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十二度甜
衛染緊張地看着沈硯,其實已經有點後悔自己一時沖動開出來的那張空頭支票。
沈硯是什麽人,但凡頭腦正常的人怎麽會自願把命運交給他處置?
然而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如今也只能硬着頭皮一條道走到黑了。
下一秒她見沈硯微微一眯眼,傾過身子,取出她筆袋裏那支紅色圓珠筆。
衛染瞬間想起來沈硯上回拿到這支筆之後做了什麽,預感更為不祥。
沈硯的筆尖從容落在衛染桌面的中間,筆直地畫出一道線。
衛染視線随着他筆尖移動,再次感慨沈硯的直線畫得是真直,連在木板上都這麽平穩,一點也不抖。
直到沈硯畫完,她才開始模糊意識到,沈硯這是在做什麽。
他們用的這種桌椅,每個人都是獨立的課桌,界限分明,本來沒有劃三八線的必要。但沈硯的這道線是完完全全畫在衛染桌子上的,把她面前的桌子正好分割成了左右兩半。
她猶豫着:“你……”
沈硯用指節敲了敲他新畫好的那紅線,目光掃到衛染身上,好整以暇道:“你過線了。”
衛染稍懵了三秒鐘,沈硯就這樣心平氣和地注視着她,漆黑清透的瞳仁裏卻殊無同情心。
然後她默默縮起瘦弱的小身板,把自己一點點挪進遠離他那一半的範圍,終于達成不過線成就。
在成功擠進紅線內的這一刻,她格外認識到自己的渺小。
“以後不許過線。”
沈硯已經轉過臉不再看她,不鹹不淡地吩咐。
他大搖大擺地斜倚在靠背上,慵懶而舒适,餘光裏的小姑娘默默咬着唇,一副委屈巴巴又無法發作的模樣。
那纖薄的肩膀又縮了縮,似乎整個人變得更小只了。
在衛染垂頭喪氣無暇注意的時候,他微微勾起了唇邊。
這是衛染人生第一次發現,原來她還有練縮骨功的潛質。
只剩下半張桌子可以用無疑是痛苦的,她必須時刻小心地把自己縮緊,才能保持不超線。尤其是寫字的時候,手肘都沒法放在桌子上,只能難受地懸空着。
同時她注意到,沈硯并沒有使用她被迫割讓出的那一部分面積,顯然他并不是自己的地方不夠用,而只是單純想折騰她而已。
衛染算是對沈硯的本領又有了新的認識,劃三八線這種幼稚的小手段,到了他手裏,竟然也可以邪惡得這麽別出心裁。
快上課的時候,她聽見邊凱在後面後知後覺地詫怪:“等等,這座位怎麽換了?”
季明時雲淡風輕道:“老李怕你影響新同學學習,把座位調了,你坐我這兒好好上課。”
衛染終于第一次聽到關于換座位的解釋,然而這個理由太荒唐了,邊凱就算再怎麽影響她學習,也不可能影響到沈硯這種程度吧?
邊凱顯然也有同感:“我影響新同學?那硯哥……”之後他放低了聲音,衛染聽不清了。
整個上午,衛染一邊可憐兮兮地縮在邊邊上,覺得自己就像像一團被壓扁的海綿,連自由地呼吸都快不能夠了;一邊還得盡量保持自然,唯恐被老師們看出端倪。
畢竟她可不想被叫起來解釋這是怎麽一回事,她覺得自己大概也是解釋不清楚的。
不過,衛染不知道這和她有沒有關系——沈硯一上午都沒有再睡覺了。
課間時許潇潇幾次同情地回頭望她,每回瞥見旁邊面無表情的沈硯,卻都沒敢說話。
下了最後一節課,許潇潇拉衛染一起去食堂吃飯。
邊凱則湊到前面來:“硯哥,今天去哪兒吃?”
沈硯揉了下眉心,淡淡道:“你們自己去吧,我胃疼,再睡一會兒。”
“胃疼……?”
季明時一個眼色堵住了邊凱的嘴,只道:“那你先自己吃點藥,我們吃完飯買粥帶回來給你。”
出了教室,許潇潇立刻肅然起敬地向衛染豎起大拇指:“染染,你是真的勇士。牆都不扶我就服你。”
衛染:“……”
她苦惱地抓抓頭發:“潇潇你就別取笑我了,我這回可慘了。”
許潇潇眉毛一挑,摸着下巴問:“所以你真的不是故意的吧?”
“當然不是!”衛染震驚,“怎麽可能!”
許潇潇一臉複雜難言的表情:“那你問大佬他腦袋撞沒撞壞的時候,是怎麽想的?”
“……”
衛染真心誠意地解釋:“你不知道,撞到的時候真的很疼的。既然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所以他的腦袋肯定也很疼。”她越說就越擔心了,睜大眼睛,“潇潇,你說沈硯會不會腦震蕩啊?”
“應該,不會吧……”
衛染自己又仔細回憶了一遍,若有所思地點頭:“也是,我看他一上午精神都挺好的,不像腦震蕩的症狀,剛才他說胃疼,不是頭疼,腦震蕩應該不會導致胃疼吧……”
許潇潇眼皮微翻,忍不住嘆息:“我看你還是多為自己擔心吧。不過,看來大佬的脾氣也沒有傳說中那麽壞,他都沒對你發火。”
衛染垂下頭,大概沈硯是覺得不值得為她發火吧。
沈硯本來就對她沒有好印象,再加上這一場事故,肯定更是讨厭她到極點了,怪不得要和她劃清界限。
許潇潇見她蔫蔫的,也不忍心再開玩笑了,倒是嚴肅起來:“說真的,這座位到底是怎麽回事?染染,我覺得可能有人故意整你。”
衛染想不通,在這個嶄新的環境裏,除了沈硯,她根本還沒有時間得罪任何人,誰會整她?
許潇潇看她懵懵懂懂的也想不出來是誰,又嘆了口氣,提議:“要不然你再去找老李給你換個位置?”
這個建議對衛染頗有誘惑力,但她猶豫之後,還是遺憾地搖了搖頭。
不是她不想換,而是她覺得就算現在去申請調換座位能夠成功,可沈硯還沒有報複夠她,八成是不會善罷甘休的。那麽她以後的日子也不見得就會比眼下好過了。
至少目前沈硯還只是搶了她半張桌子而已,反正以她的身板,适應了以後,也算是能過得去吧。
而且往光明的方向想,既然沈硯那麽讨厭她,說不定過兩天就會主動去要求調座位了呢?
許潇潇是住宿生,午飯後就先回宿舍午休去了。衛染一個人回教室,走過操場的時候聽見背後有人大聲在喊:“喂,天才妹妹!等一下!”
她一回頭,見邊凱追了上來。
衛染和他打了個招呼,有點無奈:“拜托別這麽叫我啦,我真不是什麽天才。有什麽事嗎?”
“那,仙女妹妹,”邊凱換了個稱呼,完全無視衛染的抗議,笑容燦爛,“麻煩你幫個忙。”
說着他不由分說把一張卡塞到衛染手裏:“到那邊的水香記買一份熱粥給硯哥帶回去,他胃疼,吃不了別的。”
“水香記”衛染倒是知道的。許潇潇剛才已經向她介紹過學校食堂周邊開的那幾家小店,這是其中一家粥鋪的名字,據許潇潇說味道很不錯。
讓她不解的是,邊凱為什麽要讓她去買,明明她已經離開食堂老遠,在朝着相反的方向走,顯然不順路啊。
而且,她望一眼邊凱追過來的方向,狐疑道:“你不也是從那邊過來的?”
邊凱笑容不變:“我剛在學校外面吃的,突然有點急事,來不及去了。”
當然,他省略掉了一些關鍵內容。事實上他和季明時吃完飯回來之後,就被季明時打發去給沈硯買粥,剛才他本來已經快走到粥鋪門口,遠遠地望見衛染,卻改變主意追了上來。
他覺得這粥可以再加點料,硯哥會感謝他的。
見衛染還是猶豫,他故意做出一副誇張的慘痛模樣:“拜托了天才妹妹,硯哥還餓着呢,他胃疼的時候可慘了,要是調理不好,得連續難受好幾天。”他不要臉地拖長聲調央求着,“好歹你也是他的同桌,就關照他一下呗?”
衛染看他這副快哭出來的表情,一時有點恍惚,好像沈硯不是胃疼,而是進了重症監護室。
這個人……真的是太關心沈硯了吧?
衛染既感動又內疚。
感動的是邊凱同學的真情流露;內疚的是,她事後想想,不得不承認其實沈硯很有可能是被她氣得胃疼……所以邊凱眼下這麽擔心,也都是被她害的了。
她沒法再拒絕邊凱這個小小的要求,只是還有一點顧慮:“我可以幫忙,可是我給他送過去,會不會又惹他不高興呀。”她想了想,“不然這樣吧,我去買好之後拿給你,還是你帶回去給他。”
“不不不,千萬不要,”邊凱眉毛高擡,連忙拒絕,“你直接給硯哥就好了。我還有事先走一步了,你記得一定要親手給他啊!”
衛染來不及再“可是”一遍,他已經一陣旋風似的跑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硯哥:有點可愛,想欺負。
(作者:反正追妻火葬場我先給你預訂上了,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