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1)
衆人繼續朝着目的地前進,不同的是,原先的快步已經變成了奔跑。
就如同昴所說的一樣,時間已經快不夠了。由于身處地底,所以不知道太陽距離地平線究竟還有多遠,因此把握時間更是必要。
“那個人沒問題吧?”
艾瑟兒回頭看了一下,他們跑了相當遠的一段路程,昴已經遠遠被他們抛到身後了。
“放心,那家夥可是黑騎士吶。再加上有我克拉姆的從旁加持,那種長得跟玻璃手工藝品沒兩樣的大型玩具,沒兩下就可以打發掉的。”
“昴是适合單打獨鬥的戰士。純論一對一的話,劄沃克裏恐怕沒人贏得了他,連我也會輸。”
“既然連白騎士也這樣認為的話……”
雖然還是有點不放心,但是艾瑟兒還是相信了帕尼的保證。
“前面的路口右轉,接下來就沒有岔路,一直走就可以到了。”
衆人聽從艾瑟兒的指示,轉進了右邊的通道。
然後,每個人的腳步都停了下來。
在黑暗中,一道異樣的身影阻擋在他們面前。對方的身影尚未進入到照明的範圍裏,但是卻已經能夠感受到那強烈的存在感。
空氣像是凍結了一樣,四周的氣氛在剎那間變得讓人後頸發寒。
站在黑暗之中的黑鬥篷男子,只是靜靜地看着衆人。在那雙紅眼的注視下,彷佛連呼吸都會變得艱難。
帕尼與賽門舉起了武器,兩人的表情變得無比凝重;眼前的對手,絕對比剛才的水晶石犬更加危險。即使是不懂武藝的其它人,也能夠感受到面前這個紅眼男人的不尋常,那黑色的身影,彷佛是由死亡所捏塑出來的一樣。
“你是誰?”
帕尼代替衆人提出了問題。
“賽雷斯·瑟頓。”
黑鬥篷男子如此回答。
報出了自己的名字之後,名為賽雷斯的紅眼男子重新陷入了沉默。似乎不打算多說些什麽,也不打算作出行動,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
“你是布萊爾·瑞典海姆的同伴嗎?”
面對帕尼的第二個問題,賽雷斯輕輕地哼了一聲。
“同伴嗎?就某種程度上來說,是的。”
“所以你想要阻止我們?”
“不。”
賽雷斯幹脆地否定了。這個答案讓衆人吃了一驚。
“我不會讓任何人通過這裏,就只是這樣而已。”賽雷斯用平淡的語氣如此說着。
聽到了這句話,賽門立刻發出了啐聲。
“啧,那還不是一樣!喂,如果不想死的話,你最好趕快讓開!”
矮人的威脅絲毫無法動搖賽雷斯;這名紅眼男子不發一語,只是伫立于原地而已。賽門見狀,便大踏步向前走去。
瞬間,刮起了風。
黑色的鬥篷仍然在半空中飄揚,但是紅眼的人影已經來到了矮人面前。賽雷斯的左手抓住了賽門的臉,五指用足以粉碎石頭的力道捏擠手中的頭顱。
巨劍從旁落下,就在賽門被抓住的同時,帕尼也迅速斬向賽雷斯的手臂!
“什麽?”
帕尼的臉孔僵住了,因為賽雷斯擋住了這一劍——只用了右手的食指與姆指。
賽雷斯的表情也顯露出輕微的訝異,他甩開了賽門與帕尼的劍。
在此同時,艾瑟兒也施展了紋術;因為怕傷及同伴的關系,她并沒有使出強力紋術;電弧劃出了白灼的軌道,直接炸中了賽雷斯!
但是,完全沒有作用。
不知是因為鬥篷的關系,還是因為身體特別強韌,艾瑟兒的紋術絲毫沒有對賽雷斯造成影響。被電弧所貫穿的身體,竟連一點灼傷也沒有。
賽門滾倒在地上,然後立刻翻身跳了起來。帕尼則是重整架勢,劍尖朝着對手的心髒固定住。僅僅是一瞬間的攻防,但是賽雷斯卻展現出超越他們想象之上的能力。
“祭司的祝福嗎?”
賽雷斯冷眼看着衆人。克拉姆所施予的絕對防禦仍然有效,因此賽雷斯才沒有成功地捏碎賽門的腦袋。
“果然,他跟瑞典海姆公爵是一樣的……”
艾瑟兒咬緊了牙,以抑止身體的顫抖。賽雷斯的表現,就跟當晚她目擊到的布萊爾一樣。
每個人都察覺到了,眼前的對手究竟是何等的怪物。跟這個紅眼男子比起來,剛才的水晶石犬簡直就跟嬰兒沒兩樣。
“我再說一次,乖乖離開,我就不會對你們動手。如果執意前進,那你們的人生也就到此為止。反正只要再過幾分鐘,一切就結束了。”賽雷斯垂下了手,完全沒有展露出一點繼續攻擊的欲望。
帕尼聽了這句話,不禁皺起了眉頭。
“……什麽意思?”
“再過不久,那位公主的性命就會走到盡頭。你們也沒有舍命救她的必要了。”
衆人因為賽雷斯的話語而倒吸了一口氣。
艾妮雅即将死去,如果想要将她救回來的話,必須先跨過眼前這個名為“賽雷斯·瑟頓”的阻礙。
但是,那是極為困難的事。
縱然有勝算,但是對方并不是那麽容易擊倒的對手。
這個狹窄的通道裏,并沒有能夠允許帕尼與賽門共同揮動武器的空間,合作進攻的威力也會因此大打折扣。
為了顧及其它人,艾瑟兒的紋術也無法盡情發揮;在這個對他們不利的地形裏,賽雷斯卻可以自由地行動。
面對賽雷斯那有如怪物一般的速度與力量,就算他們能夠逼近勝利的終點,艾妮雅也早就喪命了。這種事情,每個人的心裏都很明白。
“看來你們也很清楚嘛。那麽,就離開吧,這一切很快就會結束了。”
賽雷斯再一次對衆人提出了同樣的建議。理論上,那是明智的,但是衆人不可能會接受。
“……伊德,這家夥就交給我們。”帕尼壓低了聲音。
彷佛預料到事情的發展一樣,伊德只是平靜地“嗯”了一聲。這時賽門拔出了腰後的小刀,頭也不回地抛給了伊德。
“吶,這個也拿去。雖然你不會用,不過總比沒有的好。”
一旁的克拉姆也将手中的發光木杖交給了伊德。
“用這個照路吧。別擔心,雖然是聖木,不過就算少了它,也不會對我的天才祈禱有影響——真正的天才,是不需要依賴道具的。”
賽雷斯靜靜地看着衆人的動作,既沒有阻止,也沒有發怒,似乎不論他們做了什麽都與他無關。
但是只有一件事是可以确信的——凡是想要前進的人,都會被他撕碎。
“上吧!雷特小姐!”
帕尼的喊聲敲響了作戰的開幕鈴。艾瑟兒早已取出了寶珠,帕尼的聲音才剛響起之時,便已經灌注了魔力。
蒼藍色的光芒炸裂了!
咆哮的雷光撲向賽雷斯,在這個狹窄的通道裏,想要逃過艾瑟兒的紋術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由雷電編織而成的死亡之網,将賽雷斯包覆于其中。
這次的紋術比先前更為強力,賽雷斯皺起眉頭,雙手在面前交叉,正面承受了艾瑟兒的攻擊。這是一記足以讓野牛化為焦炭的雷擊,但是賽雷斯卻只是倒退了兩步而已。
帕尼的巨劍一直線刺向了賽雷斯,有如閃光一般的刺擊,迅捷到不像是巨劍所該有的速度。白騎士這個頭銜所應有的實力,在此完全展露了出來。
賽雷斯側過身體,将刺向心髒的巨劍給夾住。一道黑影從帕尼的身後跳出來,伊德以帕尼的身軀作為掩護,利用視覺上的死角,從賽雷斯的身後穿過去。
“太天真了!”
賽雷斯大聲斥喝,以單腳的軸心旋轉身體,左手抓向伊德的臉。
“嗯?”賽雷斯的左手揮空了。
伊德彷佛早己預測到這記攻擊似的,縱身彈跳到天花板上。就在賽雷斯想要追擊時,賽門的飛斧撕裂了大氣,準确地襲向賽雷斯的首級。
“哼!”
賽雷斯回過身來,徒手擊碎了飛斧。當他轉頭時,黑發青年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他的視野之中。
伊德就這樣甩開了阻礙者,獨自朝着目的地奔去。
疾馳着,穿過了曲折的走道。
眼前的路只有一條,既沒有分岔,也沒有陷阱。伊德握住克拉姆的木杖,有如在黑夜裏劃過天際的流星一般,以驚人的高速前進。
然後,道路出現了盡頭,黑色的大門,聳立在伊德面前。
黑發青年毫不猶豫地推開了大門。門并沒有上鎖,不過卻是以沉重的純鐵打造而成,伊德使勁地推開這扇黑色的門扉,鐵門一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一邊向兩側打了開來。
映入眼簾的,是一間廣闊的房間。房間裏飄浮着慘白的光源,相較之下,木杖的光芒顯得溫暖許多。
在房間的最深處,有一個熟悉的身影正躺在地上。地面繪着紅色的圓陣,圓陣裏畫滿了從沒見過的文字與符號,即使是伊德,也認不出那個圓陣的作用。
艾妮雅躺在圓陣裏,沉睡中的臉孔看起來蒼白異常。
“真令人吃驚,你竟然到得了這裏。”
并不陌生的聲音響了起來。
伊德轉過頭,在房間的另一側,曾經是劄沃克宰相的那個男人正站在那裏。
就像那天晚上所見到的一樣,布萊爾渾身籠罩着死亡的氣息,那雙紅眼依舊令人望而生畏。
奇怪的是,伊德并不覺得畏懼,或許是因為剛才已經見識過賽雷斯的關系,對于幽者所散發的壓迫感已經習慣了吧。
不過,習慣是一回事,能不能對付則是另一回事。
布萊爾·瑞典海爾與伊德·米洛雷亞之間有着壓倒性的實力差距,這是不會改變的事實。
“雖然不知道賽雷斯為什麽會出手幫我,不過如果有他把守的話,就算你們有再多人也不可能闖得過來。嗯……那家夥,莫非是故意放你過來的?還是,你用了什麽奇策,直接避開了他?”
布萊爾用僅剩的左手撫摸自己的下巴,一臉無法理解的樣子。
“算了,那不重要。小鬼,你應該知道跑來這裏,代表什麽意思吧?”
布萊爾露出了微笑,上牽的嘴角充滿了殺氣。
房間的氣氛改變了,空氣變得遲滞又沉重,像是要把人的四肢給纏縳住一樣。布萊爾冷淡地看着眼前的黑發青年,他打算殺了伊德,這是毫無疑問的事情。
“你想用什麽來挑戰我?小鬼。”
布萊爾用冰冷的眼神打量着伊德,由那雙紅眼所射出的視線,像是能夠把人給分解開來,徹底看穿對手的底細一樣。
“過去我跟許多人交手過,一個人有多少能耐,我大致都猜得出來。不管是虛張聲勢也好,深藏不露也好,那些東西在你身上都看不到。你——什麽都沒有。”布萊爾用篤定的語氣如此說着。
布萊爾的眼光并沒有錯,伊德什麽都沒有。
既不會劍術,也不會紋術,沒有過人的腕力,當然也不擅長格鬥。說穿了,在戰鬥方面,伊德只不過是個平凡人而已,完全沒有可以用來跟布萊爾抗衡的東西。
“嗯,是啊。”
伊德點了點頭,直率地承認了這件事。布萊爾挑了挑眉毛,疑惑地看着眼前的黑發青年。
“……以前吶,帕尼也曾經說要教我劍術,不過卻怎麽樣都學不來;我雖然能夠理解,但是身體卻無法記住。
“帕尼說過,所謂的劍術,不是用腦袋,而是用身體來記憶的,我的情況似乎剛好相反,所以每次練劍的時候,都必須像初學者一樣從頭開始,到後來帕尼也放棄了。
“不只是劍,連棍棒啦、格鬥啦,也都是一樣的情況。賽門曾經笑着跟我說過:‘你沒有跟人鬥争的天分’。”
伊德舉起了唯一的武器,那是臨走前賽門丢給他的小刀。
“就連紋術也是一樣,我可以毫不費力地描繪六十六王紋,也可以倒背出所有的咒文,可是缺少最重要的魔力;簡單的說,我好像總是在最關鍵的地方出現漏缺;對于這種情況,連我自己都有點佩服自己呢。”
伊德平靜地訴說着自己的弱點,但是語氣中卻聽不出絲毫的遺憾,彷佛是在陳述着一個屬于他人的故事似的。
“不過,你說錯了一點。我——并不是什麽都沒有。”
伊德将木杖放到了牆邊,壓低了身體,反手握住小刀,并且平舉至自己的額前。那是賽門教過他的戰鬥架式。
用小刀戰鬥的方法——伊德記得很清楚。
不過,也僅只于“記得”而已。
劍術也好、格鬥技也好,所有的武術都是根基于重複的模仿之上。将同樣的“技”一再地反複重演,使自己牢牢記住相關的一切,舉凡力量的大小、重心的移動、肌肉的使用,将那些東西銘刻于身體裏。
在漫長的積累之下,将“技”化為自身的一部分,最後再從固定的模仿形式之中蛻變出新的形式,只是用腦袋記住“技”的使用法,完全沒有意義。
然而,伊德只能做到這樣的事情。
宛如被詛咒了一般,即使再怎麽反複練習同樣的技巧,還是無法變得熟練。伊德的身體就像是拒絕記憶似的,就算是最簡單的招式,他還是無法使用得好。
但是,不需要招式。
眼前的對手,是能夠輕易殺掉現任的白騎士、也可以輕松擊倒晨曦之劍姬的強敵。
面對這樣的敵人,就算精通再多的“技”也是無用的,所以,只能用其它的方法來作戰。
——用“伊德·米洛雷亞”這個人唯一擁有的東西來作戰。
“……來吧!”
黑發青年冷靜注視着紅眼的敵人。
布萊爾露出了輕蔑的笑容,然後往前跨出了一步。
在布萊爾跨出第二步的時候,他的身體化為高速的影子,宛如幽靈般來到了伊德面前。就像先前賽雷斯對付賽門一樣,那瞬間爆發出來的高速,已經到了挑戰人類動态視力之極限的程度。
在充滿了慘白光線的空間裏,吹起了短暫的風。
風的數目不是一道,而是兩道。
如果說布萊爾的動作只能以神速來形容的話,那麽伊德便是超越了神速的境界。
羅亞倫最快的男人——這個名號的由來,源自于伊德·米洛雷亞這個人的疾馳。他的奔走不僅具備了持久性,也具備了爆發性。
若在時間限定為一瞬的話,像幽者那樣子的速度,伊德也能辦到,甚至更在那之上!
布萊爾的手指擦過了伊德的臉頰,留了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伊德的小刀從手中消失,遺留在布萊爾的太陽穴之上。
只能使用一次的突擊——
連招式都算不上的一刺——
最後卻也是最致命的奇襲——
名為布萊爾·瑞典海姆的幽者,因為這一刀而倒了下去。
在布萊爾倒下之後,伊德走向艾妮雅。
時間已經快不夠了,雖然不知道這個圓陣有什麽作用,但是無論如何還是先将它停止再說。
當伊德走向圓陣時,腦後感受到冰冷的殺氣。死亡的預警剎那間響了起來,幾乎是在感受到危險的瞬間,便急速往旁邊跳躍。
某種讓身體為之麻痹的沖擊,在伊德的身體右側炸了開來!
“咕……”
那股力量只是擦過而已,伊德卻已經失去了平衡,身體在半空中翻轉了将近一圈。當他落地之後,在傾斜的視野裏見到了理應死去的人。
布萊爾·瑞典海姆在頭部被小刀貫穿的情況下,竟然重新站了起來。
伊德感覺右邊的腹部有如被火燒灼似的,并感受到劇烈的疼痛,仔細一看,整個側腹都已經不見了,就像是被人給挖空了一樣。
“哼,反應很快嘛。本來想直接把身體貫穿的,沒想到只挖掉了一邊而已。”
布萊爾的左手握着一大塊血淋淋的物體,那是伊德的血肉、部分內髒與肋骨碎片的聚合物。
布萊爾将伊德的側腹随手扔掉,然後指了指插在自己頭上的小刀。
“幹得很好。在這幾十年來,你是少數幾個可以傷到我的人,我實在很想誇獎你,不過,像這種程度的攻擊是沒用的;如果不把頭整個轟碎,或是把心髒摘掉,我是不會死的。”
布萊爾将插在太陽穴的小刀緩緩拔出,然後将它給捏彎。
“不過,如果是一般的幽者,這一刀大概也就夠了吧?可惜的是,這個身體經過多次的補強,只是貫穿腦部,對我而言是沒用的。”
布萊爾走到了伊德面前,伸手掐住了伊德的頸子,單手将伊德提了起來。從手指上傳來的力量,乃是存在于兩人之間,屬于絕對性差距的證明。
“就像那天晚上我所說的一樣,我會讓你徹底消失,連一點殘渣也不留。”
“那可不行。”
突然,傳來了第三者的聲音。
布萊爾猛然回頭,因為過于驚訝的關系,他的紅眼睜成了原來的兩倍大。
一個人影正站在門口。
“再怎麽說,那位小弟都是我的師弟。如果随随便便就說要宰掉他的話,可是會讓我十分困擾的吶。”年輕的白發男子雙手在胸前交叉,以悠然的語氣說道。
右藍左綠的異色眼眸直直盯着布萊爾,像是很有興趣似的望着這一幕。
“……你是誰?”
布萊爾的聲音裏夾雜了濃厚的疑慮與驚愕。一直到這個男人開口,布萊爾才發覺到他的存在,這種情況布萊爾還是首次遇到。
“阿爾傑斯·維克特。”
白發男子一邊說出自己的名字,一邊将單邊眼鏡拿了下來。
“王紋禦主——魔眼的維克特……”
“哦?你也認識我嗎?能被一國宰相給記住,還真是光榮。”
布萊爾瞪着阿爾傑斯,臉上的那股訝異因為這個名字而收斂了。
“……原來如此,如果是你的話,的确有可能辦得到這種事。”
王紋禦主——被稱為站立在紋術師最頂點的人物。如果将他們視為最強的人類,恐怕也不為過吧?在各式各樣的傳聞裏,他們都是有如怪物一般的存在。
“無聊的話就略過吧,我沒興趣跟你浪費時間。如果你堅持要幹掉那位小弟的話,我有充分的時間可以把你的頭給轟掉。”
“無聊的威脅。”
布萊爾輕蔑地哼了一聲。
“我知道紋術的原理,在你把咒文誦唱完之前,你跟他的腦袋就會被我摘下來;就算是寶珠也一樣,在你使用之前,我就可以把你們兩個都殺掉。剛才沒有從背後偷襲我,你失去了唯一的機會。”
“嗯,說得很好。要試試看嗎?”
阿爾傑斯臉帶微笑地看着布萊爾。
“如你所願。”布萊爾揮動左手,猛力将伊德擲向阿爾傑斯。
布萊爾并沒有把伊德的脖子捏碎,這是他的作戰之一。如果想要救伊德的話,阿爾傑斯非得要将伊德接住不可,否則伊德的頭将會被摔爛。
就在下一秒鐘,布萊爾像是幽靈一般欺入阿爾傑斯的右側,他的速度簡直有如惡夢一般,想要一邊接住伊德一邊閃避,是不可能的事情。
要選擇自己的性命?還是兩人一起喪命?布萊爾布下了殘酷的選擇題。
但是,那種問題在阿爾傑斯·維克特的面前,毫無意義。
翠色的魔眼睜開了。
在那同時,吹起了不自然的風。
巨大的沖擊砸中了布萊爾的頭部,将他的意識打成了破裂的碎片。布萊爾的身體整個直直飛了出去,而伊德的身體卻在半空中硬生生地停止了。
(——這……是?)
布萊爾的意識并未就此消失,而是緩慢地聚合着。
剛才的沖擊,幾乎把三分之一的腦部給壓碎了,身體已經無法像先前一樣的迅速行動了。
雖然遭受到如此嚴重的創傷,但是布萊爾還是無法理解剛才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為了避開阿爾傑斯的魔眼,布萊爾不僅用伊德的身體當作遮蔽物,還特地閃到了右邊的死角,他理應完全退到了魔眼的捕捉範圍外才對。
那麽,為什麽會輸?就是這點讓布萊爾無法理解。
“小弟,你的樣子真狼狽。你欠了我一次喲。”
阿爾傑斯帶着悠然的微笑,望着在半空不斷咳嗽的黑發青年。
“咳……既然要幫忙……咳咳……為什麽不早點出來啊……”
“只是想看你這幾年有沒有什麽進步而已,沒想到除了腳程之外,其它的地方竟然一點長進也沒有。為了給你一個深刻的教訓,所以就在旁邊看了一下好戲。”
“真、咳……真是壞心眼。”
“唉,真是個不懂感恩的孩子。”
阿爾傑斯聳了聳肩,伊德的身體被慢慢放了下來。被挖掉了右側腹,加上脖子差點被捏碎,伊德的臉色蒼白到幾乎跟死人沒兩樣。
“呣,你的樣子不太好吶。好吧,快點把事情解決,然後帶你去治療。”
阿爾傑斯轉過頭去,重新将視線落到布萊爾身上。
只見布萊爾拖着自己的身體,勉強移動到圓陣旁邊,把左手放到了艾妮雅的臉上。
“接下來是人質作戰嗎?所以說我讨厭跟凡人打交道,老是做一些搞不清楚狀況的蠢事。”
阿爾傑斯狀似厭煩地搔了搔頭。
“……人質?你好像弄錯了什麽,阿爾傑斯·維克特。”
布萊爾帶着虛弱的笑容,否定了阿爾傑斯的話語。
“哦?你還有什麽珍藏的秘技嗎?真有趣,請務必讓我見識一下,偉大的宰相大人。”
緩緩地,布萊爾再一次搖頭了。
“這個身體已經到極限了……雖然說是意料之外,可是,沒想到竟然會被人類逼到這種地步,哼……雖然說是失去了一只手,但是就算這個身體完好如初,大概也不會是你的對手;王紋禦主的力量,我親眼見證到了。”
“嗯哼,這是投降宣言嗎?”
“別弄錯了。布萊爾·瑞典海姆這個人贏不了你,就只是這樣而已。”布萊爾的紅眼燃起了深沉的光輝,那并非放棄一切的眼神。
“雖然比預定早了一點,而且準備得不完全,不過也已經夠了。這個身體的任務,就到這裏為止了。”布萊爾在說完這句話之後,頭部慢慢垂了下來。
那雙赤色的紅眼,也同時失去了焦距。
布萊爾·瑞典海姆——就這樣死去了。
巨大的寒意,有如漣漪般開始擴散。
難以形容的壓迫感蹂躏着四周,像是要把一切都給擠碎似的。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異變,阿爾傑斯臉上的悠然消失了。
布萊爾已經倒下了,不可能再站起來,也就是說,這股惡寒的來源另有其人。
在慘白的光線中,躺在地上的人影站了起來。
那個肅立的人影有着耀眼的金色長發以及美麗的臉,雖然穿着類似铠甲的衣服,卻掩飾不住那柔和的身體曲線。
站起來的人,乃是艾妮雅·米娜·傑隆·克琉布利安。
然而,原先那對碧綠色的漂亮雙眸,卻變成了紅寶石的顏色。
艾妮雅沒有理會任何人,只是茫然地望着虛空。那個模樣,就像是剛從深沉的睡夢中蘇醒過來一樣。
“……這就是你的王牌嗎?布萊爾·瑞典海姆。”阿爾傑斯輕聲對自己說着。
笑容已經從他的臉上斂去,但是看不見驚慌,為了某事而大驚小怪并不是他的風格。
艾妮雅伸出了右手,原本放在桌上的銀劍自己動了起來,被吸到艾妮雅的手中。艾妮雅低頭看着劍,然後再度擡頭凝視虛空。
“嗚……”艾妮雅突然閉上雙眼,像是在忍受什麽似的皺起了眉頭。當她重新睜開雙眼時,目光重新取回了焦距,并且轉頭瞪視阿爾傑斯。
“阿爾傑斯·維克特,久等了,讓我們開始第二回合吧。”艾妮雅開口了。
如同往常一樣清脆的聲音,但是她的口氣卻與往常截然不同——那是布萊爾的說話方式。
下一秒,艾妮雅來到了阿爾傑斯面前。
布萊爾先前的速度已經是到達人類的極限了,但是艾妮雅的速度卻遠遠超越了人類的極限。那是猶如瞬間移動一般,媲美閃光的疾速。
在欺近的同時,銀劍也已經揮了出去,直取阿爾傑斯的首級!這記斬擊迅捷到讓人戰憟,沒有任何方法可以閃避或是阻擋這一劍。
但是,阿爾傑斯将這個“不可能”給粉碎了。
一股巨大的力量像是鐵錘般擊中了艾妮雅,力道比先前攻擊布萊爾時更加強大。
然而艾妮雅并沒有被擊飛,而是維持着原來的揮劍架式而遭到震退。亮銀色的劍刃掠過了阿爾傑斯面前,再差一點點,阿爾傑斯的脖子恐怕就會被砍斷。
在阿爾傑斯的凝視下,艾妮雅再度揮劍。
“磅!”——空間裏響起了重物撞擊的聲音。
艾妮雅的連環斬擊,快到肉眼無法看見的地步。那就像是銀色的閃光突然炸裂開來一樣,撞擊聲也接二連三地不斷響起。
每響起一記爆音,艾妮雅便往前踏進一步;到了最後,阿爾傑斯與艾妮雅之間的距離僅有一劍之遙。
巨大的爆音搖撼了整個空間!
彷佛是無形的炸彈爆破了一樣,那是幾乎連耳膜都會震破的巨大聲響,大氣化為灼熱的激流,旋風般吹走了周遭的一切。
只見艾妮雅退到了牆角,阿爾傑斯的身上出現了一道深深的傷痕。
“真糟糕啊……情況好像很不妙呢……”
阿爾傑斯用單手壓住身上的傷痕,臉上的表情還是沒有絲毫的動搖。
這時,艾妮雅突然垂下了劍。她閉上眼睛,臉孔因為忍耐着某種東西而扭曲了起來。
“嗚……嗚嗚……”
從艾妮雅口中流洩出焦躁的呻吟,她的身體不斷地輕微顫抖着。
“龍……殺掉……斬龍……”
微弱的呻吟進一步轉化為不成句子的呢喃,艾妮雅的目光再次失去了焦距,凝視着虛空。
阿爾傑斯并沒有趁機攻擊,而是靜靜地注視着艾妮雅的一舉一動。
“嗚啊啊啊啊啊啊——”
艾妮雅舉起了劍,朝着天花板揮出一記斬擊。
銀色的閃光在天花板炸了開來,整個房間因為這一劍而震動。大量的砂石與塵土崩落了,艾妮雅再次對天空揮劍,引發了更大的震動。
在飛揚的煙塵中,昏黃的光芒從天空灑落。
天花板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破洞,外界的光芒如同瀑布般從破洞傾瀉而下。只用了兩劍,艾妮雅就打穿了地層,制造出地上與地下的直線信道。
艾妮雅的身體緩緩浮了起來。那件貌似铠甲的衣服似乎具有奇特的力量,閃爍着淺紅色的光,将艾妮雅托上天空。
阿爾傑斯沒有阻止,只是靜靜看着這一切。
地上就是皇宮,士兵們因為聽見不明的巨響而聚集了起來,他們舉起長槍,以混雜了訝異與警戒的表情瞪着這個突然出現的大洞。
很快的,他們的表情轉為錯愕。
失蹤的公主竟然從大洞裏出現,而且在衆目睽睽之下,像是魔法師一樣浮上了天空。士兵們見到了這一幕,不約而同地張大了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有些人簡直坐倒在地上,發出了意義不明的幹笑聲。
艾妮雅沒有理會衆人,她在夕陽的照耀下凝視着遙遠的彼方。
她所注視的,是羅亞倫的方向。
有某種東西正在那裏等着她;血液在沸騰,巨大的殺意充斥着身體。
腦袋無法思考,唯一能夠想起的事情只有一個而已,在那個絕對性的前提,其它的事情都可以抛諸于腦後。
斬龍——那是被喚醒的,不可違逆的絕對本能。
“奧姆……貝利克、格羅……艾米特……”
艾妮雅呼喚着被她視為必殺之敵的名字,然後如同旋風一般飛向彼方。
在夏季的黃昏裏,斬龍者正式降臨了。
次回預告
在浩翰的星空中,閃過了一道流星。
為了對抗來自外層空間的侵略者,戰士們一個接一個地倒下了。
長久的激戰,使得地球變得殘破不堪。到了最後,終于連衆人敬愛的艦長與敵人同歸于盡,化為星空的塵埃。
已經沒有勝算了嗎?衆人的腦海中閃過了這樣的聲音。
面對具有壓倒性數量的侵略者,心中浮現的只有絕望。一百萬?兩百萬?或許是更多?舉目望去,視野裏盡是敵人的身影。
——但是,有個黑影仍然站立着。
由昴·洛茲所駕駛的“真·黑騎士”,依舊站在最前線。
經歷漫長的戰鬥,黑色的機體布滿了傷痕。裝甲已經到了極限,彈藥早就用光了,唯一剩下的,只有埋身格鬥用的近戰武裝而已。
“吶吶,我早就說過了。這個身體,在打退敵人之前,是絕對不會倒下的。”
透過無線電,昴的聲音在衆人耳中響了起來。
那個聲音就像往常一樣的透明且清澈,沒有絲毫的絕望。
“上吧,黑騎士!我的性命就交給你了!”
伴随着引擎的驅動音,斑駁的黑色機體再一次咆哮了。
人類最後也是最強的戰士,迎向最後的舞臺!
……将妄想發揮到最高的極致,但是絕對不會出現上述場面的第七集、敬請期待!
第七集 回歸至故鄉
前情提要
到了最後一集才輪到我出場,這個會不會太晚了一點……
唔,算了,講就講吧。
上一集的故事,就是繞着一堆陰謀團團轉,簡直跟反派角色大爆發沒兩樣的劇情內容。雖然這并不是值得誇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