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分手吧
白離的手腳上都起了淤青,領帶解開很久,他才能很慢地把僵掉的胳膊收回來。他嘴唇很白,不受控制地發着抖,額發濕透了,蓋住低垂的眉眼。
聞君何跟他相對而坐,兩個人都沒說話。
空氣凝滞了很久,聞君何問他:“還要分手嗎?”
白離這次沒給出冷冰冰的反應或是發脾氣,而是緩慢地搖了搖頭。
聞君何觀察着白離的神态,似乎在判斷他态度的真僞,但是白離面無表情,有也只是一點晦澀暗淡。
看着坐在地毯上縮成一團的人,聞君何心底有那麽一瞬梗塞。但他向來不是服軟的人。他和白離在一起八年,從來都是白離服軟,白離遷就他。只要聞君何表現出不高興,白離就算發脾氣鬧情緒,過不了多久也會回頭哄他。
白離常說:“我自己的男朋友,我就要寵着哄着。”
白離也從未提過分手,至少在昨天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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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離已經想不起來他們這次是為什麽開始冷戰的。
聞君何是大少爺脾氣,從小受家庭教育的影響,比較霸道和喜怒無常。每次冷戰,最後都是白離服軟。他沒覺得怎樣,畢竟兩個人要過一輩子的,總不能和最愛的人一直置氣,總得有個人先讓步。
但一直讓步的人總會讓到臨界點,也總有會疲憊的那天。這次他們冷戰了兩個星期,白離沒服軟,聞君何更是來了勁。兩個人除了簡單溝通之外,幾乎不說話,睡覺也各睡各的。
宋昕是半個月前回來的。他是聞君何的初戀加發小加白月光,把所有狗血故事裏的優勢要素都占全了。
自此之後聞君何便常常晚上出去。以前他也出去,白離不在意。但現在他再出去,白離就有點受不了。
昨晚他看到曹俊彥發的朋友圈,一幫人又聚在一起給宋昕接風,照片中間坐着宋昕和聞君何,看起來感情很好的樣子。接風接風,這都接了半個月了。
也不知道怎麽想的,白離把自己做了一桌子的菜倒掉,換上衣服就出了門。他打算去會會聞君何這個高中初戀。
白離不請自來,聞君何身邊那群朋友肯定不會給他好臉色,他也做好了準備。其實他是不怎麽在意別人看法的。
白離性格如此,他只在意自己想在意的人和事。至于其他的,在他的堅固屏障之外。他心情不好的時候懶都懶得看一眼。
在人群中間的宋昕如衆星捧月,溫潤和善,怎麽看怎麽賞心悅目,一看就和聞君何他們是一個圈子裏的人,家世優越、樣貌出衆、氣味相投。
大家喜歡宋昕不喜歡白離便在情理之中了。
曾經的白離會這麽想,只要聞君何喜歡我就行了。可在他看到宋昕之後不這麽想了。
曹俊彥的話他聽到了,這些年類似的話他還聽過很多。他握着酒杯一飲而盡,看着聞君何燈光下冷硬不近人情的側臉,突然覺得很累。
原來心一直在疼。原來自己并不是真的不在意別人怎麽看。
這幾年的事走馬燈一樣滾過來,轟隆隆壓在他心頭。他突然發現,自己其實一直都不确定,聞君何喜不喜歡自己。
聞君何一直沒怎麽說話。他還在生氣,氣白離這些天的不冷不熱,顯然已經忘了是自己先開始冷戰的。
所以白離進來之後,他不想理他。但他僵硬的情緒緩和了些,身體也懶散地靠在了椅背上。他并沒給宋昕介紹白離,覺得沒必要。
可就在他喝了一杯酒的工夫,白離走了。
白離走出包廂,短暫地感覺到一陣空白。那空白來自心底,伴随着那個從不接納他的圈子裏的熱鬧,将他丢在一片冷寂的虛無裏。
沒人拉他一把。聞君何也不會。
他點了一支煙,放在嘴裏嘗到一股淡淡的甜味,等大腦清醒一點才往外走。
路過衛生間,有兩個人在門口聊天,是他們公司甲方的項目負責人。白離打起精神和那倆人寒暄幾句。
只說了幾句話白離就覺得不太對勁。其中一個戴眼鏡的男人眼神滑膩膩在他臉上轉。那種眼神他碰到過很多次,帶着赤裸裸的挑逗和急色,有種不懷好意的惡心。
白離眉頭微皺,打算離開的時候,就看到宋昕從身後走過來。
“你們認識?”其中一人瞟了一眼宋昕走出來的包廂,白離也是從同一個包廂裏出來的。
白離搖搖頭,說“不熟”。
那倆人對視一眼,剛才宋昕出來的時候他們就碰到過,現在看人就有點意有所指。白離不太好對付,又算是熟人,他們獵豔的目标便很默契地立刻換了對象。
“什麽來頭啊?本地人?”另一人狀若無意地問。
這兩人明顯喝多了,眼神亂飄。白離不願意多說,便應付了兩句:“剛回國吧,和朋友一起出來玩兒。”
白離沒多想,他看到宋昕走近了,不欲和對方說話,和那兩人打聲招呼,便轉身走了。
白離不能預測後來發生了那麽多事,也并不知道聞君何會遷怒于自己。
聞君何晚上沒有回家。
白離坐在落地窗前,房間裏沒有開燈,窗外的燈火絢爛,但每一寸光亮都不屬于自己。
他試圖說服自己不要等了,這個人可能以後都等不回來了,甚至之前也沒把這裏當成家,沒把他當成家人或者是愛人。
有時候夢醒是個很突然的過程,早在之前就積攢了太多疑慮,突然醒來盡管要承受撕心裂肺的現實,但也在意料之中。
第二天是周末,白離還是像往常那樣做完了一次大掃除,中午簡單吃個泡面,然後打開電腦準備畫圖。
聞君何是這時候進的屋。
他看起來一夜沒睡,眼底紅血絲很重,青硬的胡茬讓他看起來有些疲憊和暴躁。
“我就問你一件事。”聞君何一開口,白離就捕捉到一絲來者不善。
“昨天的事和你有沒有關系?”
白離停下手中的筆,眉頭微皺,問聞君何:“昨天什麽事?”
“昨天你出去之後,衛生間門口那兩個人,”聞君何走近了一點,站到書桌前,逼視着白離,問,“你們什麽關系?”
白離有些莫名,不知道這又是鬧哪一出,态度也冷下來:“沒什麽關系,認識。”
“昨天你們說了什麽?”聞君何又問。
白離一時不知道聞君何這是什麽意思,但看他的狀态明顯不對。
“說了什麽?”他被聞君何上來就一通逼問,問得一頭霧水,但還是答了兩句,“是我公司的甲方,出門恰巧碰到了,打個招呼而已,能說什麽!”
“白離,我不想和你吵,也不想聽你這個态度和我講話。我問你答,不要說些沒用的。”
白離也來了脾氣,冷笑道:“你整夜不回家,回來就質問我這些莫名其妙的問題。我也不想聽你這個态度和我講話。我回答你是認為我們之間還有溝通的必要,不過現在沒必要了。”
白離把電腦合上,站起來往外走。
聞君何本來就壓着怒氣,這下被徹底拱出了火:“鬧了這麽久,還沒夠嗎?”
白離停下腳步,回頭看向聞君何,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悲哀。
“每次鬧矛盾,都是我主動結束。你有想過一次主動結束嗎?”
“好,我們的問題暫且不提,先說昨天晚上的事。”聞君何說,“昨天宋昕在你離開之後出了包廂,被那兩個人襲擊了。他們不但打了他,還下藥企圖侵犯他。要不是我發現不對出來找他,後果不堪設想。”
午後的陽光很烈,穿過落地窗打在白離臉上,讓他有種在燃燒的錯覺。
震驚和怒火從心底一點點湧上來,他用一種不可思議的聲調問:“你懷疑是我指使那兩個人幹的?”
“白離,這件事我希望和你一點關系也沒有,否則——”
“否則怎樣?”白離搶過話頭,“你要怎麽做,才能替宋昕出氣!”
他說着突然笑起來,笑得全身都在抖。
“是我幹的,是我暗示那兩個人搞宋昕。他那麽優秀,又是你念念不忘的初戀,你的那些朋友們也都盼着你們複合看我笑話,我怎麽可能不恨他?”
“這個理由充分嗎?你們都是這麽想的吧!”
“白離!”聞君何喊了他一聲,氣急敗壞的。
“你既然不信任我,何必再問我呢?就當我幹的好了。”
“白離,你好好說話!”
“好好說話,我好好說話很久了,可你聽嗎?我男朋友徹夜不歸,一回來就質問我是不是害了他的白月光。我離開包廂你看不到,宋昕離開一會兒你就發現不對出來找。我只是和加害者打了個招呼,就能惹來毫無依據的指控和猜忌。”
白離反問道:“這種情況下,你讓我好好說話?”
“聞君何,我讓着你不代表我沒脾氣,我願意包容你只能是因為我愛你。不代表你可以把我和随意什麽人放在一起評判,然後毫不猶豫選擇站在別人那邊。
聞君何還沒這麽被白離奚落搶白過。
他一時之間怔在當場說不出話來。這問題已經沒有再問的必要了。
白離想到什麽,突然又說:“你陪了宋昕一整晚?”
聞君何未置可否。
一顆心被反複撕裂之後,已經被擠幹血液,只剩下麻木的悶痛。
但白離不死心,還想試試。
“……如果昨天,昨天那兩個人的目标是我不是宋昕,”白離想起昨天落在自己臉上不懷好意的眼神,“你會發現我不見了嗎?”
不等聞君何回答,他又問了一個令對方極不舒服的問題:“會追出來找我嗎?”
他視線定在那張曾讓他萬分珍重的臉上,想尋找一點什麽。什麽呢?他也說不出來,或者是毫不遲疑的信任,或者是同等重量的珍重。
算了,白離笑一笑,不想自取其辱。昨天已經給了他答案。
他說:“聞君何,我們分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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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君何下章不做人強迫小白預警,接受不了的可以跳過哈,開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