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十三度甜
回頭往粥鋪走的時候,衛染漸漸有點悟過來,他好像就是故意的吧?
她嘗試揣摩邊凱的動機:作為一個非常關心沈硯的人,顯然他不僅關心沈硯的身體,也關心沈硯的心情。所以,是為了沈硯不繼續被氣得胃疼,他才會煞費周章做這樣的安排,希望能讓沈硯消氣。
解釋通。
只不過衛染覺得,沈硯到底會不會領情,就比較難說了。
畢竟沈硯這個人的脾氣……唉,就連這麽用心良苦的邊凱,不是都被他給逼成“小逃妻”了嘛。
雖然很懷疑自己這番就是去送人頭的,不過事到如今她也只能試試了,畢竟她也不能真的袖手旁觀讓沈硯挨餓。無論怎麽說,是她先弄壞了人家的東西,暫時賠不了別的,幫忙帶一份午飯總還是力所能及的事情。
到了粥鋪門口,衛染才想起來剛才忘了問邊凱要買哪一種粥。她看了一會兒菜單,選了一份價格最貴、用料最講究、菜名最豪華的清熱降火滋補養胃粥,希望它能适應沈硯尊貴的脾胃。結賬時卻沒用邊凱給她的卡,而是刷了她自己的一卡通。
等她再回來的時候,午休已經進行到中途,整個教學樓裏幾乎看不見人。
她一個人緩慢地上樓梯,兢兢業業地用雙手捧着餐盒,确保一滴粥都不晃灑出來,保持完美的品相。一邊走一邊在心裏暗暗祈禱,希望沈硯等下無論怎樣反應,千萬千萬不要把這盒粥扣到她頭上就好,在學校裏洗頭畢竟不是很方便的……
等她從心事重重中回過神來,感覺哪裏不太對勁,上下一張望,才發現自己已經稀裏糊塗地多上了兩層樓。
果然,今天真不是她的幸運日。
她灰溜溜地轉身準備再往回走,卻恰好聽到上面那層樓梯平臺上有人聲。
是季明時的聲音。
“阿硯,不然我去找老李把座位換回來吧。”
衛染不由得站住了,此時此刻她對“座位”這個字眼難免有點敏感。
之後接話的人顯然正是沈硯,他淡淡地:“又去找老李,你不怕他疑心?”
“沒關系,反正他也不知道上次是你想調座位,我只要說你不同意換就行了。你的脾氣他也不是不知道。”
“你上次是怎麽和他說的?”
“沒什麽,我就是說邊凱他爸不樂意讓邊凱和女生同桌,怕早戀,老李就把座次表甩給我了。”季明時啧了一聲,“要是讓那小子知道了,非得和我急不可。”然而這心安理得的語氣,顯然并不是真的擔心。
衛染兩條腿像是被釘在了樓梯的石板上。她屏住呼吸,眼神一片呆滞,仿佛連眼睫毛都一并凍結了。
半層樓梯之上,沈硯斜倚在平臺的窗邊,身後是一片湛藍如洗的天空。
想到邊凱得知真相後氣急敗壞的模樣,一抹淺笑掠過唇邊,他簡單地道:“多謝了。”
“謝?”季明時眉毛一揚,“沒什麽可謝的,你難得托我辦一件事,我難道還會給你辦不成?不過你的意思是……你不想調回來?”
“不必了。”沈硯平靜地道。
“你确定?”季明時有些遲疑,“畢竟那支筆是你母親的遺物,跟了你那麽多年,我還以為你……”
沈硯眼角閃現一絲嘲弄:“以為我會吃了她?”
季明時嘆了口氣:“你別說,我還真有點擔心。阿硯,還有件事我剛查到……”他猶豫了一下,不過還是沒法隐瞞沈硯,“這個衛染是林喬老師前夫的侄女,她好像還一直和林老師生活在一起。”
短暫的沉默,沈硯臉上沒有什麽意外之色。
“你知道?”
沈硯呵了一聲:“她現在就住在我家。”
“啊?”季明時一時驚詫。
“林老師出國前托老沈照顧她,老沈巴不得獻殷勤。”沈硯冷淡地簡單做了解釋。
“所以你、你……”
季明時更混亂了,原來沈硯早就知道衛染這層尴尬的身份?那他之前那算是什麽意思?
他認識沈硯這麽多年,從沒見沈硯對哪個女孩子真正上過心,這次是唯一的例外。沈硯甚至專門找他幫忙調換座位來接近衛染,這絕對是破天荒的肯花心思了。
所以,他當時肯定,沈硯對這個新來的小姑娘是有一些興趣的。
不過他不像邊凱那麽八卦,沒有追根究底就替沈硯把事情辦好了。直到此時,他才開始深刻懷疑,沈硯的興趣,到底是什麽類型的興趣?
再說經過今天上午的事情……
“阿硯你知道,她應該不是故意的。”
沈硯不語,季明時心裏越發沒底,他知道沈硯不能算是很小氣的人,但他是那種極端的性格,對不在乎的東西一點都不在乎,對自己重視的東西就會重視到極點。
沈母早逝,他對于母親留下的東西一向格外珍視,那支鋼筆雖然不值什麽錢,卻從小到大陪了他很多年。何況衛染又和即将成為他繼母的人扯上這層淵源,很難相信他真的可以心無芥蒂。
但是根據季明時對衛染的觀察,他又覺得衛染不像是有心機故意做出這種事。畢竟都是一個班的同學了,涉及到班集體的和睦,他這個做班長的總要多問兩句。
何況,他可是在老李面前力保過沈硯不會欺負新同學,才讓老李同意了他換座位的方案。
“所以,你到底是什麽打算?”
“沒什麽打算。”沈硯瞥了一眼他憂慮的神色,淡淡補充,“放心不會讓你難做的。”
季明時知道沈硯向來說話算數,他既然這樣說,看來至少不會太過分……只是,他更加捉摸不透了。
他審視沈硯片刻,斟酌着問:“阿硯,所以你真是覺得她……有點特別?”
沈硯轉身默然看向窗外,一雙桃花眼在陽光的散射之下顯得光色迷離。過了一會兒,他輕笑一聲:“挺特別的。特別蠢。”
季明時無語了片刻,忍了忍還是沒指出,以衛染的成績,全校好像還沒有誰有資格嘲笑人家蠢。
他見沈硯沒有要多說的意思,看了看時間也不早了,便道:“咱們下去吧,邊凱也該把你的粥帶回來了。”
沈硯沒有動:“你先走吧,我再呆一會兒。”
“你……”季明時低頭,看見沈硯指間不知何時已經夾了一支煙,另一只手則掏出打火機準備點燃,他不由皺眉:“你不是胃疼?”
沈硯面色平靜:“不過是随口說說。”
季明時還是不怎麽放心,他有時也分辨不出沈硯說的話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不過他可知道,這位倔脾氣的少爺因為長期生活不規律,的确是落下了胃病。不談學校紀律的問題,以他的身體還動不動要抽煙可不是等于自虐嗎。
他還想再勸,沈硯已經“咔嗒”一聲點着了打火機。
幾乎與此同時,樓下不遠處傳來什麽東西跌落的聲響,有人低低地驚呼了一聲,緊跟着是一陣慌亂的腳步聲。
兩人對視一眼,沈硯搶先一個箭步追了下去。
季明時跟在他身後下樓,看見沈硯追了幾步之後就驀然剎住了步子,站在原地,面無表情。
而在沈硯腳下不遠處是一個打翻的保溫餐盒。
作者有話要說:邊凱:你們可真是我的好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