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尋奇覓趣
[ 瀚海舅、舅…… ]
[ 他……他想侮辱我…… ]
[ 舅舅,我怕…… ]
……
“……這才回來多久?肉沒長成又要出去奔波,你爹怎麽就忍心?”方老太絮絮叨叨着,見面前的乖孫垂頭看着茶杯發呆,便喊他,“瀚海?瀚海?”
方瀚海猛得回神,朝方老太恭敬道:“在。”
方老太嗔怪道:“還說休養好了?我看魂兒都忙掉了。”
方瀚海笑道:“孫兒身體很好,外婆勿要擔心。”
方老太嘆口氣:“唉,近日宅子裏接連發生這麽些個事,你可別再出什麽岔子啊。”像是想到什麽,又問,“之前說得那個襲擊你的家夥,查到是誰了麽?”
方瀚海眼睛閃了閃,笑道:“那次是孫兒走路不小心,自己摔得罷了。”
方老太皺眉:“不是說那個人裝神弄鬼自稱什麽……金烏娘娘?”
“呵呵,那不過是下人們開的玩笑,外婆還信了不成?”
方老太還欲再問,紫夢端着熱茶走進來:“老太太剛才在說什麽金烏娘娘?……我倒是認得一個叫金烏的小丫頭。”
方老太登時來了精神:“你說說。”
紫夢眼波一轉,看見方瀚海悄悄朝她搖頭,便心下了然,一邊把冷茶替換掉,一邊笑道:“那天我照例來給老太太送茶,路上突然跳出一個玲珑俊俏的小丫頭,她說自己叫金烏,被誰碰見誰就會發財。我正要問她從哪裏來,她卻突然不見了……”
“好端端的人兒怎麽會不見呢?”
紫夢莞爾,朝老太太眨眨眼:“因為我醒了呀。”
方老太半晌反應過來,指着紫夢笑罵:“你個缺心眼的小蹄子,玩笑耍到我老太婆身上了,也不怕我罰你。”
紫夢笑道:“老太太沉郁這麽些天,今日瀚海少爺一來,就锵锵笑起來,真是比外面的陽光還明媚,比園裏的花還好看!為了老太太這一笑,紫夢被罰也情願。”
方老太褶皺更深,笑道:“小蹄子,我看真要給你打發個婆家,不然我遲早要被你的蜜嘴兒給齁死!”
方瀚海朝紫夢感激地笑笑,對方老太道:“紫夢說的沒錯,外婆一笑,整個方宅就是晴天。”
“哎呀,整個方宅也就只有你們兩個敢這麽逗我這老太婆…”大概許久沒這麽暢快地笑過,方老太笑得流出了眼淚,“不過呀,笑着确實舒坦多了。”
紫夢跟話:“都說笑一笑十年少。可不是麽。”
方老太點點頭,慢慢收了笑,對方瀚海嘆道:“想一想,自從你母親去世,家裏就沒正經辦過一件喜慶的事,整日死氣沉沉地,也難怪黴運會纏上。眼下那兩件鬧心事又弄得人心惶惶,幹脆趁着中秋好好歡慶一把。既是給你們送行,也算是給家裏沖沖喜。你覺得可好?”
方瀚海垂頭:“孫兒認為,外婆的想法甚佳。”
“那好。紫夢兒,你現在就去把翡翠叫來,我要給她交代交代。”
“好的老太太。”
**
方寸一想到那天方瀚海訓斥方尺時,方尺忍怒不言的模樣,就覺得莫名痛快。
那天回來後,她一直擔心方尺他們會把聽到的說出去。誰想沒過兩天,府裏人都傳“裏衣”事件原來是野貓所為,挖出來的淫物是幾個下人的,跟方千方兆沒一點關系。而赤珠呢?只是食物中毒而死,根本沒懷孕,是仵作驗走了眼。
于是事件就這麽平緩過去,宅子上下開始為中秋家宴忙活,慢慢熱鬧起來。
方寸暗中窺伺,在琢磨出方尺的七寸之後,也下定決心——抱牢方瀚海的大腿。
這天一早,她便聽見隔壁五院套馬車的動靜,于是趕緊回房留下字條,屁颠颠地跑向五院。
“……是,請爹放心。”
方瀚海才與左凝同交代完,轉身便看見方寸。她站在院牆外,探出半個身子,仰着小臉朝他龇牙咧嘴地笑着。傻兮兮的模樣,與那天梨花帶雨的凄凄神态,差別太大……
“瀚海舅舅,你是要出去麽?”
方瀚海微微垂頭,掩蓋了眼底的情緒:“是。”
“那、可以帶我一起嗎?”
方瀚海眉頭微皺:“你出去有事?”
方寸走到他面前,嘿嘿笑道:“沒事沒事……就是在家裏呆久了,想出去透透氣。瀚海舅舅可以成全我嗎?”
“我有事在身,只怕……不太方便……”
“我跟着你就好,不會讓你操心的!”方寸見方瀚海神色猶豫,立馬露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瀚海舅舅,那天方尺欺負我之後,我每晚都會做噩夢,而且我再也沒敢随便走出院子大門……這些天爹娘問起我,我也不敢跟他們講…我在這裏沒有朋友,又孤獨又害怕,要是再這麽下去,只怕我……”她癟癟嘴,好像馬上就要哭出來。
方瀚海看着她泫然欲泣的模樣,不禁又想起那天她散發裸肩的樣子……心下一沉,像是見不得她傷心似的,他終于答應下來:“好罷,我帶你出去。”
方寸覺得這位瀚海舅舅不僅長得俊,而且宅心仁厚很好騙。
她不過略施伎倆就混出來了,等會兒是不是只要再扯個謊,她就可以偷偷跑去南因樓了?可是,又該扯個什麽慌呢?
“方寸。”
方寸趕緊放下車簾,做賊心虛地笑道:“瀚海舅舅……”
從上車開始,方瀚海就發現她眼神飄離,神思恍惚,以為她還沉浸在那天的痛苦中。于是打算把會客的時間往後推一推,趁着鬧市将醒之際,帶她閑逛片刻,放松一下心情。
“吃過福民街的醬面麽?”
方寸一聽到吃的,肚子就開始叫起來,她咽咽口水,尴尬地笑道:“沒、沒有呵……”
方瀚海點點頭:“那我們去吃,怎麽樣?”
“好、好哇。”
……于是,當方瀚海不動聲色地将第四碗面推到方寸面前時,她終于察覺到一絲異樣。
“瀚海舅舅,你不是要去跟人家談生意麽?嗝~”方寸忙捂住嘴。
方瀚海遞給她一杯茶:“不急,時間還早。”說着,他看向快見底第四碗,“還要嗎?”
方寸直搖頭:“已經飽了……”
“那我們再去別處看看。”
“唉?我們、不直接走嗎?”
方瀚海看了一眼她微微鼓起來的肚子,莞爾道:“消消食再說。”
然而,說是消食,一路走來,方瀚海怕她沒吃飽似的,又給她買了一堆零嘴:糖葫蘆、果仁糕、金凍酥……
她仿佛回到小時候跟着爹娘逛上元節的場景。雖然心裏有個聲音一直在提醒她快點想辦法溜走,但抱着滿懷零食,品咂着食物的味道,她還是情不自禁地跟上他的腳步。
“今年家裏的中秋宴希望辦得熱鬧,鼓勵大家尋覓點稀奇有趣的東西。正好出來,我們也找找?”
“嗯、好、好花……”
方寸奮力地消滅着零嘴,正不亦樂乎地嚼着香米團,忽然眼睛一亮,她看見那天南因樓裏的說書小先生!
她見方瀚海正在認真琢磨那些會動的小木偶,心下一轉,便悄悄地往那個小先生走去。
“喂,小先——”
方寸準備拍拍肩膀打個招呼,手剛伸出去,卻突然被人捉住——
“哎喲!”方寸痛得叫了一聲,偏頭就看見一個戴着鬥笠的黑衣和尚正面無表情地看着自己。
“路俨,怎麽了?”宓暮聞聽到動靜後轉身詢問,看見方寸後,眼睛一亮,“這位姑娘,你是……”
“小先生,你、你是女人啊?”方寸聽見她的女聲,驚得下巴快掉下來。
宓暮聞瞬間了然,笑道:“姑娘原來是南因樓的客人。”說完她朝黑衣和尚眨眨眼,黑衣和尚立馬松開方寸。
方寸扭扭手脖子,準備再看一眼那黑衣和尚的容貌,卻被宓暮聞擋住視線:“姑娘找我,所謂何事?”
方寸差點脫口說出“質子結局如何?”,想了想,猶豫道:“小先生,你是經常去南因樓嗎?”
宓暮聞點頭:“經常。”
“那你是不是認得裏面的……很多人?”
“認得很多。”
“南因樓裏的客人,你也認得?”
“十有八九。”
“那,你能幫我給一個人帶句話嗎?”
“什麽話?”
“告訴他……小心方家、姓齊的……”
“帶給誰呢?”
方寸抿抿嘴,瞟了眼四周來往匆忙的人,輕輕道:“百裏——”
“方寸。”
方寸趕緊回頭,發現方瀚海找了過來,于是小聲囑咐宓暮聞:“小先生不要把我剛才說得告訴別人啊……”
剛說完,方瀚海就來到面前,他看看宓暮聞和黑衣和尚,眉頭微皺:“你怎麽跑到這裏來了?”
方寸生怕方瀚海起疑,眼珠一轉,甜甜笑道:“瀚海舅舅,不是說找點有趣的事麽?這位小先生會講很多有趣的故事,不如我們把她請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