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總要偶爾省省錢
“害你的不是我!”司嬈朝着司妍喊道。
走進屋的宦官一左一右将她一提,司嬈邊強掙邊道:“不是我!阿妍我知道你從一開始就在疑我,我、我不知道怎麽跟你解釋……但我不會害自己的親妹妹!”
司妍微怔,被嚇住的司婉驚然回神,猛一攥她:“阿妍,不能這樣,阿嬈不可能……”
“我也沒說過你害我啊。”司妍別過頭,看着地淡淡道,“我什麽都沒說,你便知道得這麽清楚,你讓我怎麽想?”
“阿妍你……”司嬈語中一滞,強推開押她的宦官,闖到司妍跟前,“你在浣衣局遇到的事宮裏許多人都知道,我從你問印的事時就清楚你是疑上我和四姐了。但是阿妍,我不知道那張蓋了印的紙是怎麽丢的,可絕不是拿來害你用的!”
司妍看向她:“那今天呢,你送我的東西是皇後娘娘賞的,一步步記錄在冊。裏面的水銀不是你害我,難道是皇後娘娘害你?”
“水銀?!”司嬈身形一震。她顯然懵住,然則這神色讓司妍在心裏嘲諷了一瞬間“好假”後,卻越來越覺得有點信。
她皺了皺眉:“你要說你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司嬈怔然搖頭,又失措地握住她的手,“阿妍……阿妍你信我,咱們是一家出來的姐妹啊!”
司妍一下子有些動搖,她遲疑着看向亓官儀,亓官儀無甚表情:“涉及下毒的事,不是司妍說不追究就可以不追究的。”
他說着向那兩個宦官一遞眼色:“交給宮正司。”
“阿妍!!!”司嬈一下子哭出來,她伸手拽住司妍,卻很快被宦官強行掰開,一邊被拖出去一邊哭喊,“阿妍你信我!!!我不敢挑明同你解釋就是怕被送去宮正司審……阿妍我沒害你!”
然後那聲音突然斷了,應是被人堵了嘴。司妍膽戰心驚地看向亓官儀,司婉也看着他,但不敢直接跟他求情。
她便緊握着司妍的手:“阿妍你……宮正司的厲害你也聽說過,你、你好歹為阿嬈說兩句話……”
司妍薄唇緊抿,腦子空得正不知說什麽,亓官儀看向她已然道:“宮正司要審問不可能不動刑,但我可以讓他們別傷筋動骨。”
“動刑”這事一放到明面上,司妍連呼吸都一窒。
她見過明蘭被動刑後的樣子,滿身的血污讓她現在想象都害怕。她與司嬈的情分,再怎麽說也比與明蘭深,一想到司嬈也會那樣……她只能祈禱這事真是司嬈幹的!
亓官儀帶人離開的時候,司妍和司婉都沒能反應過來。屋子裏安靜了好一會兒,司婉才又拽了拽她:“阿妍……”
“嗯?”司婉臉色慘白,“如若有什麽進展,七殿下會及時告訴你吧……”
“大概吧。”司妍看向她,她餘驚未了的目光也從門口抽回來,“那我、我能在你這裏住幾天麽?萬一阿嬈出了什麽事……”
“住下吧。”司妍反手握住她,“四姐你……別太擔心,七殿下行事有分寸。”
她有那麽一瞬的心軟,被感性思維推着想跟亓官儀說不要查了,可最終還是理智占上風。
下這種狠手的人不查明白,不止是她不會安心的問題,還會讓她們姐妹間的猜忌一直都在。那麽假若真是外人所為就太糟糕了,她們互相猜忌提防着自家姐妹,外人的可乘之機會更多,只怕到時連死都不知是怎麽死的。
于是司婉當晚就住在了司妍房裏,翌日清晨,皇後傳了二人同去。
她們見過禮後,皇後淡聲道:“宮正司那邊的事,本宮聽說了。你們姐妹幾個事可真多,沒一個安生的。”
二人都低着頭不說話,皇後看看司婉又說:“押走了一個,衛美人那兒得添人。本宮直接叫添了兩個過去,你就在長秋宮陪陪司妍。”
司婉屈膝福身應了聲“是”,皇後擺擺手:“你下去吧,本宮還有話問司妍。”
司婉不安地看看司妍,司妍點頭示意沒事,她才告了退。司妍自己杵在皇後面前,眼觀鼻、鼻觀心地候着,皇後倚在羅漢床上望着房梁默了一會兒,忽而笑了一聲。
這什麽意思……?
司妍偷眼觑觑她,又底下眼簾。皇後看向她:“你說老七不是寵你,你們是互相喜歡,本宮現下算是信了。”
皇後突然說起這個,讓司妍有點莫名。她垂首靜等着下文,皇後也靜了會兒,續說:“越是喜歡的時候,護對方就護得越小心。若不然他直接發落了你那個姐姐,向旁人昭示他的寵愛就是了。”
司妍還是沒太懂她到底想說什麽……
“他是不是跟你說,涉及下毒之事,不是你想追究就可以不追究了的?”皇後笑吟吟地睇着她。
司妍如實點點頭。是有這麽一句,而且說得很認真,不由分說的口吻端然就是按規矩必須如此,根本沒有她争辯的餘地。
皇後凝視着她:“那如果本宮告訴你,這事沒他說的那麽大,你不追究就可以不追究呢?”
司妍一滞。
“當然了,本宮并無所謂你們姐妹幾個怎麽樣。就是你的死活,對本宮也無所謂。”皇後倚回靠背上,淺含笑意的聲音輕輕松松的,“本宮只是擔心你那個姐姐真出個意外死在宮正司的牢裏,你會跟老七翻臉,他難得對個姑娘家這麽上心,本宮不想看他難過。”
“皇後娘娘是想要我不追究?”司妍問得直白。
皇後答得更直白:“本宮是想要你清楚,要為這事的決斷擔責任的是你,不是老七,至于你想不想追究那跟本宮沒關系。”
司妍沉默以對。
“總之假如真是她,那是本宮白操這個心,她死有餘辜想來你也不會胡亂心軟。但如果不是……”皇後眸光微淩,“又或者沒審出來她就死了——這兩樣情況都不是沒發生過,你要掂量掂量,你到時會不會無端怪到老七頭上,再決定這事怎麽辦。”
姜還是老的辣!
被迎頭砸下這麽個問題後,司妍就陷入糾結了。而更“辣”的點在于,皇後把話跟她說得這麽明白,一旦出了意外,她就算原本能怨亓官儀,現在也沒法怨她了。
到時她勢必只能怨自己,後悔為什麽沒提前阻攔住這件事,這明明在她力所能及的範圍裏。
而現在真讓她阻攔,她又忍不住會想萬一真是司嬈怎麽整?這一攔,往後可就不好查了。
真棘手啊,皇後把這題抛給她,是要難死她。
司妍深刻感受到了皇後“只要兒子不受冤本宮才不管你怎麽着”的心理,心裏很炸毛,偏又能理解她的想法。
于是司妍回到屋裏悶了一下午後,終于做了個決定:“我去宮正司一趟!”
司婉一愣,即道:“我跟你一起去!”
“別了,我就去看看五姐,看能不能面對面地把這事聊開,多個人不好說話。”司妍說着就推門出去,想了想又折回來,把桌上的點心往食盒裏裝了幾碟,邊再次往外走邊說,“宮正司離這兒不近,午膳前我能不能趕回來不一定。我若沒回來你就先吃,不必等我。”
宮正司裏,司嬈被拖回牢房,獄卒将她往稻草堆上一扔就走,她木了一會兒聽到腳步聲,擡眼看見牢門外的靴子,立時打了個寒噤:“殿下……”
亓官儀颔首:“現在我不拿你當犯人,只勸你幾句。”
司嬈目光無神地望着他。
“姑娘,我答應阿妍不傷筋動骨,可你也不能這麽死扛着。”亓官儀一喟,口氣有些無奈,“如是你,你就快招認;如不是你,你也要告訴我當時你在做什麽、有什麽人可以給你作證,才能洗去嫌疑。你只一味地說不是,這跟沒說一樣。”
他從未接過這麽棘手的案子。審問的事他幹過不少,帶兵在外要審抓來的敵軍、要審己方的叛徒,可這回的太不一樣,這是司妍的親姐姐。
他沉吟了一會兒,睇着她道:“你是不是喜歡九弟?”
司嬈擡眸睃了他一眼,沒有應話。
“而你也知道九弟喜歡阿妍。”他又說。
“可我同樣知道阿妍喜歡殿下您……”司嬈無力地哭出來,“不是我做的!我想不到誰能為我作證,但不是我……殿下您殺了我可以,但您不能讓我背這種罪!”
她手上緊握,緊攥住一把稻草,好幾根草在這樣的蠻力下變得彎折扭曲:“我沒害過她……我只是找不到證人……”
“我能找到證人。”身後響起的聲音直讓亓官儀後脊一怵。他轉過身,大有些驚異:“九弟?”
“七哥。”亓官保一揖,“阿妍在浣衣局的時候,她十天裏有八天要往我母妃那兒跑。我查了怡寧宮的檔,明蘭被幕後那人贈予蓋了七哥的印的紙時,她就正在怡寧宮。”
他始終低着眼簾,不看亓官儀也不看司嬈。停頓了一會兒後,嘆息了一聲:“所以……至少那回不是她。至于這次,我不清楚。”
數步外,拎着食盒正往這邊走的司妍在這番對話中停住,她驚疑不定地看向三人,見司嬈猛然撐坐起身頓覺不對,疾呼一聲“五姐——”卻沒喊住。
“嘭”地一聲悶響,司嬈撞在石壁上,身子軟軟地癱下來,一道濃豔的血色從牆上淌下,暗紅的色澤刺得她雙目都疼。
“司姑娘!”司妍聽到亓官儀一聲疾呼。
緊接着,獄卒也接二連三地喊起來:“快救人!犯人自盡了!”
然後在恍惚間,她看到牢門在混亂中被打開,亓官保沖進去,托起司嬈的身子,一聲喊到嗓子破音:“阿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