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深山魔窟(一)
郭芙在幽室中漸漸蘇醒,周圍黑暗籠罩,她慢慢睜開雙眼靜靜等待自己适應黑暗。下意識動了動身子,發覺手腳均被繩索縛住。突然門外響起了腳步聲,郭芙迅速閉上雙眼佯裝昏迷。
門開了,進來兩個丫環打扮的姑娘,“也不知今日虜來的女子醒了嗎?教主本想用她活人祭,現在又說不用她了。”
“剛剛我聽說,這女子美貌異常,你說是不是教主看上她啦。”
兩人說話間,屋內已焰起燭火,熒熒燭火在丫環手中跳動出詭異的微光。一個丫環蹲下身細細查看郭芙,“她長得真美,我還沒見過這麽漂亮的女子,你來瞧瞧。”
“教主讓咱們給她送飯,可她還沒醒,怎麽身子這麽弱,只是普通迷藥,早該醒了。”
“我估計她武功平平,給她松開繩子吧,怪可憐的,就咱倆對付她應該沒問題。”
郭芙躺在那腦筋轉得飛快,自己怕是落入邪教之窟了,‘活人祭’,聽着就詭異,那兩個女孩應該也被帶到這裏啦,得想辦法救她們。也不知楊大哥怎樣了,找不到我他會擔心死。她閉着眼任由兩個丫環對她品頭論足,自己在腦海中把下午發生的一切細細想了一遍,這邪教還與鞑子狼狽為奸,暫時潛在這,探探教主是何路貨色。
兩個丫頭看着眼前還沒蘇醒的嬌媚女子,立刻放松了警惕。她們把郭芙扶起,讓她靠在貴妃椅中,松開縛住她的繩索。
郭芙假裝悠悠轉醒,驚駭地看着周圍陌生的一切,輕輕推開丫頭的手,她張着驚恐的大眼問道,“這是什麽地方?我怎麽會在這?”
“夫人,醒啦。莫要驚慌,我們教主請夫人來山寨做客。”
一位丫環扶住郭芙怕她因驚吓再次暈厥,手上微微用勁,只覺得此女身子嬌弱無力,想來武功不濟。
“夫人,您先用晚飯,今夜好生休息,明天就會見到教主了。”另一位丫環微微而笑,把食盒內的飯菜取出一一擺好。
郭芙神色驚恐地看着兩個丫環,接着又把頭低下,手指擰着衣角不語。
“夫人若覺得不方便,那我們先出去,你自己慢用。放心,這裏很安全。”丫環見郭芙一副栗栗危懼之色,更覺她是普通女子,不需嚴加防範,遂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撫,拉着另一個丫環出了屋。她們自覺已摸清郭芙的底細,便急匆匆去向教主通報。
深夜山風凄冷,山寨被濃墨浸染,郭芙吹熄燭火靜候片刻,悄悄潛出屋子。天上除了零零碎碎的殘星發着幽幽的光,四周的山巒漆黑如墨,遠處隐隐傳來野獸嚎叫之聲,使得整個山寨更加陰森可怖。她足尖輕點飛身上房,施展輕功在房檐上飛躍,很快便站到了整個寨子的最高處,細細打量整個山寨境況,這個寨子依山而建,重重疊疊形似八卦又不太像,莽莽深山之中一寨凸起,甚是詭異。
山寨的大體形狀她已經了然于心,正欲轉身向寨子深處去探看,忽覺身後一股熟悉的溫暖包圍過來,一只大手輕輕掩在她唇間,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芙妹,別怕,是我。”
郭芙大喜,轉身投入楊過懷中,“楊大哥,你是怎麽找到這來的?”一顆緊張慌亂的心因為楊過的到來瞬間松弛下來。
他緊緊擁住她,那顆惴惴不安的心終于放松下來。芙妹沒事便好,剛剛那種恐懼和被絕望吞噬的感覺仍然使他心有餘悸。
“真好,這麽快就找到我啦。”郭芙看到楊過安心許多。
他攬住她的肩,尋到僻靜房角坐下,“吓壞了吧,他們沒傷到你?”
“我沒傷着,不是害怕,只是從沒接觸過這種邪魔之地,無從下手呢。可好你來了,使我安心好多。”突然身心放松下來她便覺乏累得很,頭慢慢靠在楊過肩頭,把下午的經歷細細給楊過道來。“兩個侍女腰間有腰牌,似乎畫得是蓮花。”
“難道這是白蓮宗在北方的組織?”楊過劍眉緊鎖聽着郭芙的描述,心生疑惑,對于邪教的種種早些年他有所耳聞,建在如此隐蔽的深山中,恐怕他們比坊間傳聞更邪惡可怖。
“什麽是白蓮宗?”
“白蓮宗是茅子元在昆山建立的教門,朝廷視為‘事魔□□’,曾遭官府明禁,但近年活動蔓延至北方,被蒙古承認。所以說與阿術他們接頭是在情理之中,他們多年來交結豪強,也有的勾通官府,夜聚明散,集衆滋事,漸成為地方一霸。他們的出現始料未及,也怨我未加警惕,沒保護好芙妹,讓你受驚了。”楊過心中懊惱,自己當初把事情想得太單一。
“這種事怎能怪你,都沒料到會這樣。但也好,不然還不知道此處有這種邪惡的組織,今日咱就把他們這寨子踏平。大哥,活人祭是什麽?”郭芙想起他們欲拿她想當活人祭之事,一絲恐懼掠過心頭。
“活人祭是把活人架于柴火上焚燒,用活人祭奠他們教派崇奉的神明。”聽她問起活人祭,他眼中騰起一團殺氣,難道他們想用芙妹做活人祭?這群喪心病狂的魔鬼!
“難道他們想用女童活人祭?”郭芙聽得毛骨悚然,恨不能立刻血洗山莊。
“應該不是,我猜的沒錯的話,女童是血祭,成年人才是活人祭。月圓時用幼女的鮮血來祭祀稱為血祭。”楊過眼中閃着淩厲的殺氣,到現在他仍是心有餘悸,若找不到此地,後果不堪設想。下意識摟緊郭芙,雙唇湊在她發間深深吸了口氣,感受着她毫發未傷的真實。
“我沒跟兩個女孩關在一起,要想辦法找到她們。”郭芙起身順便拉起楊過,“我們去四處找找。”
兩人在寨子中兜兜轉轉,發現此處戒備不嚴。也難怪,這種深山之中自不需有過多的防禦。一番探看卻并未找到女孩被關在何處,“可是奇了,所有的地方有察看了,怎麽沒有?此地還會有暗室不成?”郭芙因找不到女孩心中煩亂,會不會有地牢?或者根本不在寨子中?
楊過不語,仔細打量寨子最深處,崖壁處的一角,亂竹叢生,竹枝枯黃似死去般,與周圍古木森森之狀極不協調。他牽着郭芙向竹叢走去,剛至崖邊便覺一股穢氣撲面而來,伸臂急忙擋住郭芙,帶她後退數步,心中驚異,竹叢後似有洞穴。
郭芙取出兩方帕子,遞與楊過一條,示意他用絹帕系住口鼻。兩人再次近前,用劍輕輕撥開竹叢,前方現出幽深洞口,入口狹小只能容一人通過。
楊過緊緊握住她的手,“你別進去了,在外面等我。”
“不行!裏面穢氣太重,我雖醫術泛泛,但如遇毒氣,自救或許還不成問題。”她繞竹叢不理楊過的反對,向洞中走去。
大約行至十多米處,洞內變得寬敞起來,楊過點燃火折子,只見洞道蜿蜒逶迤,到處岔洞連連,一不留意便會走入岔洞迷路。洞崖上不時飛來大片蝙蝠,那叫聲令人毛骨悚然,突然他停步不前,前方熒火點點,洞內出現一巨大的石臼,詭異的幽藍微光浮動在四周,陰森可怖的鬼火伴着惡臭向他們襲來,他迅速擋在郭芙前面,厲聲命令道,“閉上眼睛!”
目光所到之處均是森森白骨,腐爛的屍體散發着陣陣惡臭,撲面而來,處處陰森可怖之極,即使楊過歷練多年亦覺惡心眩暈。
她好奇地踮着腳自楊過肩頭向裏張望,一望之下更覺驚魂,一堆腐爛的屍身上流淌出一股黑色的液體,黑液彙入一個瓷壇內。突然胃部一陣抽搐,她俯身開始幹嘔。
楊過及時轉身輕撫她後背,把她緊緊攬進懷中,讓她的臉靠在自己胸前,使她慢慢鎮定下來。
漸漸自震驚中清醒過來,她迅速自懷中掏出兩顆藥丸,一顆喂與楊過,一顆含入自己口中。“我們快出去,這裏穢氣太重不宜久留。”
說完立刻拉起楊過迅速撤離,出了洞她深深吸了一口氣,胃部依然翻江倒海般難受。
擁着她,輕聲安撫着受驚的她。俊逸的臉上冷若寒冰,眉頭緊鎖,今日所見情景聞所未聞,當真駭人。心裏思不透狂魔的用心,是魔鬼附身?還是邪惡的陰謀?,深山之中萬象詭異。
郭芙在他的安撫下心緒漸穩,顫聲說出了心中的猜測,“如果我沒猜錯,他們是用巫術煉化屍毒,我對用毒知之不多,曾在古籍上看到過屍毒的介紹。”
“如果染上屍毒,芙妹你會解嗎?”楊過聽說過道士煉化之事,但真正發生在眼前還是感到駭然。
“我不知道,從沒有遇到過這種事,我在古書上僅是看到過,用糯米可解,但也只是書上有寫,并非有實踐的依據。糯米本有排毒解毒之效,又屬五行齊全之物,或許可以。可是他們用這邪術做什麽呢?”郭芙仍然寒毛卓豎,她被剛剛看到的情景震懾着,全身無力的癱靠在楊過身上,“楊大哥,你說我們要怎麽辦?”
夜色漸褪,楊過緊緊擁住她,心中異常沉悶,“你被關在哪?我們先回去。”
她引着他趁天還未亮回到室內。楊過擁着她坐于床側,郭芙臉色慘白,目光怔怔,在他懷中漸漸恢複神智。
“他們若是把這種巫術散播到臨安,大宋瞬息将滅。”楊過憂心忡忡,想來這些人必是與鞑子勾結,在這上面做文章。今日所探之事太過可怕,可謂魔鬼行徑,此毒真的蔓延起來,朝野上下病疫肆虐,必将是毀滅性的災難。
伸手輕觸楊過緊鎖的眉心,看着他憂心自己心中更是難過,怵目驚心的場景,邪惡可怖的用心,令她脊背發寒,“散播屍毒比瘟疫更可怕,楊大哥,今日我便會會邪教教主,探他口實,你先莫着急。”
“不可!他對你有邪念,我不許你冒險!”楊過說的堅決,不容她一絲反駁,今天他會讓邪魔們從此消失匿跡。
“一路走來都是我聽你的,這次就依我一次吧。不知道他們是剛剛開始,還是已經傳入南方?希望他們是才開始,還未及毒害到百姓。”郭芙幽幽嘆息,一顆心揪得生疼,萬萬沒想到忽必烈的心會如此歹毒,“若想探知他們的計劃,必須由我才能引出來,這事太過狠毒,牽連又廣,不可硬來。”
“我瞧過了,這個寨子是新建的,應該還不足半年,你瞧室內牆皮沒有絲毫灰塵,房內梁柱的漆還很光亮,整個屋內看不到一個蜘蛛網,室內家具帷幔均是嶄新,說明他們在此盤踞的時間不足半年。”
“楊大哥心思細密,所言極是。可是我們要先把兩個孩子救出,我會小心行事,有大哥在暗中保護我,一定不會有差池。”
“不行!我再不會讓你涉身犯險,一會我就把他們教主剮了,女孩就在寨子中不怕找不到。”楊過不理她的勸說,一心想着先把郭芙從這個地方弄出去。
“惡魔通常是沒有理智可言的,他們行事極端,楊大哥用酷刑未必能逼他開口吐實言。既然他看中我的皮囊,至少我不會有生命之憂,讓我試一下吧。”
“什麽?他貪戀你美色!還是個□□,看我不剝了他的皮!”聽她說出被劫到寨中的原由,楊過大怒,雙目眯起閃爍着絲絲寒光,“我先把你送出去,再回來處置這群惡徒。”
“不是,起初劫我的目的應該是做活人祭用的,結果—結果生了邪念。”
話音未落,只聽啪得一聲,茶杯在楊過手中已被捏成粉末,他怒目圓睜,臉色因氣憤變得鐵青,淩厲的目光似寒劍般殺氣騰騰。
郭芙還未見過他如此盛怒的模樣,她坐在那打了個寒戰,起身走近他身邊,握住楊過的手,在他耳畔溫言軟語,喃喃誘哄着,“哥哥披堅執銳護我在側,妹子怎會涉險。你明知道只有我才能誘出實情,這是上策。趁着還有時間,哥哥理一理思路,計劃周詳。”
楊過看着偎在身邊的郭芙,他心智漸漸恢複,強壓下心頭的怒火,瞧着她白晳精致的小臉布滿愁雲,他知道她說的是實情,但是一想到要用芙妹當誘餌便如萬蟲噬心般難受,陣陣抽痛蔓延全身。
看他低頭不語,知道他掙紮在猶豫中,靜靜偎在他身邊等待,等他最後的決定。
片刻後,楊過長嘆一聲扳過郭芙的身子,深深凝視着她,“芙妹一定答應我,此事不可冒險,任何情況下都要先保全自己。他們邪教中人一般武功不濟,但故弄玄虛的方術卻很多,你要處處小心。”
“楊大哥在我身邊,我就很安全。”郭芙唇角漾起一抹淺笑,手指輕輕撫平他的眉心。
“唉——只由你這一次,以後都要聽我的。”蹙眉嘆息,把她緊緊擁在胸前,心中萬般不舍。
“好,聽你的。”她閉目溫順的伏在楊過胸前,感受着暖暖的溫情和堅實的力量。
楊過迅速整理好思路,在她耳邊把所有事宜詳盡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