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首飾店有供貴人休歇的內室,宋子北陪張倩薇踏進去就皺了皺眉。
女人進出的地方有着濃郁的脂粉香, 就算點了熏香, 那股香氣只會混合了味道更加的刺鼻, 而不能把香味驅逐。
宋子北素來讨厭味重, 見張倩薇渾然不覺的坐下等着掌櫃送上首飾,忍了忍在她旁邊坐下。
秦兮對宋子北的習慣還算清楚,就朝張倩薇道:“奴婢坐了馬車頭暈眼花, 能不能打開窗站在窗邊透透氣。”
張倩薇愣了愣,覺得看錯了秦兮, 剛剛還覺得她是個老實丫頭, 轉眼她就做些是來博取宋子北的關注。
“我家姑娘有些風寒, 受不得風,鳶尾姑娘要不然出去透透氣。”紅媽媽笑盈盈地盯着秦兮道。
張倩薇不好意思地道:“大約是有些水土不服,這幾天喉嚨有些不舒服。”
秦兮看了宋子北一眼,見他沒什麽表示, 就點頭退了出去。
速度太快,就像是迫不及待的往外走, 所以秦兮沒看到她點頭的瞬間, 宋子北臉黑如鍋底,眸色陰晴不定,他給她消除奴籍, 就是為了讓她連個下人的話都要聽?
宋子北心中升起了一股火,即是沖着話多的紅媽媽,又是對那個在他面前嬌氣, 在外人面前一點脾氣都沒有的秦兮。
“表哥你看這個怎麽樣?”
宋子北随意地點了一下頭,見張倩薇委屈地盯着他看,緩緩道:“配表妹正好。”
張倩薇露出一抹羞澀的笑意:“表哥看看這個怎麽樣?”
宋子北向來是個沒什麽耐心的人,特別是作陪的事,見張倩薇看到什麽都拿到他眼前問他好不好看,宋子北直接讓掌櫃把桌上全都包了起來。
“我用不着那麽多。”張倩薇無措地看着宋子北,“這些東西我得戴到什麽時候。”
“就當作我的一點心意,我在外面等表妹。”
說完,宋子北對屋裏的味道已經徹底沒有了耐性,率先一步踏出了屋子,一出門就見那個在外面透氣的女人正在跟店裏的夥計說話,臉上帶着淺淺的笑,完全不如同他所想,委屈兮兮的在角落縮着。
其實秦兮不是多怕張倩薇,只是張倩薇是宋子北的未婚妻,可能在張倩薇本人看來她這個通房跟他們一同出行都沒什麽,但是秦兮身為一個現代人,總是覺得有些膈應。
一個是昨天晚上還跟她翻雲覆雨的男人,一個是會成為這個男人的妻子,看着他們言笑晏晏,她倒是不會嫉妒吃醋,但總是會覺得自己有點不要臉,賤兮兮的。
所以她明明知道宋子北會不喜歡,還是用了消極的态度了應付着一局面。
見宋子北一人走了出來,深不見底的黑眸猶如寒潭,周身帶着一股子讓人望而卻步的冰冷氣息,秦兮怔了怔,突然朝他一笑,眼眸彎成月牙比起剛剛對夥計禮貌性的淺笑,要燦爛許多。
秦兮提起了手上的金色吊墜:“爺,你看。”
秦兮手上拿了一根紅繩吊着的小巧金飾,仔細看那金飾是一顆小豬的模樣。
秦兮想跟小二哥攀談打聽外面的事情,總要有個由頭,想到自己屋裏那頭金豬,就讓他拿了各式各樣有豬形狀的首飾來看,宋子北這會出來,正好可以拿來搪塞。
果真看到了金飾,宋子北的臉色稍微好轉了那麽一點:“有頭大的還不夠,又看起小的了。”
“狡兔尚且有三窩,奴婢難不成還不如兔子。”
宋子北輕哼了一聲,拿過她手上的吊墜看了幾眼,工藝雖然只是一般,但豬的眼睛用的是黑曜石,亮閃閃的,一只小金豬看起來活靈活現。
宋子北拉開紅繩,直接系在了秦兮的脖子上,張倩薇戴好帷帽出門正好看到,臉上帶着的笑瞬間就消失了下去。
把吊墜挂好,宋子北把秦兮的頭發握在手裏,抽了出來,張倩薇恰好走到兩人的旁邊,看到秦兮的後頸忍不住驚呼了一聲。
“鳶尾姑娘脖子的後面是什麽,怎麽青青紫紫的,是生了病嗎?”
宋子北下意識去摸了摸秦兮的後頸,指尖觸摸到一片突起,片刻就反應過來了張倩薇說的是什麽。
秦兮臉色緋紅,覺得這場景就跟被捉奸在床沒什麽區別,拉開了宋子北的手,撫了撫頭發:“是風寒刮得印子。”
“瞧着不像是出痧,”張倩薇一個花黃大閨女不懂吻痕之類的東西,溫聲道,“是不是給你刮痧的人不懂,我看你後面有些地方都紅腫了,要不然去找大夫看看。”
說着就去掀秦兮的頭發,秦兮連忙遮住了,面對張倩薇不解的眼神,秦兮快恨死宋子北了。
昨天晚上他一直唇齒一直停留在她的後頸,說什麽香味,原來是一直不停的在留印子。
“奴婢等會找府裏大夫看看就成了,謝表姑娘關心。”
見秦兮滿臉通紅的編謊話,宋子北眼中浮現了一抹淡笑,這還是出門這麽會兒,也就這一刻他心情稍微好那麽一點。
張倩薇見秦兮推拒就放下了手,目光在她胸前的金飾一掃而過,見只是赤金的金豬,不是什麽值錢的玩意,心裏那點不舒坦就少了許多。
出了店鋪,紅媽媽瞅到一個機會,把秦兮頸上的痕跡是什麽跟自家小姐說了,聽到紅媽媽說那些是宋子北與她親熱的痕跡,張倩薇黛眉皺起:“表哥怎麽會……”
“小姐莫計較這些,若是四爺疼愛鳶尾,怎麽會在她身上留下那些羞人的東西,就是不把她當正經姑娘對待才那樣。”
張倩薇卻覺得紅媽媽是在說假話哄她,若是不喜歡不疼愛,怎麽會親到留下痕跡,連露出來的肌膚都有痕跡,那藏在衣服裏面的皮肉是不是痕跡更甚。
雖然宋府沒說她與宋子北的婚事,但張倩薇早就把宋子北看作了自己的未婚夫,所以想到他那麽疼愛通房,心情一下子就不舒服了起來。
特別是想到宋子北給秦兮戴上項鏈的眉眼,雖然臉上沒什麽笑顏,但她無端的覺得比起對她笑的時候要看着舒心多了。
通房只是一個玩意,宋子北怎麽能那麽上心,一時間張倩薇想了許多,寧願宋子北多有兩個通房,也不想讓他把秦兮留下。
……
上了馬車,張倩薇的視線一直若有似無的往秦兮的脖子掃,秦兮有所察覺,就側了側身子,以張倩薇不會看到什麽的姿勢坐着。
越是這樣張倩薇越好奇那些痕跡,這些日子宋子北對她最親近的動作不過是幫她扶了座椅,對她那麽守規矩,卻對秦兮那麽孟浪。
張倩薇視線滑向秦兮鼓鼓囊囊的胸前,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平坦沒有什麽起伏的地方:“鳶尾姑娘今年多大了?”
“回表姑娘,奴婢虛歲快滿十七。”
那就是實歲未滿十六,張倩薇頓了頓:“幾月生的?”
“四月。”
張倩薇臉上的笑僵了僵,她還比秦兮大了幾個月,但跟秦兮凹凸有致的身材比起來,她的身體還不見一點起伏。
不過長成這樣一看就不是什麽良家婦女,就跟戲本裏狐貍精一樣,那麽一想張倩薇的心裏又舒坦了許多。
宋子北差人在戲園定了包間,是園內最好的位子,在二樓正對戲臺,前方是木欄,從上至下挂了一串串阻擋人們視線的串珠。
幾人在包廂坐定,戲班老板就拿着戲本子來了,讓幾位貴客點戲。
宋子北自然是讓張倩薇來選,張倩薇選好了,擡眼見秦兮站在一旁,朝她招了招手:“鳶尾姑娘過來坐下罷,你想聽什麽,也來選一出。”
秦兮搖頭婉拒:“奴婢怎麽能與主子共桌,站在旁邊聽戲就夠了。”
張倩薇看向宋子北,一臉無辜,雖然嘴上沒說什麽,表情就明晃晃的寫着,遇到了一個不識好歹的人。
宋子北皺了皺眉,把戲單遞給了老板:“點了那麽多,下次還是讓戲班子到府裏唱給你聽。”
“那不一樣的,聽戲就是得在園子裏大家一起聽。”張倩薇嬌嗔地說道。
正好樓下已經開始第一場,雖然不是她點的戲,但卻是她也喜歡的,拉着宋子北就坐到了圍欄邊上,笑盈盈往戲臺子上看。
一邊看還會低聲的跟宋子北說話,她的聲音不大,宋子北俯身湊近了些,偶爾回她幾句。
見兩人形容親密,秦兮待了一會戲既聽不進去,站也覺得累腳,跟紅媽媽說了一聲,就出了屋子。
宋子北掃到了這一幕,隔了一會見秦兮沒回來,眉頭輕蹙,随着時間流逝,宋子北的臉色越來越不好看,想到她不帶帷帽,那些男人看她的眼神,忍了半個多時辰,終于忍不住站起了身。
張倩薇擡起頭,不解地看向宋子北:“表哥這是怎麽了?”
“你繼續看,我出去一會。”宋子北淡淡道,出去走了一圈,沒見到秦兮身影,宋子北眸色越發越冷,拉了一個夥計詢問,曉得她直接出了戲園,不知道去了哪,之前胸口抑制的火氣,噼裏啪啦的燒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