的賽事,一見到張恒坐在地上不動,就心知不妙,越洋要張繼科立即聯絡醫生,必須進行治療。
張恒賠笑說:“我會積極配合所有治療。”
“你媽發話了,今年你不用再參加任何比賽了。”
唐院長的話在張家是聖旨,誰也不敢忤逆。
折騰了大半天,張恒感覺有點心力交瘁,打了個呵欠,說:“爸,我想睡覺了。”
“睡吧。”張繼科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他也很疲憊,卻睡不着,全部注意力放在張恒身上。
張恒說:“爸,我以為自己會撐不下去。”
“你做得很好了。”張繼科不知道該用甚麽詞語稱贊兒子今天的表現。在傷勢如此嚴重下,還能拼到一面金牌,張繼科無話可說。
“我也有同感。”張恒笑了笑。
見到兒子閉目沉沉睡去,張繼科才流露擔憂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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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在奧運村的陸文東和蔡柏軒很擔心張恒的傷勢,但馬龍不讓他們過去醫院,說讓張恒靜養,過幾天張恒自然會回來。
葉澄和李景初知道張恒受傷,也過來詢問他的情況。
陸文東只能說:“我們也不清楚,但馬指導說過幾天恒哥就會回來。”他們見到馬指導臉如死灰,半句話也不敢多問。
葉澄在賽事結束之後,才有機會看張恒的比賽,大家都是運動員,他自然感受到張恒是如何頂住傷病打贏萬琛,這個人對自己太殘忍了,簡直是自殺一樣的行徑。
李景初只好說:“那他回來之後,我們再來看他了。”
陸文東說:“到時我們去通知你們,還沒恭喜你們拿金牌。”李景初拿了200米金牌,葉澄蟬聯200米自由泳金牌。
葉澄擺擺手,“又不是新鮮事,用不上恭喜。”
李景初也可怕說:“要不是阿恒入院,我們還想一起慶祝。”
蔡柏軒笑說:“沒事兒,大不了恒哥出院之後,讓他請我們吃飯。”
葉澄哈哈大笑:“要我們為他擔心,他确實該請一頓好的。”
看着李景初和葉澄勾肩搭膀離開,蔡柏軒終於明白了───果然優秀的運動員都是自抱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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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恒在醫院一直休養,媽媽天天跟他視像通話,不是批評這個,就是告誡那個,張恒很想說,他也是快有執照的醫生了,不用這麽擔心他的身體。
陳詩婷過來探望他,她一坐下來便氣急敗壞說:“你真的拿命出來拼,也不考慮自己的将來嗎?”
張恒笑着說:“撐兩個月拐杖而已。”
陳詩婷冷哼一聲,“你做了第一個沒有上臺領獎的奧運冠軍,那照片多奇怪。”在場的記者和觀衆都以為張恒快死了,要不然正常人在頒獎儀式時一定會出現。
“當時我連站也站不住,自然無法上臺領獎了。”張恒也不好意思讓全球觀衆見到他無法走路的模樣。
陳詩婷問:“你以後還能打乒乓球嗎?”
“看情況比較困難了。”奧運四年才收成一次,人生有幾多個高峰?他已經二十三歲,體力慢慢下降,面對傷病更加束手無策。
“很可惜。”陳詩婷嘆說。
“早點退役,然後找別的事情做,反正我還未讀完大學。”張恒對人生看得很豁達。
“你還可以回來當教練。”
“別了,我怕麻煩。”張恒想,做教練這種事還是适合馬指導,父親和許乾爹差了一點道行,況且他也沒耐心教別人打球和看比賽。
“我也要退役了。”陳詩婷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