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上了飛機,張恒思潮起伏不定,到底是誰向馬指導告發其他人呢?是得不到單打席位的隊友,還是要把某些人拉下來呢?
張恒曾經被人揭發過一次,馬指導告訴他這是女隊一個姑娘做的,因為想讓宋绮離開國家隊,後來這個姑娘去了外國打球,偶爾還會與中國隊碰上。
張恒不敢怪她,這是人之常情,國家隊的好手太多了,削了頭也未必有出人頭地的一天,倒不如放手一搏,可惜她把心思用錯地方。
走的不是宋绮,而是他。
“恒哥,我跟東哥換了座位。”
張恒見到是林榆,也就由得他坐在自己身旁。林榆才十七歲,這次直通選拔賽打得特別好,馬指導就讓他去參加單打和混雙,說是練練手,但他的混雙搭擋是一姐王雪濤,馬指導的用意可見一斑。有王姐在,林榆至少會有一面獎牌在手。
“東哥說跟蔡哥打牌,不想吵着你。”林榆坐下來笑說。
“哦。”張恒看着林榆說。
年輕多好,張恒第一次拿世界冠軍也是十七歲。
“我平時常常想跟恒哥說話,不過總覺得不好意思。”林榆說,“我以前在省隊時就看你打球。”
“你是哪裏人?”
“河南人。”
“哦。”
飛機起飛了,張恒習慣了耳鳴的感覺,靠在椅背,直至空姐推了餐桌出來,林榆又開始跟張恒說話:“恒哥,你第一次參加世界賽的心情是怎樣?”
“能有甚麽心情?放松便是。”
“我挺緊張,王姐說我在賽場上這樣子,肯定被對手吊打。”
“放心,王姐以一對三也沒問題。”
“這次你和詩婷姐搭擋……”
“別喊她姐,她不喜歡,喊她英文名Jessica。”在國乒隊內,陳詩婷也是一個妙人,簡直就是霸氣蓋全隊,就是扛把子的大姐大,罵起人來妙語如珠,使人茅塞頓開,這次跟陳詩婷打混雙,張恒還真的抱着受虐的心情答應下來。
“哦哦。”林榆沒太多機會接觸女隊隊員。“恒哥,我問你一件事。”
“說。”
“聽說……我們隊內有人談戀愛。”
“然後呢?”
“真的嗎?”
“比賽之前你還有心思想這些事情,我瞧你是不想贏了。”
張恒一句話就堵住了林榆的嘴,直至在羅馬轉機,他也沒有說話。
在候機室內,陳詩婷坐在張恒身邊,讨論着混雙的事情。
“阿恒,準備跟我大殺四方了嗎?”陳詩婷個子高挑,170公分,放女乒隊真是鶴立雞群了,加上一頭棕色波浪長發,姣好的面容,狠快的球風,男球迷們都喊她女王。
“你說像去麻将一樣。”張恒見到陳詩婷興致勃勃,便笑說。
“不是,不是,打個比方而已。”陳詩婷把右手放在張恒的椅背上,“我挺滿意你這個小夥伴。”
“說話小聲一點。”
“楊博又沒來,怕甚麽?我喜歡跟小弟弟打球。”陳詩婷笑眯眯說。她之前與楊博合作,确是贏了不少冠軍,但随着楊博狀态下降,陳詩婷對他的耐心也慢慢減少,難得張指導讓她跟男隊中最有好感的張恒合作,她自然是爽快答應下來。
“隊裏有很多師弟,你慢慢挨個去認識,林榆就不怎麽了解你。”
“但我喜歡跟好看的師弟打交道。”陳詩婷笑得眉眼彎彎,甚是好看。
“我最怕就是跟師姐套交情。”前車可鑒,若不是為了打混雙,張恒都不想跟女隊的任何一個生物有接觸。
“好吧,總之到時上場,姐一定罩着你。”陳詩婷拍着胸口,說得豪情萬丈,張恒真的很想反問她,他堂堂一個男子何需一個女人在賽場上護着他?又不是國家一級受保護動物……不過陳詩婷是父親一手培養出來的球員,大概脾氣也随了他。
正在他們說話時,有一隊穿着藍色運動服的男子隊伍進了候機室,剛好就坐在國乒隊的對面,恰似楚河漢界。對方全都是高鼻深目,身材健壯,國乒隊跟他們比起來就顯得嬌小得多。
“教練,教練,意大利足球隊來了!”本來在玩手機的陸文東一擡頭,見到那隊男模般的隊伍,立即就尖叫起來。
馬龍白了他一眼,“小聲一點,別丢人。”好歹穿着國家隊的衣服。
張繼科笑說:“你們想去合照就過去,看他們願不願意。”
話未說完,連帶随行工作人員都湧過去跟世界冠軍求合影和簽名。
馬龍嘆道:“都是一幫孩子。”
張繼科說:“機會難得,由得他們吧。”平日訓練這麽辛苦,男隊都是靠看球賽舒緩壓力,見到心愛的球星,不免會比較激動。“大蟒都去要簽名了。”
馬龍見到許昕也跟球員們一起興奮地索取簽名,只好由得他們了。
陳詩婷不了解足球,便沒有跟大家一起過來,跟張恒說:“為甚麽我們在國內也沒有受到這樣的追捧?”
“乒乓球的受衆少。”
陳詩婷有點不是味兒,“足球聯賽的票賣幾千塊錢,球迷願意去搶,乒超只是五十塊錢一張票,也沒多少人來看。”
“這不是我們能解決的問題,我們把球打好便是。”張恒說。從父親打球的年代就出現這個弊病,然而現在依然存在,雖然現在關注乒乓球的人愈來愈多,但只局限於在網上刷刷視頻,發幾個帖子,根本不會到場館買門票支持。
“好吧,機會難得,我也去要幾個簽名。”陳詩婷笑嘻嘻走開。
張恒看了一眼那群穿藍衣的足球員,确是比穿紅衣的乒乓球員來得新潮一點,意大利果然是時尚之都,出來的人都特別會打扮。
張恒甚少留意足球員,但父親非常喜歡足球,還說當年爺爺差點讓他去踢足球了。家中只有兩個
足球員的簽名球衣,一個是葡萄牙的C羅,父親年輕時非常喜歡他,另一個是西班牙的岡薩雷斯,父親說岡薩雷斯是他的忠實球迷,所以特地從馬德裏給他送了禮物,要知道岡薩雷斯甚有個性,不愛替人簽名,因此在他退隐之後一件簽名球衣可以拍賣到幾十萬歐羅,仍然有價無市。媽媽常常開玩笑說,他和父親的身價加起來,還比不上一件球衣。
張恒見到父親正和意大利隊的球員聊天,心想就父親那英語水平能跟意大利人聊出甚麽來。
張繼科和馬龍還是常常留意足球,自然知道眼前的大帥哥是意大利隊隊長,便親切交流一□□育心得,表示對貴國足球水平的敬仰,希望有機會可以跨界切磋。
“張先生,我小時候就知道你的名字了。”意大利人溫柔地笑說。“一直希望能見你一面。”
“為甚麽?”張繼科有點好奇,按照他的年齡,沒可能會認識自己。
“但岡薩雷斯先生是我父親的好友。”意大利人對張繼科微微躬身,“不過,為甚麽中國足球不像乒乓球這麽厲害呢?”
問的人表情相當認真,不像是開玩笑,張繼科和馬龍忽然尴尬起來,只能幹笑兩聲,這種先有雞還是先有蛋的哲學抽象問題,叫他們怎樣答得上呢?還不如叫他們打兩局乒乓球來得更簡單。
上了前往倫敦的飛機,張繼科還在思考意大利人的問題。
馬龍笑說:“你別想了,四十幾年以來都沒人能解決這個問題,我們打乒乓球的就別為足球操心了。”
“唉,真是丢人丢到羅馬了。”張繼科扶額說。
“但求我們別在倫敦丢臉吧。”馬龍這次安排的球員名單,自己看了也覺得懸了。“林榆跟雪濤,詩婷跟阿恒,蔡柏軒跟宋绮,你看好誰?”
“當然是詩婷和阿恒了。”張繼科說。只要不是瞎了,也知道陳詩婷和張恒的綜合實力更強,心理素質更好,林榆只是剛出來刷刷經驗值,雪濤這次主要是帶新人。
“男單和女單我都放心,惟獨男雙和女雙真是……怎樣搭配都是錯。”馬龍已經把一隊的十六名男球員和十六名女球員組過了幾十個組合,結果效果都不好。
“惟有希望他們在思想上高度統一,打出水準。”張繼科也無能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