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周晴, 周秀,你們姐妹倆在山洞裏磨磨蹭蹭幹啥啊?快來, 把咱們剛摘回來的野菜洗幹淨。”
被叫住的兩個小姑娘懶洋洋的伸了伸胳膊, 望着山洞外圍成一團正在處理野菜的幾個婦人, 咕隆了一聲, 卻并沒有要往外頭去的意思,反倒是從大家集中放食物的地兒摸了兩顆青棗出來,脆生生的咬了起來。
“诶,我說你倆咋不聽話咧,不過來幹活兒反倒是吃起來了。”一婦人叉着腰站了起來:“不麻利忙活起來,待會兒大夥回來吃什麽!”
周晴聳了聳鼻子:“嬸子,我們倆能幹些啥啊,你們人手那麽多,又不差咱們姐妹兩個, 我們手腳也不如你們。”
“這不是差不差的事兒,既然張嘴吃飯, 那就得一起幹活兒, 多多少少都是一份力,你瞧瞧你哥也是,今兒也不出海, 就窩在山洞睡,不幹活兒的人都讓你們家給包圓了。人趙淺都說了, 大家要齊心協力, 這樣才能過上好日子!”
周秀順勢道:“趙淺是咱們哥夫, 他可是領着大家的人,嬸子你可甭趁着我娘她們不在就欺負我們姐妹倆,到時候我可告訴哥夫去。”
“你這倆丫頭!”婦人的臉青一陣紅一陣,大夥兒扯了扯她的衣角,示意她蹲下洗菜。
“甭去搭理她倆,牙尖嘴利跟周王氏一個樣子。”
“氣人啊!”
看不慣卻也拿她們沒法子,說到底人是趙淺的親戚,若是到時候真的惹到趙淺了,被他收拾,想到人的手段,誰遭得住,要是鄉親們的關系又給搞砸了,她們可吃不消,嘆口氣也只得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大夥兒正憋屈着,一道渾厚的男音卻從她們身邊響起:“你們倆沒聽說不勞作就沒飯吃嗎?還是嫌中午吃的太飽,晚上不想吃了。”
說過了嬸子的兩姐妹兒正得意的在山洞歡笑,當即又被這話惹得翹起了嘴,嚷嚷着嘴:“我哥夫是趙淺,他幫了鄉親們那麽多,就算咱不幹活兒大家也應該讓我們吃………哎呀!”
周秀話還沒說話,被自己姐姐掐了一把,疼的龇牙咧嘴:“你幹什麽啊!”
先看到說話的高大男人,周晴吓得噤了聲,她攥着妹妹的胳膊,低着頭不敢看出去,周秀後知後覺才發現是趙淺和周哥兒來了,當即閉了嘴,氣焰全消,小臉兒一紅。
周哥兒氣惱之極,沒想到躲懶的還不止自己大哥,連這兩個丫頭也一樣,更甚竟然打着趙淺的名譽在這裏耀武揚威,頓時臉色是愈加的黑沉,這要讓大夥兒如何想趙哥,他幾步上去。
“大家都在勞作,你們還有臉在這裏吃東西,丢人不丢人!”
原本像鹄鸪一樣瑟縮着的周晴聽見二哥的罵聲,頓時瞪大了眼睛,周哥兒出嫁以前可是從來不會發火的,就曉得悶着頭做活兒,跟塊兒石頭一樣,她們以往有什麽不想幹的,支着他絕對會幫她倆幹了。現在倒好,非但不幫着自家人說話,竟然還當着大家的面罵她們姐妹倆,她心裏是既委屈又不服氣,不就是嫁了個厲害點的男人嘛,神氣什麽。
她跺了跺腳,趙淺在這裏,她不敢跟周哥兒對罵,只好別過頭去不應聲也不看他,以此來表示心裏的不滿。
趙淺拉住周哥兒的胳膊,少年很少有像這麽生氣的時候,他知道是氣家裏人利用他作威作福了,原本他也沒多想和這兩個不谙世事的小丫頭計較什麽,但是看她們對周哥兒的态度,不難想象以往周哥兒在家裏過的有多慘淡。
別的能忍,但是欺負他媳婦兒這事情絕對不能不管。
“聽你們倆說我是你哥夫就不用幹活兒了啊?”趙淺把周哥兒拉到身後,湊到兩個小姑娘面前去。
看着忽然湊近身材魁梧的男人,因為太高還要埋下頭才能近距離跟她們說話,周晴和周秀下意識的往後頭退了兩步,腿在微微打顫,咬着牙反駁:“沒有,我們沒說。”
趙淺冷笑了一聲,是當老子耳背還是當老子眼瞎,他回頭問了大家一句:“她們沒說嗎?”
婦人們拿着菜葉子,手上忘了動作,都等着看這兩個丫頭被教訓,聽見問話,笑道:“周秀周晴,剛才你可不是這麽和嬸子說的噢!”
兩個小姑娘都快急哭了,趙淺眉毛一橫,表情瞬間兇惡了起來:“在兩個山洞聯合的時候,我就再三說過,動手才有飯吃,趁着人多想要混在中間偷懶的人心思最好給收一收,省的到時候被我知道讓你們難堪,我看你們兩個姑娘家家,臉皮卻不是一般的厚!”
“你們既然不想做活,那也可以,心裏就別想着享受大家的勞動成果,這裏不是周家,沒人供着你們。”趙淺朗聲道:“今天晚上周晴和周秀不準吃飯,誰也別給她們任何一點吃的!”
周晴哭了出來,喊道:“憑什麽啊!”
“憑我是你哥夫啊!”趙淺微笑道:“放心,一頓餓不死,還能治一治懶的德行!”
“大家都聽到了嗎?”他又提高聲音。
外頭的婦人愣了一下,随即臉上帶着笑:“好,我們這麽多雙眼睛都盯着。”
話音剛落,山洞裏頭就傳來一聲懶洋洋的聲音:“娘,跟我拿點熱水進來。”
山洞裏分外安靜,沒有聽見回應聲,聲音又響起:“娘!阿晴,跟我拿水啊。”
趙淺揚了揚眉毛,這一家子的懶貨,以前還說他懶,看來是周哥兒太勤快把家裏打理的太好,把周家的懶漢們都給隐藏起來了,也就他臭名遠揚。
他在竈前的鍋裏舀了一碗熱水,寒風飕飕的冬天喝着肯定暖和,他朝裏頭去,地上睡着個清瘦的男人,佝着身子睡在墊子上模樣舒服,哪裏有半點病了的症狀,面色紅潤,分明是吃飽了沒事兒幹。
察覺到有人來了,周多漁卻連眼睛都沒有睜開:“水,讓我喝一口。”
趙淺看着伸出手晃了晃,連眼睛都懶得睜開的人,反手一揚把碗裏的熱水潑在了周多漁的臉上,發出啪的一聲,周多漁瞬間坐了起來,胡亂抹着臉:“下大雨了!”
等睜開眼睛,人清醒了以後,看着眼前雙手抱着胸的男人,周多漁吓了一跳,看到趙淺身後的周哥兒又松了口氣:“是你們倆啊。”
趙淺冷道了一句:“聽說你身體不舒服啊,我來看看。”
周多漁笑着擺了擺手:“沒有的事兒,還勞你們來看,又是娘沒事兒多嘴的吧。”
“沒事兒還大白天在山洞裏躺着啊,那日子可不賴。”
周多漁抓了抓頭發,憨厚的笑了笑,完全沒有愧疚的意思,趙淺算是體會到了周哥兒的那句不太了解了。
對于這種懶癌晚期患者,他表示只有村長的一對一關照才能得救:“那你們繼續躺着,千萬別亂動,待會兒肚子裏的食物消化完了,往後兩天的日子難過。”
說完,他拉着周哥兒出去。
“兩天別給周多漁吃飯,這事兒替我問候村長。”
婦人們皆大歡喜,原以為趙淺會幫着周家人,沒想到卻給大家出了一口氣:“放心,我們一定會好好看着。”
“那就辛苦各位了!再辛苦一陣子,到時候去集市我讓大夥兒給你們山洞帶些棉被回來,寒冬臘月的也好過些。”
婦人聽到此,眉眼裏的笑都控制不住了,連忙給趙淺道謝。
“大家都是鄉親,應該的,日子困難就一起度過難關,若是以後誰再躲懶,盡管去告訴村長或者來告訴我!”
說完,他和周哥兒帶着捕魚的工具往自己那邊的山洞去,兩人回來就直接上這邊來了,還沒來得及回去放家夥。
周哥兒走了幾步,忽然道:“趙哥。”
趙淺停下腳步,看着面露為難的周哥兒:“怎麽了?”
“又讓你麻煩了。”
趙淺笑了一聲:“說的是什麽話,咱們倆才是一家人,你別覺得有任何心理負擔。以前在周家,沒少受他們的氣吧。”
周哥兒搖了搖頭,長年累月的早就習慣了,而現在跟他一起生活,對那些日子似乎更加的陌生了:“周晴和周秀愛耍些小聰明,我也懶得理會她們,畢竟爹娘很偏愛大哥,對她們倆也不是很好,她們有些脾氣也是好的,省得被娘使喚着服侍大哥。”
“周多漁還真是個極品,他沒欺負你吧?”趙淺擔憂道,畢竟周家重男輕女嚴重,哥兒的地位還不如姑娘,在家裏肯定是受氣最多的。
周哥兒卻笑了笑:“沒有,大哥除了不幹活兒之外都挺好的,他從來不會罵我,有時候還會幫着我說話。”當然,只是躺在床上說說,也八成是因為成天聽着娘說道他哪裏哪裏不對,什麽活兒沒有幹完的時候,吵着他睡覺了,所以幫着他說兩句。
後面的話他沒有告訴趙淺,就當是讓他覺得自己在周家也不是毫無立足之地,日子沒有他想象的那麽苦吧。
趙淺摸了摸他的頭:“那改明兒我去找村長,讓他适當給周多漁一些吃的。”
“不用了,他太懶了,教訓教訓他也是應該的,免得以後不長記性。”
趙淺摸了摸下巴,他忽然想到:“你說是你大哥更懶些呢,還是以前的我更懶些?”
周哥兒斂了斂眸子,摟着漁網往前走,他想說不相上下,但是忍不住又冒出一些笑意:“以前的那是你嗎?”
趙淺笑了一聲。
今兒兩人回山洞的最早,嬸子們還在做飯。
“喲,今天收活兒咋這麽早,咱飯還沒有好。”
“不礙事,去隔壁山洞有點事,收活兒才那麽早的。”趙淺把捕魚的工具放下,挽起袖子:“我幫大家做飯吧。”
嬸子們挪開了些身子,笑道:“喲,趙淺,你還會做飯呢!”
“不怎麽會,以前跟周哥兒打下手的時候學會了些。”趙淺朝周哥兒吱了一聲:“是吧?”
一群婦人笑了起來:“瞧你們兩口子噢!”
周哥兒有些不好意思,眼神躲閃道:“我去山洞裏了。”
鐵柱他娘瞧着周哥兒走了,小聲對趙淺道:“周哥兒臉皮也太薄了!你們睡一堆的時候不是這樣的吧。”
趙淺眉心一跳,他笑了笑,沒有應承。
“那你就臉皮厚些,互補一下,別想着現在日子不好就不要孩子,哥兒不容易懷上,趁着年輕可要加把勁。”
他臉上的笑容逐漸僵硬,甚至在懷疑嬸子被村長洗腦了,想為人口複興大計添瓦加磚!
“嗯”他把手從菜盆子裏收了回來,在腰上擦了兩把:“有些口渴,我進去喝點水啊。”
嬸子笑道:“去吧去吧,累了一天了都,好好休息。”
趙淺連連點頭,他暗自感慨還是周哥兒聰明,溜得真快。
“趙淺和周哥兒都是好孩子。”鐵柱他娘搖了搖頭,有些嘆息:“就是臉皮兒都薄。”
其餘的婦人也附和着。
鐵柱他娘忽然腦子裏靈光一閃,招手讓別的婦人靠近些,叽叽咕咕說了一通,胡玲玲端着菜,不曉得嬸子們湊成一團在說些什麽,只見着說完後都流露出了或是慈祥或是滿意的笑容,她蹙了蹙眉毛。
夜裏,大夥兒像往日一樣圍着竈吃飯,今兒夜裏除了些海貨之外,還有一份炒羊雜,是之前沒有用來煮湯的羊腰子和羊肚,合着挖來的野韭菜一起炒,味道十分的香。
忙活兒了一天的男人們紛紛朝這道硬菜伸筷子。
趙淺伸筷子正準備給周哥兒夾點羊肚,自己碗裏卻伸過來三雙筷子,嬸子們都給他夾菜,他受寵若驚:“謝謝,我自己能夾到。”
“瞧着一天天兒的幹活兒,臉都瘦了,多吃點。”
趙淺夾起一塊兒羊肚,放到周哥兒碗裏:“我瘦了嗎?”
周哥兒盯着他的臉看了三道,搖了搖頭。
“既然嬸子們都說廋了,那就多吃點菜吧。”周哥兒為自己沒有看出趙哥瘦了而心裏慚愧,自己這個夫郎當的還不如嬸子們,他給趙淺夾了一大筷子韭菜。
一邊兒上的鄭舒見兩人竊竊私語後,周哥兒夾的韭菜,他狐疑的打量了趙淺一眼,怎麽看都不像啊…………随後又看了看周哥兒的身板,最後把原因歸結在他的身上,随後自己也默默的夾了一筷子韭菜到夫君碗裏。
劉俊瞅了自家夫郎一眼:“你咋盡跟我夾些野菜。”
鄭舒瞪了他一眼:“好吃,多吃點。”
劉俊嘀咕了一聲,被夫郎盯着,只得把菜塞進嘴裏。
整個吃飯的過程中,大夥兒都很吃的很高興,唯獨胡三兒今天異樣的安靜,時不時就要往山洞外望幾眼,一直快到飯要吃過時,心不在焉的他才似乎下定了決心似的,夾了兩個蒸熟的螃蟹拿去了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