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趙淺和胡三兒冒着雨到半山腰下頭些就沒有再往下走了。
海水已經蔓延到了山上,矮小的植物此時全然被海水淹沒,趙淺向遠處眺望了一眼,水汪汪一片:“這下子別說是回到村裏,就是出山也難了。”
胡三兒插着腰:“這回的海難可比十幾年前那次要兇的多,水竟然漲了這麽高,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夠退下去。”
“海水會不會退說不定,但咱們現在确确實實是被困在山上了。”趙淺摸了一把背心的雨水:“下魚村是離咱們村子最近的一個村莊,他們會不會到上魚村來,到時候咱們在山上呼救?”
胡三兒連忙擺了擺手:“別指望下魚村的人會管我們了。”
“為什麽?”好歹是村民,雖然不是一個村莊,但怎麽也該有些人情味兒吧。
胡三兒見他真不知情的樣子,有些尴尬道:“難道你忘了?當初你去下魚村攔路收人攔路費,結果被下魚村的村長喊着一群漢子送回來的時候,兩個村的村民大吵了一架,差點打起來。”
趙淺眼睛微眯起眼睛,原身還真給他留下了不少好東西,他悻悻道:“還有這種事情………”
胡三兒安慰道:“其實也不關你的事,我以前聽老一輩的人說,上魚村和下魚村以前本來是一個村子,叫做魚村,村子主要是打漁為生,但是縷縷有人在打漁的時候喪生,大家都知道這是靠天吃飯的危險夥計,久而久之就都不太願意去捕撈,想要種地了,但是漁村附近能種的地并不多,很多都是鹽堿地,為此村民們開始争搶土地,大打出手,慢慢分成了兩方人。”
“争搶的途中莊稼也沒法子種好,幾次争奪後,有一部分人受不了再這麽過下去,于是就搬離了漁村,在靠海的那一段安家,專門打漁為生,慢慢漁村就分成了上魚村和下魚村兩個村莊,雖然分開了,但是兩個村莊的恩怨從來就沒有斷過,上一輩會不斷跟下一輩說兩個村莊的糾葛,所以兩個村莊便一直這樣了。”
胡三兒嘆了口氣:“十幾年前就發生過海難,當時就有村民去求助過,結果都被趕了出來。”
聽完,趙淺倏忽間想起之前去集市的時候瞧見下魚村的冷漠态度,如今才算是明白了其中的淵源。
“既然以前發生過海難,為什麽不把村子改建在別處,硬要守着海?”
“且不說村民都在海邊住出了感情,一時半會兒也不知道把村子建造在哪裏啊。”
趙淺長吐了一口氣,說的也沒錯,若是有好的去處,也不會死守着一個地方。
他拍了拍胡三兒打濕的肩膀,一直在外頭淋着雨也想不到辦法:“回去吧。”
兩人的心情都有些沉重,相攜着穿過樹林,樹上積起的水珠子落下來打進領口,冷得人陣陣哆嗦。
“天氣是越來越冷了,要是水不退,咱們怕是要在山上過冬。”
胡三兒爬山爬的有點喘,沒頭沒腦的來了一句:“活着的人也沒那麽輕松。”
“總會有辦法的。”
兩人互相抱怨了幾句,又安慰着對方,回到山洞時,大家都問下面的情況怎麽樣。
胡三兒把兩人看到的情況給大家描述了一遍,聽完大家的臉色都變得十分凝重,有些頹然的靠在了山洞壁上,還有的婦人甚至低聲啜泣起來。
周哥兒和胡玲玲坐在一起烤火,見人回來,他連忙把厚實的冬衣拿給趙淺。
離開山洞的時候,特地把厚衣服脫來放在山洞,就怕衣服全部都打濕了,這時候摸着衣服,被周哥兒烤的暖烘烘的。
山洞裏有些年輕姑娘和小哥兒,他往裏頭走了些,裏面轉個彎兒,光透不進來,黑漆漆的一片,沒人願意在裏頭,他正好把濕透的外衣脫了下來,将厚衣服換上。
他換了衣服出來,大家帶了糧食的已經開始吃了。只是方才還很融洽的氣氛變得沉悶起來,大家像是自動劃了一塊兒地一樣,一家的坐在一堆,其餘的誰也不再搭理誰。
環顧一周,大家多多少少都有吃的,馍馍饅頭,估計是跑的時候順手帶上的,這般一瞧,也就他和胡三兒沒有帶食物上山來了。
大家都像是陌生人一樣,各自低着頭吃東西,沒人管他杵在山洞中間。
趙淺不着痕跡的搖了搖頭,其實這個時候大家顧着自己也沒什麽奇怪的,只是方才還在跟胡三兒說話,言辭親切,現在就翻臉不認人了。
他走到周哥兒面前,摸了摸他的頭發,輕聲問道:“你餓了沒?”
坐在地上的周哥兒看了一眼冷漠的鄉親,搖了搖頭。
怎麽會沒有餓,他道:“其實咱們也是有帶吃的來,你忘了嗎?”
周哥兒迷惑的擡起頭:“什麽啊?”
“你等等。”說完,他起身又鑽進了方才換衣服的地方,摸着黑将空間裏的東西拿出來,這是之前在家裏吃剩下的那半只雞。
只有半只雞,也就兩斤多的樣子,他們有四個人,肯定是不夠吃的,但是有東西填填肚子已經不錯了。
他出去時,周哥兒看着那熟悉的半只雞,十分的驚訝:“什麽時候拿上的?”
趙淺沒有過多的解釋:“收拾的時候帶上的。”
周哥兒雖然有些狐疑,但臉上的笑意更多。
趙淺叫過來胡三兒:“只有半只雞,炖還是烤?”
胡三兒眉開眼笑:“炖,炖還能多喝幾口湯,填肚子。”
趙淺同意了胡三兒的提議,把雞拿到外頭去洗了洗,山上有小溪,不過離山洞有些遠,現在又在下雨,出去衣服又得打濕,還好周哥兒用山洞裏的破罐子接了水,他用了些水清洗雞,剩下的水倒進了竈上的鍋裏,把雞放進去炖着。
山洞裏除了當初村長讓放的一些鍋碗瓢盆以外,還有鹽巴,臨海産鹽,鹽很廉價,不管是上魚村還是下魚村,兩個村子都不缺鹽吃。
胡三兒找來鹽巴撒了些進鍋裏,看着鍋裏湯汁翻滾,慢慢就熬出香味了,沒有其餘的調料,熬出來的雞湯味是純正的野雞味兒,還是很香的。
味道飄在山洞裏,村民們下意識的都咽了咽口水,把目光抛向了那口鍋。可是誰也不好意思過去,畢竟剛才都分吃的給人家。
約莫着過了半個時辰,雞肉熟透了。
胡三兒和胡玲玲是一點吃食都沒有帶出來,唯獨值得安慰的是拿了把刀,還是鐮刀。
“這怕是不好切。”他在山洞外頭洗了十幾分鐘的刀,拿着進來時水淋淋的。
趙淺把刀拿了過來:“總比沒有的強。”
彎鐮刀是一點也不好切肉,折騰了好些時候,大家的嘴都快饞掉了,肉卻并沒有分割好,趙淺把刀還給了胡三兒:“還是沒有的強。”
“我這裏有刀。”正當四個人盯着肉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時候,一道沙啞的聲音響起。
一瞧,是趕牛車的師傅。
牛車師傅慈愛的看了一眼身旁窩成一團的孫女兒,聲音又再次響起:“只要分一塊給我孫女兒就給你們用刀。”
趙淺看了看小姑娘,大大的眼睛,時不時的眨巴着,看樣子也是很想吃雞肉。
“成。”
趙淺去把刀拿了過來,把雞肉剔下來,分成了四份,給胡三兒兩兄妹兩份,又留下了兩份。
他把自己那份又分出了一些給小妹妹,只剩下半碗。
周哥兒連忙将那只剩下半碗的雞肉換到了自己手上,把多的那碗給趙淺。
“你這是幹嘛。”趙淺伸手,讓周哥兒還回來,他自己少吃點就是了,怎麽也不可能餓着自己的人。
周哥兒很堅持:“我腿腳不方便,不能出去找吃的,少吃點沒關系。”
“不行。”趙淺語氣堅決。
這時候胡玲玲端着碗過來:“趙大哥,吃我的吧,我吃的少。”
趙淺蹙起眉毛,這都是幹什麽,他瞪了胡三兒一眼,胡三兒曉得他的德行,便道了一聲:“玲玲過來,讓他們倆搬扯。”
胡玲玲咬了咬嘴唇,聽大哥的話,低着頭走了回去。
趙淺嘆了口氣,看着周哥兒不動嘴的樣子,只好把兩個碗裏的肉勻了勻:“現在一樣多了,吃吧。”
周哥兒也不好再固執,畢竟是真的都餓了。
兩人并着肩一起安靜的吃着肉,其實趙淺給小妹妹的肉不止一塊兒,她和牛車師傅一直坐在角落裏,之前還都沒怎麽注意到,估計也是沒有吃的,所以他特地多給了一點兒,為的就是能讓爺孫倆都吃點。
他時不時把目光投過去,牛車師傅并沒有吃肉,全都哄着小妹妹吃了。收回目光,他看了周哥兒一眼,要是周哥兒也這麽好哄就好了。
周哥兒注意到他的目光,動着的嘴停了下來:“怎麽?”
“沒什麽,你想不想喝湯?”
剛才他把剔下來的雞骨頭又放進了鍋裏熬着,這時候湯越來越香了。
周哥兒道:“我去盛。”
他沒有阻止,兩個人一起去盛湯,湯盛好,他猶豫了一下,又叫周哥兒多盛了一碗,沒等他多說什麽,周哥兒徑直就把碗端着去牛車師傅那兒了。
周哥兒跟別人幾乎不會說什麽話,把碗給牛車師傅,也沒多說什麽,轉身便回來了。
趙淺眼中有一抹不加掩飾的笑:“你怎麽知道我是給誰盛的?”
“你都朝他們爺孫倆看了好幾眼了。”
趙哥心裏像是開了朵兒花似的,一把攬過周哥兒的肩膀:“不愧是我趙家的人,真聰明。”
周哥兒臉一紅,他有些不太能琢磨出趙淺這句話是幾個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