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姑娘家的病
妙蕪還以為謝荀在逗她,斷不至真讓她一個人抄那磚頭厚的家規。
這可是要抄整整二十遍呢。
妙蕪一想起這個,就覺得人生一片灰暗,真不知道要抄到猴年馬月才能抄完。
那小弟子還很貼心地提醒她:“九姑娘盡可以慢慢抄寫,家主并未規定期限。”
妙蕪咬着筆頭,萬分怨念地看着坐在她對面悠哉悠哉翻看劍譜的謝荀。
“小堂兄不是說過,不願別人代你受罰嗎?”
謝荀一手拿書,一手以指為劍演練劍招,聞言頭也不擡道:“我幾時說過這話?不記得了。”
“哈哈哈,那小堂兄忘性可真夠大的啊。”
謝荀起身,捧着劍譜往外走,走到軒外,又轉回來屈指叩了叩窗棂,欠欠地同妙蕪道別。
“為兄去練劍了,望小堂妹勤勉自持,好生抄寫家規。”
妙蕪被謝荀氣得,抓起毛筆就在紙上畫了只禿毛公雞。
那公雞被拔光了頸毛和尾翎,卻兀自高昂雞首,那副高傲凜然的神态,瞧着不知怎麽地竟跟謝荀有三分肖似。
監督她的小弟子偷眼瞥見了,一時不解其意,後來想起少主的生肖似乎是雞,再看那禿毛雞時便覺九姑娘畫得甚為傳神。因此他暗戳戳地将這張畫收藏了起來。
接下來謝府上下都在準備上元節的花燈宴,妙蕪每日的行程都被三娘子排得滿滿的。早上到祠堂抄寫家規,下午跟着三娘子練習禦符之術,晚上還要和小丫鬟們一起準備花燈宴所需的事物和許願燈。
這麽一整天連軸轉下來,等到了晚上,妙蕪身子一沾床便只想睡覺,根本提不起半分精力去盤問系統。
忽忽幾日過去,這日晨間妙蕪剛剛醒來便覺小腹墜漲,疼痛難忍,掀開被褥一瞧才發現是月事來了。
雀枝進到屋內,打起紗帳欲喚妙蕪起床梳洗,卻發現她斜倚在床上,手捂小腹,面色煞白,一頭一臉的細汗。
問明原因後,她便趕緊着人伺候妙蕪梳洗了一番,又招過寶翠來問,得知九姑娘這兩年在南疆,若逢月事便常痛到卧床難起,只是像今次這般嚴重,倒真是頭一回。
雀枝趕緊秉明三娘子,請了大夫來看。大夫把過脈後,又問過妙蕪近日飲食起居,最後斷定,可能是由于幾天前淋了大雨,寒氣侵體,才會使得疼痛加劇。
大夫給妙蕪開了暖宮補氣血的藥,又囑咐近日不可再受寒,一通忙亂過後,妙蕪便似個懷胎十月的婦人般抱着湯婆子躺在床上,竟是疼得什麽也做不成了。
因此只好發派寶翠去和監督她抄家規的小弟子告假。
說來也是因病得福,前幾日忙得腳不沾地,今日因這月事之痛,居然也能暫且歇上一歇了。
妙蕪喝過紅糖水,吃了藥,在床上躺了會,漸覺腹痛稍減,便打起精神将前幾日盤旋在心頭的疑問翻出來詢問系統。
“我這幾日思來想去,總覺得不對勁。那謝荀被打成叛徒後還冒死回到謝家,只為問原主一句‘她在哪裏’,這個‘她’是誰?”
系統無奈道:“宿主,我只有載入劇情碎片的權限,并沒有探知詳細劇情的權限呀。”
妙蕪忽略系統的抱怨,繼續道:“原主那時橫死在謝家,在場還有那麽多謝家子弟,若有人要殺她,怎麽一個護着她的人都沒有呢?”
系統很絕望:“宿主,我只是個積分系統啊!探案推理這種事情我幹不來啊!”
妙蕪忽地從床上爬起來,悚然道:“除非殺她的就是謝家人!”
沒錯,而且殺她之人份位應該不會很高。因為若是尊長,劍陣內的弟子必會向此人行禮,可她當時并沒有聽見什麽。
妙蕪想着額上就冒出些冷汗來。
原主小時候造過的孽可太多了,得罪過的人更是兩只手都數不過來。
但是謝家人,恨到欲除她而後快的,會是誰呢?
“系統,我要兌換劇情。”
說到兌換,系統總算來了點精神:“宿主你要兌換什麽劇情?”
“就上次那段劇情的後續。”
腦海中響起了紙頁翻飛的聲音,好一會,系統才回答說:“宿主,不支持兌換時間差在三天以內的劇情碎片哦。并且單個角色視角的劇情碎片也只能兌換一次。”
系統的不靠譜,妙蕪早已深深見識到了。聞言便往引枕上一靠,長長地嘆了口氣。
看來除了任務之外,她還得多加關心自己的小命才行。
謝荀剛和幾個小弟子對完劍招,從校場出來,本欲打道回府沐浴更衣,午後好同叔父一起到渡口迎接押送太歲歸來的謝謹,不想腳下一拐,不知怎麽地又拐到祠堂去了。
進了規誡軒,便見妙蕪所坐的那張桌子後空空如也,桌上整齊地擺放着筆墨紙硯和一摞生宣。最上頭的那張宣紙上畫着一只粉色的,怪模怪樣的東西。
瞧着像只妖,但謝荀搜腸刮肚,自問從未在哪本書裏見過這樣的妖。
他拈起紙張一抖,細看,發現此物鼻子忒長,腦袋大身子小,兩只眼睛跟比目魚般都長在同一側,細細辨認,隐約有幾分像諸。
謝荀不由啧了一聲,舌尖在牙槽上抵了抵,心道能把豬畫得如此……只可意會而不可言傳,這小毒物也真是個“人才”。
監督妙蕪的小弟子從規誡軒的書架後走出來,見到謝荀立在桌旁,便道:“九姑娘今日病了,告了假,今兒不來祠堂抄家規了。”
病了?
謝荀微微挑眉,明明昨日見她還生龍活虎的。
他一抖手中宣紙,問:“這畫的是什麽?”
那小弟子笑道:“這是九姑娘為自己畫的許願燈圖樣。許願燈的樣式多取自許願之人的生肖,九姑娘便畫了只豬。”
還真是只豬?
謝荀再看一眼那只豬,只覺甚醜。遂将宣紙放回桌上,轉了個身便走了。
那小弟子見他走了,便找了張椅子坐下來,打算仔細閱讀手中的經典。誰知才坐安穩,忽見謝荀又倒着走回來,立在窗邊問他:“九姑娘的家規,抄到第幾遍了?”
那小弟子掐指一算,道:“堪堪才抄完第二遍。”
說完見謝荀垂眸,也不知在想些什麽,一語未發竟是又走了。
午後謝荀便同謝泫、謝三爺一起到阊門的渡口迎接謝謹。
他們到渡口時,謝謹搭乘的客船剛剛在渡口停下。
此船乃謝家之船,船上除了二十來個船工,便是謝家子弟。船工從甲板上搭了木板下來,謝家子弟兩人一組,負責搬運此行運送之物。直到最後一口三尺見方的玉石箱子從船上搬下,謝荀諸人才見到一白袍銀帶的翩翩佳公子,背負一把半人多高的玄鐵重劍自船上飄然而下。
此子氣質清冷,通身自有一股清貴氣派,正是衆人翹首以盼的大公子謝謹。
謝謹行至長輩跟前,執晚輩禮:“父親,三叔。”
說完又向謝荀點了點頭,“琢玉。”
剩下的謝家弟子負責押送東西,謝荀等人牽過早已備下的馬匹,率先回府。
謝謹極為惜字如金,一路上只問了一句“阿蕪如何沒有來”,剩下的時間裏,便只有長輩問話,他才會開口回答。
及至到了謝府,等到諸事畢了,謝謹便立即轉向翠栊軒。
謝荀眼角瞥見這位大哥往翠栊軒的方向走了,站在原處琢磨片刻,便也提腳跟上。
彼時妙蕪正抱着湯婆子在床上躺屍,忽聞門外小丫鬟進來通報,說大公子來瞧姑娘了。
她從未見過這位大哥,雖早聽聞他今日便會歸家,但卻沒料到這麽快便要與他相見,一時間竟然有些緊張。
她剛讓寶翠打起半邊帳子,謝謹便已掀簾而入,直到榻前。
妙蕪硬着頭皮叫了一聲“大哥”。
謝謹冰冷冷的神色柔和了許多,在床前的小杌上坐下。
謝荀抱臂站在簾邊,遠遠地站着,看到妙蕪果真面色難看,心中奇道,如何昨日還好好的,睡了一覺便病成這個樣子?
“阿蕪,父親說你身子不适,已瞧過大夫了嗎?”
“嗯。”妙蕪點頭。
“大夫可有說病因是什麽?”
妙蕪臊得直想鑽進被子裏。她是姨媽痛,這可叫人怎麽說。
她吭吭哧哧地說不出來,最後還是雀枝為她解圍。
雀枝附在謝謹耳旁小聲道:“大公子莫要再問了,九姑娘得的乃是姑娘家才會生的病。”
謝謹初聞一怔,繼而俊臉翻紅,只丢下一句“那阿蕪你好生休息”,便扯住謝荀匆匆離去。
他年紀最長,又久在外行走,雖無妻妾,卻已知曉人事,自然知道雀枝所言何意。謝荀卻是長年拘在碧游觀內,雖耳尖聽到了雀枝的話,卻百思不得其解。
究竟什麽病如此奇葩,只有姑娘家才會生?
謝謹将謝荀一路拉到翠栊軒外才停下來。
一衆兄弟中,謝荀與這位大哥交情最好,只是往日裏礙于原主的小脾氣,兄弟倆便總在原主面前裝作不和的樣子。
謝荀拍拍謝謹肩膀,親熱道:“大哥,好久不見,咱們今夜應該好好喝上兩杯。”
謝謹卻往邊上一避,自身後取下玄鐵重劍,抽出鞘來,舉劍道:“琢玉,我要同你打一架。”
“大哥?”
謝謹持劍從抄手游廊上跳入院中空地,面無表情道:“你既傷了阿蕪,便該知道,我是一定得同你打一架的。”
作者有話要說: 社會我大哥,人狠話不多。大哥的人生宗旨之一便是:誰欺負我妹子,我撂誰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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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妙蕪畫的許願燈樣式是……小豬佩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