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章節
“等着吧,你的手續會有點難辦,等有消息了通知你。目前你可以選擇休息或者繼續為我工作,如果工作我會按天支付你酬勞。”
這一等就是三天,我一晚接着一晚的失眠,眼斂底下的黑影越來越濃,明明累極卻怎麽都睡不着,而且一日比一日焦躁。我漸漸的、真的信了k的話——神經錯亂,因為這時的感覺就是神經緊繃到随時都可能斷裂。
終于這天,k對我說:一切就緒。
我沒想到的是當天晚上他不僅送我去了機場,還亮出了兩張機票,一張是他的一張是我的。他竟要陪我回國?我真是受寵若驚。
在我驚愕的眼神裏,他雲淡風輕地道:“我也很好奇jm到底因為什麽失信于我。”
于是我們坐上了從費城回國的飛機裏,歷經一天一夜終于踏上了那塊不敢說熟悉卻令我寒冷而炙痛的土地。擡頭,霧霾重到完全看不透這黑夜,也別提星空月亮。
k說,這裏我是主場,一切聽由我安排。
我連一刻都多等不了,直接打車去往公寓。原本我是有公寓鑰匙的,但時隔一個半月,身上哪裏還可能找到鑰匙。門鈴按了很久無人應,我一下一下執拗地敲着門。
身後k忍不住提醒:“如果沒有備用鑰匙開門進去,那就別徒勞了,還不如想想其它渠道。”其它渠道?我立即轉身。
深夜的街頭的士都極少,我站在風中如飄搖的蝶不停顫栗,初春的京城依舊冷進骨子裏。
k也等得不耐煩了,“就不能附近先找個住處落腳嗎?”我左右望了望,指着不遠處的高樓道:“那裏有家星級酒店,走過去不到十分鐘。”k飄了那處一眼回視我:“你呢?別告訴我午夜三點你要趕去第二個目的地。”
我看着自己的腳尖,幽聲道:“k,你不明白,我沒法在這時候停下來。”因為一停下來,所有僵持着的心神都将渙散。在飛機上實在熬不過睡着了,但不過是一個恍惚就驚醒過來,心率失速到幾乎跳出來,之後的情形周而複始,太累卻在閉眼後立即就會醒,最長也只晃過半小時。
k沉默,這時一輛的士呼嘯而來。
當我攔下坐進去時k拉開前門也跟了進來,他的側臉一片漠色,隐約有着疲意。夜晚哪怕街頭空曠的士也開了足足四十五分鐘才抵達目的地——城南療養院。
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的別的渠道,沒從正門走,走了老爺子指給我的側門和小道。黑暗中只有我與k的腳步沙沙聲,我對這個男人心生感激,即使一直強調銀貨兩訖也無法否認是他将我從錯亂的世界拉出去的;然後他為我安排回國又親自陪伴,不管他是因為什麽原因,至少這刻有個人陪着比孤單游走于這座城市要給我多一點勇敢。
然而,當走至和室門前時,我感覺身體裏僅剩的那點勇氣在慢慢消失。
以前即使是夜晚,廳內總會亮一盞壁燈,以防老爺子起早時看不清。而這時和室不僅緊閉,室內一片幽暗,更是在門上落了一把鎖,從外反鎖的。
我砰砰去敲門,如同之前公寓一般長久沒人應。忽然轉身,慌不擇路朝着前面住院部跑,越跑越心沉,為什麽老爺子的和室會沒人?終于感到前面,拉住一個護士就問,她茫然不知地朝我搖頭,我又想去拉另一個人,被k按住肩膀不贊同地說:“控制情緒,你這樣會再度神經錯亂。”他頓了頓又問:“你來這要找的人是誰?告訴我姓名。”
“姓賀,是他的外公。”
“你在這深呼吸将情緒壓下來。”k丢了這句後就走過去跟人交涉,我極力調整呼吸但卻無法松弛神經,全身每一處都繃緊着并且不停顫抖。
過了片刻後k回來對我道:“那位賀老先生過世了。”
“你說什麽?”我茫然而問,他在說什麽,賀老先生過世?看到他的嘴唇蠕動又說了什麽可我一個字都聽不進耳朵裏。後來只知道他環着我肩膀走出了療養院,但是這麽晚沒有的士乘了,就只能一直走着。依稀記得這條路我走過,漫長而孤寂,現在卻多了絕望。
聽見自己的聲音在問:“他是因為什麽死的?”
“病歷上寫是死于腦淤血。”
我忽而腳下一軟朝着前面撲跌而下,即使k反應迅速伸手來攔也慢了一步,這個跟頭摔得我極疼,嘴巴磕在地上立即就嘗到了血腥味。
k來拉我,但我整個人僵直地匍匐在那一動不動,他便作罷。黑暗裏沒有人看到的空間,我的眼淚終于決堤。老爺子死了......那個與我生活很多天,每天鬥嘴的可愛老人沒了,所以和室空了莫向北的公寓也沒人了,到底,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麽?
悲恸不足以形容我此時的心情,更多的是感到無法觸及的絕望,那種心底最深處無法遏制的恐懼感,超過了我在噩夢裏驚醒的任何時刻,那是一種即将失去一切的彷徨悲切之感。
天明之後,我等在商場門口。身旁是臉色陰沉的k,他的耐心即将磨盡,在坐了二十幾個小時飛機後又陪我奔波一整夜之後。
終于有人來開門,我惶惶然走在商場裏,一家一家地找。終于看到了依稀相識的茶館門牌,我擡起頭再三确認,然後蹲在門邊等着。k清撩的語聲在頭頂上空飄揚:“你要等到什麽時候?”我答:“等到人來。”
k的反應是掉頭就走,我擡了擡眼默看着他背離的身影,會有終于連最後一人也舍棄的失落,但并沒打消我堅守而等的念。因為這裏是我唯一能夠想到要找的地方了。
漸漸商場的人變多了,有形色匆匆的工作人員也有一些散客,忽而低垂的眼界裏出現一雙腳,我驚擡起頭,卻見是換了一身衣裝的k,他對我挑了挑眉道:“這麽久都不洗澡換衣服是我絕對不能容忍的事,吃早點不?”說着便揚了揚手上的袋子,那裏面好似裝了包子。
我默默接過,倒是忘了他有潔癖,難怪之前臉色那般黑。
打開袋子看見慶豐鋪包子的标記微微晃神,倏然間悲從中來,淚又一次奪眶而出。k在旁邊道:“給你買早點也不至于要感動到哭吧,在你身上真是耗掉了我這輩子最大的耐心。”
我沒有回應,估計再沒有人見過一口一口咬着包子卻淚流滿面的人了,所以路人經過時都會回頭來看我一眼,再去看k,以至于k都懊惱地走到較遠處。
第131.殇(2)
淚眼模糊裏有個身影擋住了視線,我還在食不知味只覺悲楚難抑時,等過了一會那身影還沒移開我感覺異樣,将淚花眨掉了一點點凝聚目光。
眼前是一張原本總是帶着嘻笑怒罵神色而這刻卻冷沉的像不是我認識的那個人的臉——蔣晟。他看我的眸光很複雜,我辯駁不出裏頭的情緒為何,只聽他問:“你怎麽會在這裏?”我一點都不想拐彎抹角,直接單刀直入:“莫向北在哪?”
霎時那片眸色裏浮出的情緒令我全身僵硬,我讀出的涵義是——沉痛。
但緊随着他低下了頭漠然告訴我:“我不知道,你別來問我。”說着便要繞開我而走,他只走出兩步就被我從後緊緊拖住,我說:“他的手機突然變成了空號,我找不到他了,這座城市除了你我誰都不認識,蔣晟,我求你告訴我他在哪。”
這一刻,哪怕卑微祈求,只渴盼眼前這人能将他的去處告訴我。
蔣晟回轉頭,眼神難言糾結,他說:“季蘇,你不該回來的。”k突然在我身後低斥:“哪那麽多廢話,知道就說,吞吞吐吐的像個女人,知道她的神經已經脆弱到快崩潰了嗎?”
蔣晟目光轉了轉,上下打量k,回過眼來問我:“他是誰?”不等我開口,k一個箭步橫檔在我身前冷笑了說:“我日日夜夜陪着她,你說我是誰?”
蔣晟大怒,揚起手指指向我:“北把你捧在手心當寶,他一出事你就轉身找了別的男人!季蘇,我怎麽就沒看出你是這種人盡可夫的賤人呢?”
他真的出事了!我推開k跌撞着沖至蔣晟面前,“他在哪?告訴我他在哪?”
蔣晟發狠地瞪我:“想知道是吧,那就跟我來。”
墨綠色的陸虎裏,我與k坐在後座,蔣晟把車開出城區就一路狂飙,像不要命似的。途中k握了我顫抖幅度越來越大的手,其實不止是手,整個身體都以無可控制的頻率在發着抖。
k對我并無它念,他暖熱的掌心傳遞過來的是安撫與平定人心,也或者這是一種治療方式,漸漸的心緒平靜。擡起眼,與後視鏡裏蔣晟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