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天微亮的毓慶宮正殿,突然傳出一個喊聲:“別走!!!”聲音低沉嘶啞,包含了濃濃的絕望和占有欲。
外面當值的小太監被驚醒,快步走到門前:“爺,怎麽了?”這位爺不喜歡別人近身,尤其是女人,潔癖特別嚴重,因此裏間沒有陪着的太監。
過了好久,久到小太監以為裏面主子又睡下的時候,少年威嚴嘶啞的聲音傳出來:“沒事。”小太監會意,輕聲走開。
坐起來的少年十六七歲的年紀,粗粗的牛尾辮垂在腦後,面容俊美,棱角分明。但過盛的容貌被身上的兇煞之氣掩蓋住,讓人一看就只剩下心驚。
此時他滿頭汗水,順着眼角留下來,那雙幽深黑亮的眼睛在微亮的清晨中熠熠生輝,裏面全是駭人的狂喜和獨占欲。
從五歲開始的夢境,讓他和夢中女子緊緊聯系在一起,他的心告訴他,一定要找到她,抓住她,将她捧在心上。但他每次夢到女子的面容全是模糊不清的臉,怎麽都看不見。
就在剛才,他一直問她是誰,女子轉過身讓他看清了她的眼睛,那一瞬間,他就将她的眼記在了心間,永不敢忘。
他緊緊地抓着手中散發着溫潤金光的佛珠,臉上表情似喜又憂,微喘着氣,不知在想什麽。
“外邊的進來。”微啞的少年音響起,候在外面的小太監小心地推開門走進去,再輕輕地關上,避免進了風吹着主子。
小太監在靠床不遠處站定,不再走上前去,恭敬地低眉垂首站立着,等待着吩咐。這位主子的安全距離就是五米,誰也不敢靠近。
坐起來的少年低着頭,摩挲着佛珠,好像在汲取熱量:“什麽時候了?”
“回殿下的話,卯時三刻了。”小太監輕聲回話,保證少年能聽到。
之後就是一片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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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大亮,秀女一個個地按順序走進皇宮大門,身後是各種表情的秀女的家人。
梵音在第一隊第三個,跟着領路的姑姑走到一個小院裏,姑姑回身,臉上是恰到好處的笑容,既不谄媚也不高傲,畢竟這裏的秀女家裏多多少少都有些地位。
“各位秀女,我姓鄧,你們可以叫我鄧姑姑。這裏就是你們以後要住的地方,之後會有人來教你們規矩。現在,收拾收拾吧。”說着點了梵音在內的三個人,其他人都跟着她走了。
這個小院裏有六間房,三個秀女一人一間,她們各自帶來的兩個侍女兩人一間。
幾個侍女把屋子裏的椅子擦幹淨拿出來讓自家格格坐着,三個人坐在一起聊天。
經過介紹,梵音知道初選前的幾天和她待在一起的兩個女子,若是不出什麽意外的話,可能這一個月都會住在一起。
兩個秀女今年都是17歲,一個是赫舍裏氏,她長相明豔大氣的,身姿均勻,是當今聖上的母族之女;另一個是秀麗的伊爾根覺羅氏,身材苗條,與直親王福晉同族。
“妹妹長得恍若神仙一般。”赫舍裏氏眼中驚豔,對着梵音一頓誇獎,“怪不得我說沒見過呢,要是我家有這樣的人,也藏起來不讓人看。”這幾年京城滿族貴族女子都喜歡在外郊游踏青。舉辦各種聚會,但沒見過梵音,她覺得有點兒奇怪。
伊爾根覺羅氏也不自覺地點頭,她一直在她前面站着,都沒看到這麽标致的人,漢書裏的“美人如花隔雲端”說得就是她吧。
“謝姐姐誇獎,姐姐長得也好。”梵音笑了笑,清麗的臉龐在陽光的照耀下如同盛開的蓮花,清逸絕倫,“我不喜外出,一直在家。”說着還不好意思地微紅了臉。
赫舍裏氏和伊爾根覺羅氏看到梵音的笑容,立刻捂住自己的嘴,不喊出來,兩人對視一眼,俱是擔憂。梵音長得這麽好看,脾氣又軟,萬一被指婚給哪個混賬,這可怎麽辦?
“妹妹對自己的婚事怎麽看?”伊爾根覺羅氏滿臉關切,看着梵音,不自覺地就放輕了聲音。
梵音坐在鋪了軟墊的椅子上,眨眨眼,“聽我阿瑪和額娘的。”
“那要是皇上給你指婚了呢?”赫舍裏氏急了,身子前傾,不知道為什麽看到梵音,她就特別喜歡她,感覺梵音氣息純淨舒服。
“不會的,”梵音搖搖頭,摸了摸袖子,“額娘說我第三輪就會被撂牌子,自行婚嫁。”她阿瑪當時可是信誓旦旦地說已經求了皇上,不給指婚的。
赫舍裏氏和伊爾根覺羅氏都松了口氣,既然她這麽說,那富察家肯定都安排好了。
“恩,那兩位姐姐呢?”梵音杏眼微睜,看着兩人。
赫舍裏氏和伊爾根覺羅氏都笑了,整個小院都亮了起來,“我們和你一樣,都是自行婚嫁。”
“恩,那就好。”梵音也和她們一起笑起來。
赫舍裏氏和伊爾根覺羅氏都很開朗體貼,梵音雖然不大愛說話,但她們都很照顧她,三個人相處的很愉快,直到中午吃飯才回房。
梵音帶的是家裏特意給她準備的會醫術和會武功的兩個小丫頭,好保護她。會醫術的叫時書,會武功的叫時夏,時書長相清秀,氣質親和;時夏長得很可愛,但力氣很大。
時書和時夏已經把屋子打掃好了,梵音脫了衣服開始午睡。十幾年的習慣了,改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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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初選和二選都穩穩當當地過去了,五月初一,是最後三選的日子,而這時,幾千秀女只剩下了三百人。
三百個人分批次都進入了大殿,殿上首坐着的是太上皇,皇上,皇後和太子,衆人心中都很驚奇,不明白為何這幾位大人物都來了,但能得見最上層的幾位人物,大家都很惶恐。
幾個聰明的秀女想到如今太子十七歲,正是适齡的年紀,那……太子妃要從她們中間出來嗎?她們很激動,臉上都有了紅暈,但強自按捺下來,讓上首的人失了印象就不好了。
等秀女都站定的時候,何得柱尖細的聲音響起:“赫舍裏氏,年十七,……”赫舍裏氏站出來向前兩步走,“臣女赫舍裏氏,拜見太上皇,皇上,皇後,太子。”
太上皇坐在正首,皇上和皇後坐在他左側,右側是太子,幾個人看了看太子身上挂着的發着金色光芒的佛珠,沒說話。
皇後誇了兩句,撂了牌子。
陸陸續續地又上前幾十個秀女,佛珠都沒有反應,弘曜神色平靜,只是雙手握拳,顯示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太上皇和皇上都看到了弘曜緊握的雙手,內心嘆氣,當年大師說“有緣自會相見”,他們也不着急,想着應該很快就能找到弘曜的福晉。
沒想到,五年,十年,十五年,十七年過去了,弘曜福晉跟沒影兒的一樣,弘曜開始表現得風輕雲淡地。
但時間長了,他整個人都開始急躁起來,整晚睡不好,因此這幾年都鼓勵女子外出,想着弘曜經常出宮,指不定那時候就碰上了。
想的挺好的,可佛珠死活不認人啊!
一個月前弘曜說夢到了女子的眼睛,是雙杏眼,特別好看。
==這跟沒說一樣啊!
皇上都快愁死了,這兒子整天一張死人臉跟誰欠了他很多錢一樣,身上煞氣特別重,看誰不順眼就開揍。
尤其是他那些在允禛後面的成家的叔叔們,看見一次就以“要和叔叔切磋”打一次,誰讓他們如今都成親了,而且和自己的福晉恩恩愛愛,看得人羨慕。
也不知道皇室是招了什麽咒,太上皇給他的阿哥賜一個側福晉就死一個,從上到下都是這樣,還有那些宗室也是娶個側福晉沒過門就各種死,吓得大臣們都委婉表示:我們女兒多,但也不是這麽個死法,太上皇就消停點兒吧,除了嫡福晉別賜別的女人了。
太上皇也很窩火,但也不得不認命了。
于是,愛新覺羅家的男人從皇室到宗室,一溜煙的後院基本就嫡福晉一個女人,有的納了幾個侍妾,但納了之後不僅生不出孩子來,男人還經常倒黴,不是嗆着就是噎着,嚴重的出門就被車撞。
久而久之,都只有一個嫡福晉了,因此整個京城一片“和樂融融”的景象,紛争不斷。
貴女們都期盼着嫁入皇室,畢竟就只能娶一個女人,那日子多好哇!
皇上的兄弟開始還挺樂意的,畢竟太子嘛,和你切磋是看得起你,但連續一年後,都紛紛躲着他走。誰受得了啊!
他也不打臉,就照着身上哪疼打哪,關鍵是他們還都打不過他。
幾個郡王和貝勒都來找皇上訴苦。
為啥不找太上皇?
因為有一次去太上皇那裏請安的原十四阿哥恂貝勒哭訴被太子打,太上皇之前看到還很生氣,聽了理由後,氣的罵他連個小孩子都打不過,直接把他攆出去了。
太上皇不管,找皇上,皇上能拉着你聊一晚上閑話,從出生到現在一直沒停過。
得,這下大家都知道了,誰也不管,就這麽邪性的長到現在。
皇上淚流滿面,他不敢管啊,那小子有時候瞅他的眼神像是馬上要上來揍他,他要是呵斥他,別說皇後整天跟他鬧,太上皇那裏都過不去,那咋辦呢,捏着鼻子認了呗。
想想當年這小子剛出生他那興奮地樣子,恨不得回到過去打醒自己!
呸,這就是個要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