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一樣混蛋
白離恍惚了一瞬,以為聽錯了,直到曹俊彥又說了一遍:“小白,和我在一起吧!”
之前曹俊彥也說過類似的話,帶着調侃、玩味,和漫不經心。白離從不當真,當然現在也不會當真——即便曹俊彥這次是用了十分的真心在說。
曹俊彥好像從未這麽認真過,甚至有點緊張。他往前靠近一步,保持着适當的距離,說出來的話讓白離微微皺起了眉。
“你說過,交往是以結婚為前提的。如果我願意結婚,你就同意。現在這句話你還認嗎?”
白離是這麽說過,故意的,是在知道曹俊彥絕不會同意的前提下才這麽說的。但現在提起來,就不是那麽回事了,顯而易見的鄭重其事和隐含期待讓白離不得不短暫把思緒從遠處拉回來。
他無波無瀾地看着眼前等他答案的人,知道自己在這場對峙中贏了。
“不認了。”白離說。
然後轉身就走。
“白離!”曹俊彥在他身後咬牙切齒地喊,“你想離開聞君何,你以為那麽容易嗎?你能躲到哪裏去?和我結婚有什麽不好,我保證會好好對你。”
“是不是我必須要在你們兩個裏面選一個才行?”白離回過頭來,突然笑了。
那笑帶着嘲諷,透着無奈,瞳仁卻是亮的,清澈見底,讓身後煙霞也失色。
曹俊彥一時看呆了。等他回過神來,白離早就上了樓。
晚飯沒什麽胃口,白離躺在沙發上,燈也沒開。老樓隔音和密閉性都很差,隔壁鄰居廚房裏的香味傳過來,白離鼻尖嗅了嗅,是炸魚,好香。
白媽媽也喜歡做炸魚,那種小小的一條的魚,炸得金黃透亮,魚刺和頭尾都是酥脆的,一口咬下去,心底的滿足和快樂簡直要漾出來。白離小時候一口氣能吃一大盤,不過好久沒吃到了。
好想回家。
白離突然有了點力氣,從沙發上爬起來去開燈,然後收拾東西。其實沒什麽好收拾的,他幾天前就收拾完了,甚至更早的時候就收拾完了,只是被一個又一個的釘子絆住了腳。
時溫的電話是這時候打過來的。
“小白,我和萬重為說好了,你讓你老板聯系他副總,對,叫祁望。”時溫的聲音溫柔妥當,隔着半個地球傳過來,讓白離的一顆心放回到胸腔裏,“我把他電話發給你,你讓他們對接,具體怎麽辦我也不清楚。但萬重為保證過了,一定會辦妥,你放心好了。”
他倆隔着話筒又聊了一會兒,後來幹脆挂了電話開視頻。
時溫趴在書桌前,臉就快要埋在一堆書裏,一副老學究的氣派,卻偏偏長了一張小孩兒的臉:“遠離渣男保平安,你要走就快走吧,公司的事不用擔心。你要不好意思找萬重為,就直接找祁望,沒事的。”
時溫很貼心,萬重為那種高高在上的金字塔頂尖商業大佬,怕是白離對接起來會有壓力,如果直接找時溫也不方便,畢竟隔了十個小時的時差,遠水解不了近火,便把這事交給祁望去辦。
兩個人又說了會兒話,白離有電話進來,便挂了視頻接電話。
萬重為的聲音低沉平和,電話接通後寒暄了幾句便進入正題。問清了情況,他跟白離說不用着急,他會讓人跟稅務那邊對接,萬家出了面,上面不管是誰的授意,不看僧面看佛面,會把這事收一收的——
況且這在萬重為看來實在不是個什麽大事,或者上面授意的那人也不覺得是個大事。既然是私人恩怨,萬重為又“牛刀殺雞”地插了手,沒有不迅速收場的道理。
盡管時溫說了這事交給萬重為的副總去辦,可聽這意思,萬重為是全程親自盯着的。這弄的白離有些不好意思,但萬重為不這麽認為,他對任何和時溫沾邊的人和事都愛屋及烏,只要是能讓時溫開心的,他都恨不能親力親為。
所以當白離笑着說謝謝的時候,萬重為半開玩笑地說:“你跟阿溫多說兩句我的好話,就比什麽謝禮都重。”
然後又很有心機地引着這個話題往下說:“我這邊忙得差不多了,準備下周一去找他,但他不願意我住的時間太久,給設了三天的期限。三天哪能行啊,我光來回飛就兩天,去了待一天就得回來,話也說不了幾句,光在路上折騰了。”
說罷自己幹巴巴笑兩聲,又嘆口氣。
俗話說吃人嘴短,白離便有些尴尴尬尬地明知故問:“……你們還沒和好嗎?”
說到萬重為喜歡聽的話題,他很快地接話:“阿溫很固執,認死理,讀書人嘛,做什麽都喜歡精細化和精準化。他一直不點頭,不瞞你說,我真是什麽不要臉的事都做了,眼下實在是沒辦法了,只能一點點磨時間。他身邊沒什麽朋友,有幾個師哥師姐也是對我諸多不滿意,指望不上。”
萬重為沒說官話套話,很直接地敞開了說,這反而給了白離一種無形的壓力——萬重為是話術高手,拿捏人心一流,見第一面就知道白離吃軟不吃硬,最受不了別人拿真心來對待。這些話說出來,擺明了是把白離當自己人的,自己人怎麽能不幫自己人呢——白離覺得手機都發燙了,果然萬重為的便宜不是誰都能占的。
于是白離斟酌着說:“那我……多勸勸他?”
電話那邊傳來萬重為爽快的笑聲,他說:“行。等我們和好了,一定要請你來家裏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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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白離解決了心頭大事,這邊曹俊彥卻郁悶得要死,晚上找了安無為喝酒。
清吧裏沒什麽人,他們就坐在舞臺旁邊的卡座裏,臺上有歌手唱着纏綿悱恻的句子:
多少次看着你的眼睛
多少次想得到你回應
我沒有勇氣 卻還想問你
你怎麽會舍得放棄
……
安無為大驚失色,一把按住曹俊彥拿酒瓶的手:“合着你不是要捉弄人,你是真的要挖好兄弟牆角?”
曹俊彥不耐煩地推開他的手,直接對瓶吹,一口氣幹掉半瓶才停下來,緩了緩,說:“要是能挖過來,我早就挖了,不用等到現在,還得費盡心思挑撥離間。我不是怕聞君何,我是怕我努力挖了,那人也不是我的。那豈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老婆沒撈着,朋友也沒了。”
安無為啧啧兩聲,他其實早就發現了不對,自從聞君何跟白離分手後,和曹俊彥的關系也微妙起來。現在聚會兩人要麽都不出來,要麽只有一人到場,王不見王。現在想想,怕是兩人心裏都揣着明白。
“怪不得最近你倆狀态奇怪呢,你這樣太不地道了。”安無為說。
不地道倒是其次,主要是聞君何跟曹俊彥從小是鐵杆兒,一路走來也沒見有什麽龃龉,聞家和曹家向來親厚,如今要是為了一個白離鬧翻了,說出去又得是一場笑話。
“地道不地道的,跟白離比算個屁。我沒什麽道德觀,要不是顧忌着聞君何,早特麽上手搶了。明明是同時遇到的,憑什麽他眼裏只有聞君何,看都不看我一眼。”曹俊彥把剩下的半瓶酒又咕咚咕咚灌下去,用力拍在桌子上,“我哪裏差了!”
安無為冷哼一聲:“你不差,你就是和聞君何一樣混蛋罷了。”說完又想起一個事來,臉色一變,問他,“那你還那麽難為他,在酒莊那次,在酒裏下藥?”
“什麽藥啊,早就換成我常吃的維生素了。”曹俊彥擺擺手。他喝得有點多,但思維還算清晰。當時有人拿了真正的烈藥給他,被他甩手扔沙發底下了。他當時在氣頭上,又被下了面子,想着逼一逼白離,說不定破釜沉舟就成了。沒想到白離那麽硬,一聲不吭就把一瓶白蘭地幹了。等他回過神來,聞君何已經追出去了。
安無為被他這番神操作驚住了,忍不住開口罵他:“你傻吧,你換成維生素,除了你還有誰知道!如果君何和白離鬧分手那段時間,你出手幫幫忙,說不定還有點兒機會。”
臺上安靜下來,一首曲子唱完,歌手抱着吉他下了臺。
在短暫的空寂中,安無為聽見曹俊彥沙啞落寞的聲音傳來:
“沒有機會的。”他說,“我了解白離,他不會接受我任何形式的好意。所以只能逼着他和聞君何分手,逼着他來和我在一起。要是他願意,我和聞君何撕破臉又怎麽樣,大不了幾十年的朋友不做了。可他被逼到這個份上,也不肯妥協。”
安無為嘆口氣,剛想再勸勸,擡頭時臉色變了——
卡座外面的臺階上,聞君何站在光影下,面朝着他們的方向,不知道站了多久,也不知道聽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