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作者有話要說: 果然一上班就沒有時間更新,要趁星期天碼字碼字!
之前還想着建個□□群,現在連睡覺的時間都不夠...
這一年,張恒二十三歲。匆匆又到了奧運年。
張恒的肩傷和腰傷一直沒有根治,馬龍把他召回國家隊,出戰東京世錦賽,以及備戰奧運會。去年的興奮劑事件在隊中成為一個秘密,沒人知道真相,服用了興奮劑的兩名男雙選手被逐出國家隊,然而另外兩名男雙并沒有漁人得利,張恒冷眼旁觀馬龍的态度,有點暧昧不明。
不過大家最關心的還是奧運男單名額花落誰家,張恒有預感自己能拿下一席之位,至於另外一名選手嘛,不是陸文東便是萬琛。
萬琛在去年拿下了男單世界冠軍,陸文東表現突飛猛進,張恒甚至幻想這兩人能上單打,自己當個替補就好了。
當張恒把這個想法告訴杜英時,杜英瞪着他說:“收起這種想法,要去就當正選。”
張恒就知道杜英一定不會贊成,所以他真的只是随口一說。
“你是不是在醫院待得太久?拿不了奧運冠軍,去墨爾本有甚麽意思?要是當觀衆的話,倒不如留在北京,為甚麽要坐十幾個小時的飛機?現在我閑着沒事幹嗎?大家都吃撐了沒事忙嗎?既然有這個能力,你就拼命去做到最好,一天比一天更好!你是世界第一的張恒,不能成為第二,只差一步,你就是傳奇了。”杜英不能讓張恒有半點退縮的态度,“提起精神,繼續練習。”
張恒重重地呼出一口氣,進了訓練館,确是沒有退路,身邊是急促的腳步聲,白球不停來回,他甚至懷疑自己聽到隊友的汗水滴在地上的聲音。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大家就在訓練館裏揮灑青春,用自己的血和汗換取世界第一的位置。
訓練結束之後,陸文東說要去食堂再吃一頓,張恒說食堂大叔都睡了,不如回宿舍煮方便面好了。
陸文東想着又要啃方便面,非常難過。
張恒笑問:“世界冠軍就要每天吃滿漢全席嗎?”
陸文東說:“不過恒哥做菜真好吃,你以前學過烹饪嗎?”
張恒笑着回答:“跟隔壁阿姨學過。”
小時候他都把沈慧和寧澤濤的家當是自己的家了,沒事就過去蹭口飯吃,連爸媽也拿他沒轍。沈慧做得一手好菜,張恒看着嘴饞,就跟着沈慧學做菜。
“那恒哥以後的女朋友有口福了。”作為張恒的室友,陸文東對張恒的廚藝只有四個字的評價───好吃到哭。
“女朋友?我要女朋友做甚麽?”張恒真的想笑出來。
“呃?”陸文東一愣。
恒哥該不會是因為宋绮而受到無法治好的心靈創傷吧?
“我一個人活得多好。”張恒從沒覺得日子如此舒服過。父母對他的婚姻大事完全不着急,媽媽還覺得天底下沒有人配得上他,對於母親這種想法,他感到相當欣慰。
對呀,他是張恒,比野生大熊貓更珍貴的存在,不應該被世俗規條框死。國家又沒有一個法律規定成年人必須結婚,世間之所以會有離婚這種事情,不就是因為結了婚,既然日後會産生這麽多的麻煩,倒不如不結婚不找對象。
“恒哥,”陸文東說,“果然讀書多的人說的話也是特別奇怪。”
張恒和陸文東回到宿舍,正打算去廚房拿點食材,經過樓道時卻聽到萬琛在躲着甚麽人打電話的聲音。
“那個,爸,我給你打錢吧……”
“二十萬?呃,我盡量轉給你們。”
“買房子?我一時之間拿不出這麽多。”
聲音都發着抖的萬琛靠在牆邊,陸文東一臉尴尬望向張恒,一時間不知道該做甚麽。
紅着眼轉過身的萬琛剛好看見張恒和陸文東,他先是一愣,才把已經挂斷的電話收起來,又低下頭默默地回去自己的房間。
“恒哥,我們挺沒道義。”陸文東後悔沒有一早離開,把別人的家事都聽進去。
“嗯,我們先去拿東西。”張恒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就被萬琛見到他倆在後面站着。這回可真是尴尬了。
張恒和陸文東進了廚房,正好遇見同樣餓肚子的林榆和蔡柏軒,張恒便邀請他們一起來吃面,煮二人份跟四人份也差不多。
林榆和蔡柏軒樂得蹭一頓,回到宿舍張恒指揮三人去切菜燒水,他要先沖個澡,渾身是汗特別難受。
很快張恒就從洗手間出來,陸文東忍不住吹了一聲口哨,“恒哥,我要替你照照留念。”
“咋了?”
張恒上身沒有穿衣服,肩上搭着一條白色毛巾,頸上挂了一塊由紅色線繩系着的綠玉,下身穿着黑色運動短褲,頭發和身體還沾着水珠,啧啧,寬肩窄腰,重點是臉也好看。
“趕緊把恒哥的出浴照發上網,保證小東立即變網紅。”蔡柏軒也是個愛鬧的,二話不說就拍了好幾張照片。
張恒也由得他們,他跟這些後輩還是合得來,開點玩笑也沒關系。
不由五分鐘,蔡柏軒和陸文東尖叫起來,林榆湊過去一看,哈哈大笑道:“恒哥,你的老婆從天壇排到石家莊了。”
蔡柏軒在微博上寫着:給大家謀福利了,恒哥的出浴照,多珍貴!各位張太太別謝我!
陸文東則寫着:國乒隊最帥的大廚來了,今天我們有口福了。@小蔡乒乓球 @木木木107 @zh2020
張恒擦乾了頭發,就開始做下面。
“所以說不能給你們吃飽飯。”
“恒哥,你那塊玉挺好看,在哪兒買?”蔡柏軒問。
張恒随口回答:“好像是潘家園。”
蔡柏軒又問:“恒哥,今天煮甚麽面?”
張恒笑着答道:“最普通的陽春面,你們還想吃甚麽?找天有空才做擔擔面。”
林榆不禁說:“我以後就來恒哥這兒住下來!”
“你少來,就你愛找人打牌這個性,恒哥就容不下你。”陸文東說。
林榆扁了扁嘴,他只不過是比較會苦中作樂。
“現在一隊的人越來越少,想湊人打牌也難了。”蔡柏軒忽生感慨。雖然他在國家隊的時間不長,但熟悉的面孔愈來愈少,也是甚為不舍。
陸文東說:“一天到晚就想着打牌,你是來國家隊打球呀。”
林榆嘆息說:“以前康哥和寬哥在,還能一起去唱歌。”
蔡柏軒不忿道:“都怪王彥和呂安,技不如人就下毒手,害了康哥和寬哥。”
剛好張恒煮好面,每人捧着一碗熱騰騰的面條,說着張恒不在的這段時間,發生了何事。
蔡柏軒說:“從倫敦回來之後,恒哥去了醫院,然後就爆出康哥和寬哥服食興奮劑,我們當然不相信了,但結果是這樣說,馬指導只好……”
張恒從蔡柏軒欲言又止的反應,就知道馬龍當時一定是十分為難。姚文康和柳寬比張恒還大一點,在國家隊裏一直競競業業,低調做人,努力打球,沒有半點行差踏錯。馬龍最欣賞的就是這種球員,雖然他們失落了男雙冠軍,但馬龍也沒有責怪太多,沒料到會鬧出這樣的一宗事……
林榆說:“後來亞軍就便宜了王彥和呂安,我們就覺得事有蹊跷,居然被他們撿便宜,果然隔了沒多久,他們被退回省隊。”
陸文東吃完面才說:“我們都猜測康哥和寬哥是受害者,是王彥和呂安陷害他們。”
張恒問:“你們為甚麽說得這麽肯定?”
蔡柏軒立即說:“恒哥你還記得男雙決賽那一天嗎?大家一起吃飯,王彥給我們燒水,平常他才沒這麽積極,還說甚麽要沾沾大家的福氣。”
陸文東接着說:“那天恒哥被馬指導叫走了,阿榆說燙沒喝,要不然你們的男單比賽也岌岌可危。”恰巧那天是男單決賽和季軍戰,事後陸文東想起此事,不禁痛罵王彥和呂安惡毒,一壺水幾乎端了半支國家隊。
林榆嘆道:“也怪我們太容易相信別人了,根本沒想到別人會謀害我們。”雖然國家隊的競争劇烈,但大家私下的關系還是過得去,完全不會用旁門左道的辦法影響他人。“本來進國家隊是實現夢想,為國争光,結果變成演後宮戲了。”
張恒良久才開口問:“康哥和寬哥能回國家隊嗎?”
蔡柏軒提起此事,更加生氣說:“恒哥,別說回國家隊了,他們還要被罰停賽三年。”
一個運動員沒了三年的比賽經驗,就等於廢了武功。
林榆冷笑道:“我們天天對着那些标語,告訴我們要有優良作風,沒想到先是內部先殺起來,還說甚麽打敗日本隊和南韓隊,早晚自取滅亡了。”如果每次出外比賽,都想着這些龌龊污穢的事情,根本不用上場了。
張恒卻笑道:“楚雖三戶能亡秦,豈有堂堂中國空無人。”
林榆冷哼一聲:“日本侵華時,還特別多漢奸呢。”
蔡柏軒說:“總之我們做好本份就好了,這些事情交給馬指導他們費心。”何況根本輪不到他們操心。
張恒淡淡地說,“時危見臣節,世亂識忠良。”
林榆微微一怔,沒想到張恒會說出這樣的話。
張恒看見林榆愣住,也沒有多說話,只是讓他們把碗筷洗了,早點回房休息,省得明天沒體力。
“恒哥,難道你不怕嗎?”林榆離開前問。
張恒靠在門邊說:“做人的事情能對得起天地良心就足夠了,像柏軒說的,馬指導他們能處理得了。”
林榆有點困惑,張恒看起來非常平靜,絲毫沒有半分激動。
“恒哥,你真是國乒隊最奇怪的人。”
張恒笑了笑,“我也這樣覺得。”
林榆在心中悄悄加了一句───還是國乒隊最好看的人。
☆、番外
作者有話要說: 忘了是誰說的,沒有靈感就寫番外,今次就寫了張恒的教練杜英。嘻嘻~
曾瑩贏了杜英那一刻,杜英的半邊世界好像塌了下來。
看着對面狂喜慶祝的曾瑩,杜英臉色慘白,動作僵硬地收拾自己的東西回到休息室。他還沒準備好如何面對教練、家人和記者,也許他只需要冷靜下來,好好回想整場比賽,到底他做錯了甚麽。
為甚麽他會輸了奧運會?
他已經贏了曾瑩很多次,世乒、亞運、全運,甚至在隊中練習,曾瑩也不是他的對手了,杜英真的以為......這面奧運金牌,一定是屬於他。
杜英剛才甚至不敢擡頭去看馬指導的表情,他只聽到許指導的大喊大叫,曾瑩是許指導手把手教出來的弟子,終於拼出來了。
曾瑩進入更衣室時,見到坐在角落的師弟,渾身像籠了一層黑霧,揮散不去。這就是競技運動的殘酷,大家是日夕相見的隊友,對彼此的技術知根知底,惟一能分出勝負的就是心理狀态。
這一次,曾瑩贏了。
“你還好嗎?”曾瑩問了一句。
“恭喜師哥。”杜英聲音低啞回答道。
“說得這麽不情願就別開口了。”曾瑩笑說。明明心中還覺得難受着,還裝大度。
“師哥?”
“怎麽了?”
“國家隊會不要我嗎?”
“啧啧,輸一場比賽而已,又不是世界末日,馬指導才不會抛棄你,你等着跟馬指導再對上四年。”曾瑩脫下被汗水沾濕的紅色隊服,換上另一件乾淨的衣服,再穿上紅色外套。“趕緊出來領獎了,大家以為你要哭得水漫金山了。”
杜英看着曾瑩,怎樣也挪不動腳步,他沒有勇氣去面對外面的閃光燈。
曾瑩笑說:“我親愛的杜英小朋友,人生還有這麽多的路,經一事長一智,以後就會好起來。”
杜英還是腦裏一片空白,頹然沮喪,不願意離開休息室。
曾瑩拍了拍他的肩,安慰他說:“說不定下次再來,輸的就是我了。”
“師哥,下一屆奧運會……我還能來嗎?”杜英最擔心的是馬指導怎樣看待他,國家隊會不會已沒了他的位置。
“王指導當年還拿了三次銀牌,照樣在國家隊待得好好的,你別想太多了。”
杜英嘆了一口氣,換了衣服,和曾瑩一起出去,準備領獎。
這是杜英對於奧運會的第一次記憶,充滿着灰暗和挫敗。
低頭看着胸前的銀牌,杜英發誓他一定要為自己贏下一面金牌。
第二次奧運會在首爾舉行,這是中國男子乒乓球隊輸得最慘的一次。杜英沒想到他和楊博都沒摸到金牌的邊兒,身為隊長,難辭其罪,加上傷病不斷,杜英已經有了退出國家隊的念頭。
想起曾瑩四年前跟他說過的話,杜英只能說天意弄人,曾瑩已經離開了國家隊,最強的對手只剩下自己,沒想到還是差一點點。
難道他就沒有這個命嗎?
回國之後,馬指導找他詳細又認真地談了一次,希望他能留在國乒隊,即使比賽失利,大家都盡力了。
“再拼一次,我相信你做得到。”
馬指導動人的話動搖了杜英的心,他也想再嘗試一次,就不信奧運金牌拿不下來!
就在這一年,國乒隊有一個小夥子一夜成名,他叫張恒。
杜英起初并沒有把張恒放在眼中,也就是一個從省隊調進來的孩子而已,總得多磨練兩年,才能上國際大賽。然而,杜英忘記了馬指導最喜歡提拔年輕人,一隊的平均年齡一直維持在二十一二歲,張恒才十六歲。
杜英與張恒接觸不多,但馬指導和許指導明顯給他不少照顧,連劉國梁局長也特地過來看他練習,給了不少建議。雖然張恒一句也聽不進去,把劉局長氣得摔拍子,連王指導也像突然瘦了幾斤。
其他國家隊的人也是頭一次見到這麽有膽色的隊友,就算是之前不認識,現在都要了解他一下。
“杜哥,那個張恒甚麽來頭?”
“不知道。”
“馬指導和許指導都手把手教着,莫非是皇親國戚?”
“國乒隊不是走後門就能進來,張恒贏了全國青年賽才召進來。”
杜英看着那個一臉壞笑,眉目清俊的張恒,忽然覺得馬指導又下了一着怪棋。
可是,杜英怎麽也沒想到自己會當上張恒的主管教練。
六年過去,杜英以教練身份陪着張恒前去墨爾本,只希望自己的金牌夢能在徒弟身上實現。
當得了奧運金牌的張恒趕回省隊時,杜英受馬指導所托照顧了他一把,誤打誤撞竟然做了他的主管教練。
關於比賽和技術,杜英已沒甚麽教給張恒───張恒的心理素質非常強大,落後三局翻盤贏回來,也是平常事。劉局長也笑呵呵說了,張恒天生就該打乒乓球,說不定能成為乒乓球雙滿貫得主。
杜英看着張恒的比賽,想起自己兩次與金牌擦身而過,不得不承認徒弟的好運氣,內心深處也希望他能做出前無古人的好成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