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傳聞
只是因為喜歡嗎?
曹俊彥不是沒想過這個可能。
但這八年來,聞君何不冷不熱的态度,再加上對朋友們不太友善的縱容,讓曹俊彥覺得白離就是死扒着聞君何不放。也讓他堅信,在外界的各種壓力下,聞君何早晚有一天會和白離分開。
可是現在,他有點看不透了。
白離已經躲得很遠很隐蔽了,還是沒逃過陰魂不散的曹俊彥。
“你到底要幹什麽?”白離對着聞君何有好脾氣,不代表對着別人有好脾氣,“我要是真的惹你煩,你可以裝看不見我,我也可以走得遠遠的。你非要自己湊過來,除了犯賤我找不出別的理由。”
曹俊彥被他罵得臉白了一瞬,沒好氣地說:“我來就是告訴你,別再浪費時間了,就算宋昕不回來,你也不能和君何長久。”
白離咕咚咕咚喝了幾大口冷飲,腦子有點短暫的空白,那冷攫住了他的心髒,也凍住了他的大腦。
他當然不會和曹俊彥說自己現在最想做的就是分手。但他實在太憋屈,也太委屈,是以平靜的語調帶着一點抖。
“我知道,你放心吧。”
曹俊彥一愣,問他這話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白離說。
角落裏的燈光昏暗,白離臉上流淌着微弱的光,讓他看起來輕薄易碎,仿佛下一刻就四散零落。
曹俊彥怔怔看着,一時挪不開眼。
等他回過神來,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還沒達成,便開始說準備了很久的話。
“有件事要告訴你,你有個準備。”他裝作好心地說,“聞伯伯已經在給君何物色結婚對象了,他都26了,30歲之前肯定是要結婚的。”
“聞家睜只眼閉只眼容忍你在他身邊這些年,是因為君何和父母做了保證。”
他停頓了一下,看着表情漸漸凝固的白離,繼續火上澆油。
“想知道他怎麽保證的嗎?”
白離心口一滞。現在提到聞君何的父母,他仍如坐針氈。因為最開始,聞君何的父母找過他。
聞蒲和江心夫婦是十分抗拒自己的獨子和一個男人在一起的。所以一開始是插手幹涉過的。
江心單獨約了白離,那個下午他們沒有聊什麽“給你五百萬離開我兒子”這種話題,只是單純喝咖啡。
并在喝咖啡的間隙,讓白離看到了金碧輝煌的聞家莊園、金裝玉裹的人情往來,以及那些他永遠無法想象的生活模式。
而這些白離眼中的遙不可及,是聞君何的日常态。
江心是操控人心的高手,這些對別人或許不管用,但對白離這樣的人,這樣自尊心強又有強烈道德底線和獨有一套處事原則的人,在對差距有了清晰認知之後,會慎重考慮他和聞君何的将來。
江心此舉無異于在白離面前劃了一道天塹。
但聞君何很快就找來,他看起來并不着急,也對江心帶走白離沒産生什麽負面情緒。他只是和白離坐在一起,喝着面前的咖啡。
江心很有涵養地離開了。她了解自己的兒子,也明白他不動聲色之下的态度。
那天白離頭一次産生不知所措的情緒,他跟着聞君何離開聞家,回學校路上,聞君何只說了一句:“沒事,他們以後不會管了。”
後來聞家父母也真的再沒插手過。白離不知道聞君何和父母是怎麽溝通的,追問過一次,聞君何不太想說,這事就沒有下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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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離的思緒被拉回,他知道曹俊彥不安好心,幹脆利落的說“我不想知道”。
“不想知道也得聽我說完。”曹俊彥堵在白離跟前。
這裏只有他們兩個,不遠處宋昕和聞君何正說着什麽,其他人也都酒意正酣,沒人注意他們。
白離視線從聞君何身上收回來,光影将他的臉切割出一層淩厲的陰影。
“曹俊彥,我還站在這裏和你說話,只是因為你是聞君何的朋友,我沒有遷就你聽你說話的義務。”
曹俊彥臉色冷下來。半晌之後冷嗤一聲,不再攔着人:“行,那你走吧。”
既然不想聽,那就換個方法好了。曹俊彥不怕白離把今天這些事說給聞君何聽,白離這個人太倔太不屑,從不與人對峙,也不追問到底,他有自己的自尊和底線。
這一點,曹俊彥甚至比聞君何看得更明白,也更懂得抓白離的七寸和軟肋。
那邊宋昕又敬了聞君何一杯酒,金黃色的酒液晃動,映出聞君何心不在焉的一張臉。
曹俊彥不知道什麽時候走了過來,加入三人酒局。
“君何,聞伯伯回來了吧!”他呷口酒,狀若無意地問。
聞蒲前段時間去了歐洲談一個項目,已經走了快一個月,兩天前剛剛回來。父子兩人都很忙,還沒見上面。
“回來了。”聞君何說。
“那你和趙家大小姐交往的事也該提上日程了吧?”曹俊彥調侃道。
聞家看好趙家留學回來的大女兒,有意撮合兒子和對方,這在他們圈子裏雖然不是秘密,但也只是個談資而已。
聞君何眉頭斂了斂,沒承認也沒否認:“你很閑?”
“哦,對了,忘了宋昕在這兒了。”曹俊彥拍了拍額頭,跟有點尴尬的宋昕碰了碰酒杯,“放心,這只是個傳聞,君何不會就範的。”
他話鋒一轉,恢複了混不吝的态度:“不過就算你喜歡男人,也得找個門當戶對的吧,比如宋昕這樣的。”
宋昕有些不自在:“還沒喝呢,就胡言亂語?”
他要追聞君何,不需要朋友傳話。事實證明,感情的事讓曹俊彥幫忙,除了搞砸沒有別的出路。
曹俊彥不知道怎麽了,話很多:“君何,你當初和那個白離在一起,是怎麽說服聞伯伯和江伯母不再幹涉的?好像是說只要他們不管,你到時候肯定會找個女人結婚,就算不找女人,也會找個家世相當的男人,是吧?”
聞君何和宋昕同時沉默下來。
這事雖然宋昕是第一次聽說,但曹俊彥、安無為他們都知道。有一次在聞家老宅,江心當着大家的面兒,點了聞君何。讓聞君何的身邊人知道父母的态度,也讓身邊人提醒他曾經的保證。
聞君何那時候讀大二,太年輕,做事遠沒現在老練。愛情這種東西在他的生活中也并不占太多比重。他當時未置可否,現在更是懶得解釋了。
所以面對曹俊彥的舊事重提,他并未否認。
宋昕輕輕咳嗽了一聲,試探着問聞君何:“如果你和伯父伯母有這個打算,那還是要早一些告訴……他,拖得太久對人不公道。”
聞君何淡淡地說“知道”。
一個侍應生從旁邊過來,收走了聞君何喝空的酒杯。
似有所感,聞君何突然擡頭,看向不遠處沙發後面的綠植。
白離站在那棵比他還要高的四季桂下面,看過來的眼底有些不可置信和恍惚。他不知道已經站了多久,聽了多久。
電光火石間,聞君何想到什麽,猛地轉頭去看曹俊彥。
曹俊彥低頭喝酒,避開了對方利刃般的視線。
聞君何幾步走到白離身邊,抓着他的手就往外走。他動作太快,宋昕甚至都沒反應過來,就看到那兩人消失在庭院拐角處。
宋昕一臉疑惑地看着曹俊彥,他突然明白了為什麽對方要說這些莫名其妙的話了。但他不明白的是,曹俊彥圖什麽。
他心裏閃過一個可疑的念頭,但很快消失了。他覺得不至于,這也不是曹俊彥的處事風格。
聞君何單手開車,另一只手橫過來,握住白離後頸上兩塊凸起的骨頭,用力捏了捏。
“說話。”
說什麽?白離抿着唇心想,聽到了又怎麽樣,我不在乎了。
但是這種态度顯然激怒了聞君何——一開始他的惱怒還是針對着曹俊彥的有意為之,後來就是白離這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樣。
他剛上車的時候難能可貴地解釋了幾句,是白離意料之中的答案:只是權宜之計,只是為了拖一拖時間。
後頸上的壓力越來越重,車輛裏聞君何壓抑的情緒彌漫開來。白離覺得頭皮發麻,腦袋上頂着一口鍋,如果再不開口,怕這個身邊人再發瘋。
“我理解你父母。”白離低回的聲音沙沙作響,在密不透風的車廂裏有種冷調的陌生,“你身邊有個人,對你很好,照顧得不錯,有他在身邊你也不用出去亂搞。将來他們要是非讓你找個女人或者其他男人結婚,你也沒問題。你父母一想是這個道理,便同意了。”
不得不說,白離好起來是真好,但氣起人來也是真想讓人把他嘴堵上。
聞君何當然不會真這麽做,他問心有愧。因為他當年對父母的話術和白離的描述相差無幾。
兩個人一路沉默着到了家。白離一聲不吭進浴室洗澡,洗到一半,聞君何推門進來了。
聞君何壓着他在浴缸裏、在洗手臺上弄,弄得很狠,似乎想要把發不出來的火氣都借着此刻宣洩出來。
耳邊、鼻尖充斥着聞君何濃重的氣息,小小的浴室裏上演着一場不肯結束的混亂結合。
白離被抵在冰涼的瓷磚上,水霧濕滑,他手腳都使不上力,皮膚在牆面上發出嘶啦嘶啦的摩擦聲,仿佛是野獸瀕死前的哀嚎,也是他這段八年感情的燕市悲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