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還能像以前一樣嗎
“怎麽電話關機了?”
“沒電了。”
聞君何牽着白離慢慢走,小區裏比平常熱鬧,有孩子在嬉戲打鬧,有親友拜年寒暄,鄰居們見了面認識的不認識的都要說一聲過年好。
然而牽着手的兩人卻沒了話。
以前兩人在一起,找話題也好,關心人也好,都是白離主動。如今白離話少得可憐,你問我才答,兩個人便常常冷場。
又問了幾句在時溫家裏的情況,吃了什麽,都有誰,白離說吃的西餐,還有時溫的幾個朋友,答了和沒答差不多,聞君何得了個無趣,便不問了。
兩個人進了門,聞君何到底還是尋了個話頭,說萬重為和祁望都不是好相處的人,又把萬家那些事挑挑揀揀說了,總之就是萬重為作風狠辣,疑心病重,對父母和兄弟都沒什麽感情,相處多了沒什麽益處。
白離淡淡地說:“誰知道那些人是不是傷害他在前呢?別的我不懂,但他對時溫的在意能看得出來。”
“你們一共見過幾面,你就以為自己很了解他?”
“我沒想了解他,也沒必要。他和時溫幫過我,我該去道謝的。”
說到這個,聞君何臉上已經很不悅了。萬重為幫了白離什麽,怎麽幫的,大家都心知肚明。說來說去,倒是聞君何做了小人和惡人。
“你雖然救過時溫,但他們已經離婚了,将來怎麽樣不好說。如果沒什麽必要,別再來往了。”
“作風狠辣,疑心病重,果然是通病。”
“你——”聞君何一時間被白離氣得說不出話來。
他今天忙了一天,撇下一大堆人跑回來陪白離,先是看到祁望送人回來已經動了怒,可白離好像再也不是那個滿眼滿心都是他的人,現在還要幫着外人說話。
“傾蓋如故,白首如新。有的人初見就是莫逆之交,有的人就算相處幾年也未必有真心。”白離語氣平淡。他不想反駁聞君何,可聞君何口口聲聲都是萬重為和時溫怎樣怎樣,能怎樣呢?難道能吃了他?他知道時溫真心對他,盡了所能幫他,也是唯一看出他的境況告訴他“別怕”的人。
他這話含沙射影得厲害,聞君何連外套都沒穿,氣得摔門走了。
聞君何沒走遠,在樓下小花園抽煙。新年的熱鬧此刻與他毫無關系,煙霧熏了眼睛,有點疼,心裏沉甸甸地堵。
不可否認,他是愛着白離的。
從可可托海初見,就被那個站在雪堆前手足無措的少年晃了眼。但那時候他還沒太在意,雖然動了心,他們也只是人海中無意擦過的兩條線,短暫相交後有各自的方向。後來在大學重逢,他是開心的。
從小到大生活在優渥和追捧中的聞家大少爺,擁有的東西太多了。就算喜歡什麽,也不會付出百分百的心力,于是這喜歡就打了折扣,開心也不那麽明顯。
尤其是愛情這種錦上添花的東西。他不缺人愛慕,也就不會全心全意愛慕別人。
但白離是不太一樣的,對他的好不求回報,追他也追得很接地氣。一開始不知道他的身價,甚至會攢錢給他買自己都舍不得用的東西,比如一部新出的電子産品,比如一條很貴的羊絨圍巾。白離不知道的是,聞君何随時都能拿到全球限量的電子産品,同一個牌子的羊絨圍巾甚至他家的管家都有好幾條。
白離的愛無處不在,也堅如磐石紋絲不動。聞君何無論身處何時何地,總能密密實實感受得到。時間久了,也便成了習慣。是以他從未想過,這種來自白離的寵溺有一天會收回去。
後來聞君何才明白,白離給的那些東西是沒有标注價格的,他給的是一顆毫無保留的真心。
可是那顆真心在聞君何的疏忽之下,已經摔碎了。等他想明白了再回來找,已經化了一灘水,再也撿不起來。
聞君何憋着一股悶堵發不出來,再加上沒穿外套在樓下凍了一個多小時,內外夾擊之下,身體再強壯的人也扛不住感冒了。
他上了樓就進了卧室,晚飯也沒出來吃。等到白離發現他發了燒,已經是晚上八點了。
白離找了額溫槍,一測38.6度,全身滾燙。家裏沒藥了,白離叫了跑腿送了退燒藥和感冒藥,給聞君何喂下去,又去廚房熬粥。
一碗白粥煮得軟爛,放溫了,白離端到卧室,扶着聞君何讓他喝。聞君何燒得臉頰都是紅的,鮮少生病的人一旦病了就來勢洶洶,粥喝了幾口就咽不下去了。
把粥端走,又倒了一杯溫水過來,放到床頭,白離把被子掖了掖,淡聲說:“我去客卧睡,你好好休息。”
他說完起身要走,卻被一只滾燙的手拉住了。
聞君何燒紅了眼,看着他:“客卧沒有床,在這裏睡吧。我去睡沙發,不然會傳染你。”
白離說:“我睡地板就行。”
又不是沒睡過。
聞君何搖了搖頭:“別睡地板,別去。”
他燒得有點恍惚,抓着白離的手不肯松開,仿佛一松開就要丢了什麽一樣,慢慢撐起身子,倚在床頭上,目光缱绻地在白離臉上流連。
“小白,過了正月我們去國外領證,好嗎?”
白離聞言滞了滞,躲開了聞君何炙熱的目光。聞君何早在前幾天就開始準備申請結婚的材料,白離是知道的,也知道聞君何跟父母知會過。
但從聞君何做了結婚這個決定開始,從未問過白離意見。不知道是不屑問,還是怕聽到不喜歡的答案。
“你病了,以後再說。”白離垂着眼,沒正面回答。
“等我好了,我們去雲城見你父母,告訴他們我們要結婚了,行不行?”
白離呼出一口氣,用手揉揉眼睛,苦笑一聲:“我很困,想去睡了。你不想讓我睡地板,那我去睡沙發。”
他站起來已經走到門口,聽見聞君何用一種從未有過的脆弱語氣叫他名字:
“小白,我們還能像以前一樣嗎?”
白離腳步一頓,什麽也沒說,輕輕打開門走了出去。
聞君何反反複複燒了兩天,沒好利索便去了公司。
聞家做酒店和餐飲生意,聞君何就算過年生病也不會閑着。感冒斷斷續續不好,到了晚上就格外脆弱,一定要抱着白離才肯睡。
這樣過了幾天,聞君何就開始明目張膽地膩着白離不肯撒手,甚至開始帶白離去公司。
白離之前偶爾去過聞君何公司,要麽有急事,要麽是因為工作,他知道聞君何很不喜歡公私不分,尤其不喜歡把私事放到人前,公司裏除了聞君何那個助理,幾乎沒人知道他的身份。
上午的視頻會議開了一個小時,随後聞君何接待了一波國外客人,又和幾個酒店合作商通了電話。
與此同時,白離坐在他辦公室角落,戴着耳機看紀錄片。
Coco給白離送了兩次咖啡,發現他整個上午姿勢都沒變過。白離接過咖啡,禮貌地看着Coco的眼睛說謝謝。指尖相觸,平時一派從容的Coco臉色突然微紅,低聲說不客氣。
走出辦公室,Coco壓了壓心跳,眼前還是那張清冷俊逸的臉。
聞君何瞥了一眼紅着臉出去的助理,再看看專心看紀錄片毫無波瀾的白離,眉毛抽了抽。
“下午去看電影好不好?”聞君何坐到白離旁邊,一只手伸過來,很親昵地揉他頭發。
白離穿着一件霧霾藍毛衣,配米白色休閑褲,兩種顏色搭在一起襯得他皮膚白得發光,幹淨得像從天上雲間走來的天使,不沾染一點塵埃和煙火氣。
讓聞君何有點移不開眼。
“好。”白離沒意見。
“想看什麽?”
“都行。”
聞君何拿出手機開始翻賀歲片,從評分到評價看得很細,和剛才雷厲風行的樣子相去甚遠。
最終還真是找了個搞笑愛情片,聞君何定了票,下午三點開始,正好可以一起吃個午飯。
他說這些很自然,為了下午即将到來的約會有點開心。
然後叫秘書進來的時候,又恢複成工作的聞君何,肅着一張臉說自己下午要出去一趟,幾個事項都推了雲雲。
看着這樣的聞君何,白離有點恍惚。
兩個人似乎在八年後身份倒置。白離心想,原來之前自己興高采烈安排兩人世界和約會的時候,旁觀的聞君何也是這麽的無波無瀾甚至有點不耐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