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裴拾茵最後沒有吻蘇棉, 因為時間真的浪費了許多,晶晶也從後花園走出來了。
陰綿綿的天, 刮來了風,裴拾茵松開蘇棉後,蘇棉看了眼裴拾茵身後不遠處站着的晶晶, 攏了一下裴拾茵的外套,又嫌不夠,把裴拾茵的扣子扣上。
“怎麽突然感冒了?”蘇棉問她:“昨天見你還好好的,家裏也開了暖氣。”
裴拾茵咳了兩聲, 退後幾步, 讓蘇棉有活動空間:“沒事, 吹了點風。”
蘇棉繼續問:“怎麽會吹風?”
福至心靈, 蘇棉擡頭看着裴拾茵:“你昨天是不是跟着我走了一段路?”
裴拾茵不說話了。
蘇棉只能看到她的眼睛。
“你笑了。”蘇棉指着她。
裴拾茵揚眉:“你怎麽知道我笑了?”
蘇棉:“眼睛會笑的, 你不知道嗎?”
裴拾茵稍稍點頭:“別人我不知道, 我知道你的會。”
蘇棉聽後果然眉眼彎了起來:“你的也會。”
裴拾茵摸摸蘇棉的腦袋, 這會兒,晶晶已經上了車, 裴拾茵把後座車門打開,讓蘇棉先進去。
車裏漸漸上了暖氣,蘇棉的手在外面晾久了,冰的很, 她搓了兩下之後,裴拾茵才把車門關上。
關于表白後的正常交流,仿佛剛才沒有經歷那麽讓人心跳加速的事, 只是和裴拾茵讨論了幾句日常。
但蘇棉的內心深處似乎有別的想法。
車啓動的瞬間,裴拾茵靠近的瞬間,蘇棉雙手回暖,從昨天晚上開始一直到剛才持續亢奮的心情,終于有點平息的感覺。
波濤的水面逐漸平穩,蘇棉抽離出來才恍惚自己剛才都做了什麽,都對裴拾茵說了什麽。
手心溫,手指涼,冷熱在身體裏交替,雖然心髒還在咚咚直跳,但那些因為裴拾茵而産生的激素,漸漸消停了下來。
裴拾茵看起來是真的給蘇棉空出太多的時間,上車後才開了電腦,郵件的聲音不斷地傳了進來,晶晶手上,裴拾茵的工作手機也響了起來。
蘇棉送的花,被裴拾茵妥帖地放在了坐位上,連剛剛因兩人的靠近而擠壓的折痕,不知什麽時候,也被裴拾茵撫平。
“裴總,德力的陳總已經到公司了……”
“裴總,報表已經發您郵箱……”
“裴總,剛才趙經理給我打了電話……”
……
晶晶幾乎是等裴拾茵應了之後,就立馬說下一件事,蘇棉聽着這些話,心思忽遠忽近,她時而想到今早和花店老板的對話,時而想到自己被裴拾茵圈在車門邊時,對裴拾茵說的話。
還有最後那句,讨吻的話。
突然的,裴拾茵的手伸了過來。
這一伸,把蘇棉吓了好大一跳,她讷讷地看着裴拾茵把她的手拉過去,接着十指相扣。
蘇棉的臉又紅了起來,非常迅速,毫無理由。
“晶晶,”蘇棉朝前挪了點,不太适應道:“前面那個路口放我下車吧。”
裴拾茵抓着蘇棉的手動了動,她擡起頭來,問:“怎麽了?”
蘇棉悄悄地腦袋偏開,車廂內昏暗,裴拾茵電腦還大亮着,蘇棉想,裴拾茵應該不知道她臉正紅着。
“我,我要去研究所,”蘇棉又朝前挪了點,半張臉都要埋進靠背上:“早上還有事。”
裴拾茵嗯了聲,把頭低下繼續看文件:“送你過去。”
蘇棉還想說什麽,裴拾茵補了句:“我來得及。”
蘇棉只好閉嘴。
裴拾茵沉迷工作倒是心無旁骛,蘇棉就不一樣了,本來剛才就想得很多,這會兒手還被握住。
不知道裴拾茵是有意的還是無意的,她拉着蘇棉的手,直接往臉上蹭。
口罩毛絨的觸感,一下一下地輕撫着蘇棉,她沒想過,原來手背也能有這麽癢的感覺。
裴拾茵還在有一下沒一下地和晶晶搭着工作的話,蘇棉看着研究所的門口越來越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這口氣才落,她的手突然被放開,裴拾茵摟住了她的腰,一把将她拉了過去。
電腦已經被放在了一旁,裴拾茵另一只手摸了兩下蘇棉的下巴。
“乖乖等我回來。”裴拾茵對她說。
蘇棉點頭:“嗯。”
“我在R市待一周,之後會去意大利,”裴拾茵想了想:“每天晚上十點,我會給你打電話。”
蘇棉不過腦地就問:“打電話幹什麽?”
裴拾茵笑了笑,先是輕輕戳了一下蘇棉的腦袋,懲罰她的不懂事,而後才解釋:“給蘇老師報告行程,分享我的生活。”
蘇棉笑着點頭:“好啊。”
話至此,晶晶的車停了下來,蘇棉立馬離開了裴拾茵的懷抱,打開了車門。
腿才落地,蘇棉才恍惚自己剛才太急了,她又将腿縮了回去,轉頭對裴拾茵說:“我等你回來。”
裴拾茵的眼睛又對她笑了,并對她招手:“去吧。”
裴拾茵的車離開時,蘇棉視線之內正好飄來一片枯葉,落在了她的帽子上,她擡眼朝上看,能見着模糊的一片褐色陰影。
蘇棉把枯葉取下來時,很重地嘆了一口氣。
枯到不行的葉子,輕輕一折,葉子就碎了。
蘇棉覺得自己剛剛太別扭了,裴拾茵要離開半個月,或許更久,她卻什麽像樣的離別話也沒有說。
“我想和你談戀愛,可以嗎?”
蘇棉腦中回響自己幾十分鐘前說的這句話,一種或許可以牽強地命名為後遺症的東西,讓她的神經細胞後知後覺地顫抖起來。
咔的一聲,手上的枯葉又被她捏碎了一半。
蘇棉拿出手機,翻出裴拾茵的微信,很快地打出一段文字發過去。
蘇棉:我剛才害羞了
文字發過去很久,蘇棉都站着,直到風吹得她有些冷了,才曉得擡腳進研究所。
從小在老師的尖子生的環境裏長大,蘇棉自然不太曉得那些你侬我侬的事,她或許有聽聞,卻大多沒有深究。
她自認為不需要這東西,平日裏自然也沒将它放在眼裏,偶爾遇到關系到自己的這些事,除了尴尬,沒能再多給半點情緒。
誰喜歡她,誰刻意靠近她,都讓她覺得尴尬。
但裴拾茵卻不一樣,她對裴拾茵的感情像是水到渠成,又像是突然爆發,怎麽也收拾不明白。
這幾天發生的事,足夠她消化好久,也足夠叫她在私底下,臉紅一陣白一陣,偷樂一陣,害羞一陣。
等蘇棉到了實驗室樓層,她才收到裴拾茵的回複。
只兩個字:傻瓜
蘇棉停下了步伐,笑了很久。
而她不知道的是,裴拾茵在蘇棉下車的瞬間,立馬拿起了手機,給遠在他國的許然打去了電話。
許然向來睡得早,倫敦時間已至淩晨,許然接起電話時,話裏濃濃的鼻音。
“媽。”裴拾茵叫了她一聲。
許然還是那個半睡半醒的語氣,含糊地應了一聲:“怎麽了?這時候打電話。”
裴拾茵嘴角壓着笑意:“我和棉棉在一起了。”
許然那邊應的一聲長音,先是低沉,到後面幾近尖叫:“什麽?”
裴拾茵笑意壓不住了,她知道,媽媽這下徹底清醒了。
“你和蘇棉在一起了?”許然足夠驚訝。
裴拾茵應她:“嗯。”
許然亢奮:“跟媽媽說說,快。”
裴拾茵不介意分享,她摸了摸手邊的花束:“我今天出差,她一大早來找我,八點,在我家門口,”裴拾茵擡頭看了眼正在開車的人:“和我的助理偷偷商量好的,在我去公司前把我攔下,給我送了花。”
“天啊,”許然開心:“蘇棉買了花嗎?”
“嗯,”裴拾茵可能沒意識到,她的語氣有多驕傲,多開心:“買了九枝粉玫瑰,還搭了滿天星,米黃色的包裝紙,系着蝴蝶結。”
“然後呢?”許然問。
裴拾茵輕松地靠着車後座,回想蘇棉小聲同她說話的樣子:“她說想和我在一起。”
許然在那頭,十分不矜持地笑出了聲。
“蘇棉怎麽會,她怎麽突然就這樣了?”許然問:“你們最近發生什麽事了嗎?”
裴拾茵:“她昨天在我書房,看到那個櫃子了。”
許然:“你那個櫃子确實有點誇張,然後呢?”
裴拾茵昨天的擔憂,全部化成今天的笑臉:“沒有然後,她看起來很害怕,就走了。”
許然笑了笑:“我以為,告白這事會是你先開口。”
裴拾茵低頭:“我也以為是我。”
但話雖如此,裴拾茵怎麽也構想不出,她會在什麽場合對蘇棉說出這樣的話。
她總擔心蘇棉推開她,再也不見她,這比她想過的任何壞事都要殘忍,讓她難以接受。
“無論如何,女兒啊,”許然把手放在胸口:“媽媽為你開心,守得雲開見月明,恭喜你。”
裴拾茵笑:“謝謝。”
不管是下雪天,下雨天,大風天,裴拾茵的世界從今天開始,今後的每一天,都叫晴天。
蘇棉許多事都蒙在鼓裏,從前的裴拾茵要是藏着不讓蘇棉知道,蘇棉還真的就會一直不會知道。
但從現在開始,好像一切都不一樣了。
首先的不一樣,發生在蘇棉第二天早晨醒來,手機瘋了似的收到了許多條微信。
來自許夕顏的,來自欣怡的,來自張筱的,來自林露的……
都在祝福她和裴拾茵長長久久。
蘇棉才剛醒,這一條一條看下去,腦子懵懵的。
她下意識就想問問裴拾茵。
這麽想了,便這麽做了。
電話打過去的瞬間,蘇棉才意識到,裴拾茵或許還沒醒,但下一秒,裴拾茵把手機接了起來。
“棉棉,”裴拾茵聽起來精神的很:“早。”
蘇棉起床音很重:“早。”
她邊伸懶腰邊說:“我收到好多人的消息,她們在祝福我們,”蘇棉把手指放在下唇,疑惑:“怎麽都知道了?”
裴拾茵毫不掩飾:“我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