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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1)

陰奢走進之前住的落日宮,這次回來,有驀魏在,父皇怎還可能讓她住在簡陋的冷宮裏,她已移到符合公主身分的蘇明宮,可落日宮畢竟是她住了多年的地方,本沒想過會再回鳴陸的,既然回來了,就忍不住回舊居看看。

「這就是您過去住的地方?」陪着她過來的晴惠姑姑皺眉,鳴陸的帝後也太苛待人了,竟讓女兒住在這樣破落的地方。

她曉得晴惠姑姑是在為自己抱不平,輕笑道:「這裏沒什麽不好,平常不會有人來打攪,很安靜的。」

「但這裏實在……」晴惠姑姑說着話,發現主子坐下後神思似乎就遠游了,不知在想什麽,她不敢打擾主子的思緒,安靜下來不再出聲。

陰奢想着她為何會下定決心離開鳴陸,就是因為那個夢,夢中的老妪告訴自己,她命設在西方,朝那兒去,将鳳還巢,當初她并不相信,只是想藉此理由給自己勇氣尋找新生活,然而她确實有了新際遇,她遇見了驀魏……

「奴婢們四處找人,大公主果然在此,想必是住不慣蘇明宮,還是習慣落日宮的破床吧?」一名年紀稍長的大宮女帶着兩名小宮女走了進來,大宮女沖着沉思的陰奢諷笑道。

這人是呂後身邊的大宮女搖夏,在宮裏的地位僅次于在皇上身邊伺候的大太監朱壽,她之前仗着呂後之勢,沒有少欺負過陰奢。

陰奢收回思緒,蹙眉看着搖夏。「你……」

搖夏無禮的搶白道:「大公主若習慣睡這裏,回頭奴婢就奏請皇後娘娘讓您搬回落日宮,如何?」

陰奢曉得搖夏不尊她慣了,也懶得計較,本想算了,問她找自己做什麽就好,可是晴惠姑姑已經步上前。

她上下瞟了搖夏幾眼,教訓道:「有你這樣做奴婢的嗎?若在我大禧,敢這麽同主子說話,早就讓主子剝皮喂狗了!」

「你說什麽?!」搖夏哪想得到大禧的人敢在鳴陸皇宮嗆她這地頭蛇。

晴惠姑姑神情高傲,冷眼看她。「原來你還聾了,鳴陸皇宮連聾子都收留了。」

搖夏氣炸了。「你一個大禧宮女,有什麽資格在我面前嚣張?!」

「我即便是大禧的人,但女主子是鳴陸的大公主,為什麽不能嚣張?」晴惠姑姑反問道。

搖夏氣極冷笑。「你若以為仗着大公主能讓你為所欲為,那就太蠢了!這裏是鳴陸,不是大禧,即使她有你家主子撐腰,讓咱們皇後娘娘與二公主吃了虧,但那只是暫時的,誰也改變不了她是蛇女公主的事實,一個蛇女在鳴陸即便是公主也……」

啪!

搖夏無預警的被晴惠姑姑狠賞了一耳光,錯愕得一時忘了該怎麽反應,她身邊的兩個小宮女見狀同樣驚得不知所措。

陰奢也對晴惠姑姑會動手感到訝異,這才想起之前晴惠姑姑也毫不客氣的打過麗珠,接着又記起驀魏告訴過她,晴惠姑姑做事通情達理、知道進退,讓她盡管留人,她倏然明白他的意思了,晴惠姑姑不是一般宮女,她可是吸足東宮傲氣養大的,誰能在她面前放肆,誰又能對她的主子不敬,那是找死。

搖夏雖然也是養在呂後身邊,可呂後那氣度養出的人豈是個料,有的只是蛇鼠的膽氣,沒有絲毫皇家出來的銳氣。

搖夏回神後,惱羞成怒要打回去,晴惠姑姑一把抓住她揮來的手。「你可能忘了你們皇後娘娘是怎麽被禁足的,你主子尚且這個下場了,你一個奴婢口無遮攔到這個地步不是一個巴掌就能了結,我要将你送去殿下面前,讓殿下将你交給鳴陸陛下處置。」

搖夏這才想起主子吃癟就是因為當衆提起陰奢是蛇女之事,自己若讓大禧太子送去皇上那兒,那下場還能好嗎?她登時白了臉。「我……我不去見你們殿下……」

「那可由不得你。」

搖夏用力甩開晴惠姑姑的箝制,帶着兩名小宮女轉身就逃。

晴惠姑姑眉一挑,正要去将人抓回來,搖夏三人已讓幾個太監給綁了回來,朱壽随後走了進來。

「朱公公!」整個鳴陸皇宮陰奢最想見的人就是朱壽,可是她回來後并不見他在父皇身邊伺候,打聽了一下才知道他病了,她本想去探望,可是聽說他病得不輕,早已不見客,這才忍着沒立即去找他,但心裏卻十分挂念他的病況,這會兒見他出現,她馬上關切的先問:「你的病可已經好多了?」

朱壽臉色極差,病容明顯。「回大公主,奴才這病時好時壞,大概是好不全了,之前不讓人探是怕病容難看,會吓着了人,但……咳咳……聽聞大公主回宮,饒是樣子再見不得人,也得……咳咳……來看看大公主,因為奴才怕大公主嫁到大禧後,奴才再無緣見您了,咳咳……」他邊說邊咳得厲害。

陰奢紅了眼眶,起身快步來到他面前,替他拍着背順氣。「你到底得了什麽病?我找人給你瞧瞧。」

「奴才這是舊疾,再治也這樣了,大公主不必為奴才多費心,倒是您……咳咳……搖夏這奴婢沒規矩,您的人教訓得好!」他指着被架住的搖夏罵道。

「朱公公,您可是咱們鳴陸的人,怎麽反倒幫起外人來?!」搖夏不甘心的道。

「還不給咱家閉嘴!大公主不是鳴陸人嗎?你這話說出去是讨打!」

「大公主……饒了奴婢們吧……奴婢們并沒有冒犯您……」搖夏身邊的兩個小宮女見連朱公公都沒幫搖夏,瞧搖夏這次肯定慘了,馬上見風轉舵的求饒。

「你們兩個沒用的蹄子,他們不敢拿咱們怎麽樣的,咱們是奉皇後娘娘之命來提大公主過去的,若沒回去複命,誰能交代?」搖夏還不知死活,有恃無恐的說。

晴惠姑姑冷冷一笑。「你們皇後娘娘找不到你,盡管來向咱們殿下要人,殿下不會扣着人不放,自會将屍首交給皇後娘娘帶回去安葬的。」

「你……你們敢對鳴陸的人動私刑?!」搖夏大驚。

「我們殿下最忌以下犯上,你偏犯了殿下的大忌,這事殿下只要向你們陛下說一聲,你這條小命還能保住嗎?」

搖夏一聽,腿不軟都不行,自己只是個宮女,冒犯了大禧太子,就是皇後也不可能保她,更別說陛下會怎麽處置她了,八成會将她直接送去給大禧太子随便他折騰了。

兩個小太監原本架着她,見她癱了,扛不住人,只好随她癱到地上去,朱壽與晴惠姑姑見她這副模樣都不免搖搖頭,惡人無膽就是在說她吧。

陰奢也嘆口氣,人善被欺這道理她懂,從前只是本着息事寧人的心态活着,可在驀魏的「諄諄教誨」下,她已明白委曲求全只會讓人得寸進尺,并不會讓人适可而止,有的時候還是得給這些人一點教訓,才能讓他們明白做人的道理。

「大公主……饒命啊……」兩名小宮女眼見搖夏吓得癱軟,擔心自己也要遭殃,急着再為自己求饒。

「別吵了,你們平日沒少跟着搖夏四處狐假虎威,大公主若要罰你們也是活該,在受罰前先說清楚皇後娘娘找大公主過去要做什麽?」朱壽忍住不咳,板着臉問。

其中一名小宮女連忙回道:「皇後娘娘被禁足,但聽聞除了被禁足的二公主外,大禧太子将所有公主都找去蘇明宮了,皇後娘娘不解用意,急着請大公主過去問問是怎麽冋事。」

「驀魏将妹妹們找去蘇明宮,這事我怎麽不知道?」陰奢訝然的看向晴惠姑姑。

「殿下不過是想認識公主的手足罷了,您不必多想。」晴惠姑姑面不改色的說。

陰奢哪能不多想,某人并不是什麽愛屋及烏、和善可親之人,她忍不住替妹妹們捏把冷汗,想了想,她對朱壽吩咐道:「朱公公,搖夏和這兩個宮女就交給你處置了,我回蘇明宮瞧瞧狀況。」丢下話後她便匆匆離去。

朱壽讓兩名跟班小宮女下去領罰,給她們一點教訓,看她們以後還敢不敢這般嚣張,至于搖夏,她可是個「關鍵人物」,不能這麽輕易放過她。

陰奢才剛踏進蘇明宮,就感受到氣氛不對,似乎有一股恐怖的死寂感。

她先朝殿內幾個妹妹們望去,她們一個個表情驚恐,有幾個已經眼眶泛淚,要哭卻不敢哭。

她突然聽見一道窸窣聲,立即往驀魏的方向看去,他的坐姿與表情未變,可身旁的草萬金正急急忙忙把什麽東西往懷裏塞,她快步走過去,朝草萬金伸出手掌。

「把懷裏的東西拿出來!」

草萬金一臉尴尬,為難的看向主子,讓主子救救命。

「她要瞧就瞧,這樣也好,省得本宮隔靴搔癢不夠痛快。」某人擺擺手後,唇邊浮起一抹惬意的笑容。

草萬金得了主子的話,這才敢拿出藏在懷裏的一張紙交給陰奢。

她接過一瞧,眼兒登時瞪大。「這是……」

「回大公主,這是名單。」草萬金道。

「我知道是名單,但這些名單與事跡是怎麽來的?」

「這……」草萬金再度看向老神在在喝着茶的主子。

「得,這名單上列出的是以前曾經欺負過你的人,要弄到手不難,有心就行了。」驀魏哼笑一聲,親自解釋,替草萬金解圍。

陰奢真不知他是怎麽有本事弄來這份名單,不過查得可真仔細,就連她七歲那年被陰煙從後頭推了一把,摔傷膝蓋卧床一個月的事都查得出來,還有前年中秋,由于天候不良不見月亮,三妹遷怒于她,夜裏到落日宮潑墨,說落日宮不祥遮月,要祛邪,害得她洗了一整晚才将黑墨清理幹淨。

想到這兒,陰奢記起剛進來時三妹用袖子遮着臉,該不會……她下意識朝三妹望去。

三妹似乎忍了很久,放下手,露出一張黑漆漆的黑墨臉,哇的一聲哭了出來,不過當她看到驀魏那冷峭的神情,馬上止哭,不敢再發出半點聲響。

陰奢深吸一口氣,這男人果然照着名單一一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這……她又看向手中的名單,十四歲那年,她不小心撞了七妹一下,七妹就拿桌上的糕點往她身上砸……

她立刻擡頭尋找七妹的身影,看了半天才在角落找到人,七妹的身子被淋了一身甜湯不說,還有螞蟻爬上身,而七妹居然連動也不動,原來是早被吓到昏迷不醒了,因此被丢到角落去自生自滅,可想而知,待七妹醒來,全身的皮膚大概都讓螞蟻咬遍了,不知要痛癢幾天才能好。

陰奢看向驀魏,她未來的夫婿可真狠啊……她已經沒勇氣再看名單上還記錄了什麽,把名單還給了草萬金。

「四公主!」驀魏突然喊道。

四公主身子一顫,抖得不象話。

陰奢猛然想起四妹十二歲生辰時,她送了禮物過去,四妹卻嫌她送的禮物穢氣,當衆砸毀不說,還罵她是狗娘養的……

「陰奢,過來瞧瞧吧。」驀魏突然又笑着朝她招招手說。

「瞧……瞧什麽?」陰奢有股不祥的預感,不由得心驚膽跳。

「今日是你四妹認狗為母的大日子,你可得好好觀賞才行。」

「認狗為母?」她滿臉錯愕。

「嗯,草萬金,将狗帶上來。」驀魏吩咐。

「欸!」草萬金馬上讓人牽了條土色母狗出來。

四公主瞧了險些昏厥,哭着拒絕,「太過分了,我才不認狗做娘!」

驀魏臉上依舊帶着笑容,但眼神卻是無比陰沉冰冷。「草萬金!」

「奴才明白。」草萬金立刻上前将拴着那條母狗的鏈子松開。

母狗被綁着時看不出兇狠,一松綁馬上張牙舞爪的朝四公主撲去,吓得她七魂六魄四竄,抱頭哭喊求饒道:「好好好,我認狗做娘,我願意認狗做娘!」

草萬金在主子的示意下,讓人及時抓住母狗,不讓它真往四公主身上撲去,不過它那龇牙咧嘴的模樣還是夠吓人的。

「那可不行,你是鳴陸的公主,若是認狗為娘,豈不污辱了鳴陸陛下與皇後?本宮怎會做出這樣失敬的事,但你罵陰奢是狗娘養的是事實,當時不少人都聽見了,這仔細說來,其實你辱的不是陰奢,而是你父皇,因為陰奢可是你父皇親生的女兒啊!」驀魏說完,笑得跟鬼見愁似的。

四公主張着嘴,想阖上卻抖得怎麽也阖不上,這句狗娘養的她當年不過是偶然聽見太監私下笑罵,記上心頭後對陰奢脫口而出,哪知多年後竟然因此被算帳,要是父皇知道了……

她的身子抖個不停。「我錯了……請你放過我吧……」

「陰奢,你說該怎麽辦好呢?」驀魏瞳眸裏的笑意已經無影無蹤了,轉而問向陰奢。

陰奢腦袋發涼,這家夥想做什麽她已非常了解,說什麽隔靴搔癢不痛快,背着她整人哪有親眼見她自己對付欺負她的人好看,果然是頑劣之徒。

「四妹當初用詞不當,确實有錯,就……罰寫《論語》、《詩經》各十遍好了。」她若不給個責罰某人是不會罷休的。

「辱罵鳴陸皇帝原來只須罰寫《論語》、《詩經》各十遍,那誰都能辱罵皇帝了!」驀魏嘲諷的啧聲。

陰奢臉色一僵。「那……那再各多罰寫十遍!」

「你就這點出息?」男人再一次露出恨鐵不成鋼的表情來。

「那就再加罰她閉宮吃齋念佛修身養性一個月!」

「哼!」他不屑一笑。

「不然……她認狗做母不成,就收養狗吧,養個一……三……五只的狗在她宮裏,天天與她共眠。」

「不要啊!我最讨厭動物了,還要和五只狗共眠,這不等于要我的命嗎?」四公主驚慌失措的痛哭。

「原來你怕動物啊,那取消……」陰奢一時心軟,但一聽到男人不悅的哼聲馬上咬牙改口,「不取消,怕才叫做懲罰,這事就這麽定了!」

要是她不夠狠,這個男人絕對會更狠,她可是在救四妹。

「定什麽定,別以為這樣就夠了,貓狗一家,五只狗再加五只貓,有了貓,該再來五籠老鼠,讓貓捉老鼠。」驀魏興匆匆地說。

四公主的臉色越來越死白。

「殿下,也該為狗兒找雞作伴才是,‘雞飛狗跳’嘛。」草萬金插嘴道。

某人贊許的拍桌。「這好,就再多養五只雞。」

「那蛇鼠同籠,是否也該養蛇呢?」

「沒錯,再來五籠的蛇……」

突然間碰的一聲,四公主兩眼一翻,倒地了。

「四妹——」

一票人驚慌地撲上去察看,陰奢也趕上前去關心。

躺在地上的四公主突然又睜開眼,看到陰奢馬上道:「大姊,我不敢了,死也不敢得罪您了……」說完,她又馬上厥了過去。

此時衆人看陰奢的眼神都帶着敬畏了,再不敢有任何輕蔑。

搖夏讓朱壽和晴惠姑姑押着進來了,由于朱壽身子不好走得慢,這會兒才到。

搖夏見昏了兩位公主,其餘的也一副凄凄慘慘的樣子,不禁豁出去的道:「殿下這樣欺侮鳴陸的公主們,皇後娘娘不會善罷甘休的!」

驀魏冷笑。「你倒提醒了本宮,鳴陸的皇後幹的事才大,打鐵趁熱,這帳不如一并算算。」他吩咐站在門邊的蘇易,「蘇易,快去請鳴陸陛下到皇後的宮裏去吧!」

蘇易點頭,曉得主子玩開了,要個盡興,這便去請陰弼了。

「您……您修理了一票公主,還要去找皇後娘娘麻煩,竟還敢将陛下請來?」搖夏心想這人将陛下的後宮妻女攪得天翻地覆,怎還敢見陛下?

「怎麽不敢?這才有趣,不是嗎?」驀魏浮起意味不明的笑容,雙瞳也閃着詭奇的精芒。

陰奢想起名單上也有呂後的名字,打罵的小事就不提了,當年她落水差點喪命,獲救後開始有了傾聽鳥語的能力,她想,驀魏要算的應該就是呂後推她落水這筆帳。

「母後已被父皇禁足,就當是為我報仇了,不行嗎?」呂後畢竟是鳴陸的皇後,他總不好像整她妹妹們那樣的整呂後。

驀魏笑得很是邪佞,心肝肺都不知道哪兒去了。「別說這麽多,跟我來就是。」他興致勃勃的拉着她往皇後的寝宮而去。

衆人有的想看熱鬧,有的想順便向陰弼告禦狀,一大票人也跟在兩人後頭一起去了。

驀魏拉着陰奢進到皇後寝宮時,呂後因為遲遲等不到搖夏将陰奢帶來,正氣得摔東西洩憤,好不容易終于等到陰奢,卻見驀魏也一同現身,後頭還跟着一大批人,不禁吓了一跳。

「這是做什麽,怎麽全來了?」由于即将聯姻,皇上特意準許驀魏到蘇明宮走動的要求,但可沒說其他地方他也能去,尤其他現在浩浩蕩蕩帶着人來到她這兒,簡直無禮至極,無奈他是皇上的貴客,她只得忍下怒氣。

驀魏沒有回話,看着滿地的花瓶碎片搖了搖頭。「你這是自作孽,待會兒可憐了。」

他這話說得莫名其妙,在場沒有人聽得懂,呂後也是一頭霧水。

「你這是什麽意思?」陰奢忍不住問。

「等着瞧吧,她這叫自作自受。」

「這……你若因為母後曾害我落水的事要算帳,那就算了吧,母後應當不是故意的。」

驀魏深沉一笑。「落水這件事我勉強可以算了,畢竟你也算因禍得福,老天給了你別人沒有的能力,但有件事你若是知道了,恐怕不會再希望我放過她。」

呂後聽他們提起多年前的舊事,心頭一陣忐忑。那時她怎麽看陰奢怎麽礙眼,某次逮到機會就推她落水,想讓她淹死,雖然這件事失敗了,但應該無人知曉,他們是怎麽查出來的?不過她的不安也僅僅片刻而已,她立即勾起微笑,陰奢又沒死,且事隔多年,有什麽好追究的?但她仍是不明白驀魏說的因禍得福是什麽意思?另外,驀魏難道抓到她什麽把柄,否則為何說陰奢不會放過她的鬼話?

呂後皺眉,擺出一國皇後的态勢喝道:「驀魏,你也太放肆,竟敢到本後這裏來胡鬧,真當這是你大禧皇宮嗎?!」

「本宮可不敢這樣以為,只是想問問,十七年前您對聶妃娘娘做的事,不感到心虛嗎?」驀魏笑着問道。

聽他提起聶妃,呂後的心猛地一突,但表面上仍力持鎮定。「聶妃去世多年,你提她想做什麽?本後又有什麽好心虛的?!」

陰奢也不懂驀魏在說什麽,難不成呂後真對自己母妃做過什麽?

驀魏瞧着呂後,眼底是滿滿的嘲諷。「瞧您這态度,果然不心虛,那可能是因為良心被狗吞了吧。」

「你說什麽?!」這個臭小子居然敢罵她?!

「我說您良心被狗吞了。」驀魏皮笑肉不笑的故意再重複一遍。

「你——」呂後被他氣得身子顫抖,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驀魏,你把話說清楚,究竟怎麽回事?」事關母妃,陰奢沉色問。

他這才不再繞圈子,嚴肅認真的道:「當年你母妃因意外跌下床而早産,讓你提早于蛇年出世,你父皇要殺你除禍,你母妃不得不以命換命的保住你,而你們母女所經歷的這一切厄運,不是意外,根本是拜某個人所賜!」

陰奢聽到這裏已忍不住全身顫栗,當年母妃為保她自盡一事舉國皆知,她雖留下命來,卻也背負着母妃産下蛇女的悲憤,以及母妃因她而死的愧疚,然而這一切她原本都歸咎于老天的安排,是要給她的磨練,可是聽他的說法,根本是有人刻意所為,至于那個人是誰,她不用想也知道,她強忍着怒氣瞪向呂後。

呂後眼神閃爍,氣勢瞬間弱了幾分。「聶妃的死與本宮何幹?你這樣看着本宮做什麽?」

「本宮還沒說出這人是誰,又是如何造成她們母女厄運的重點,您怎麽就這麽急着否認?這豈不是欲蓋彌彰嗎?」驀魏森冷的笑說。

呂後的表情更加心虛了。「本宮……」

陰奢緊握着雙拳,激動的打斷道:「驀魏,請告訴我她究竟對我母妃做了什麽?」

驀魏輕嘆了一口氣,事實上他并不想勾起陰奢對聶妃犠牲自己換取她性命的傷痛,但真相必須揭露,為惡者得付出代價,如此才能讓聶妃真正瞑目。

「草萬金,這事兒是你查到的,就由你來說吧。」

「是,奴才這就禀告了。」草萬金站出來。

他有個長才,那就是包打聽,這也是當初春芸姝看中讓他留在兒子身邊的原因之一,他有本事将微不足道的小事或者陳年破事追根究底,驀魏初遇陰奢時,之所以能在那麽短的時間內查出她鳴陸公主的真實身分,以及弄來一大串曾欺負過她的人的名單,全是他的功勞。

草萬金微彎着腰,故作謙卑的朝呂後笑道:「十七年前皇後娘娘還只是個妃子,尚未受封冊為皇後,當時的兄長是鳴陸的大将軍,那一場戰役大禧大敗鳴陸,可呂将軍第一時間并非将消息回報給鳴陸陛下,而是先送給了您,您便趁着前朝關注戰況之際,去找聶妃娘娘假意要談心,聶妃娘娘因懷有身孕容易疲累,您于是在裹妃娘娘熟睡之際支開其他下人,而後狠狠将她推下床,聶妃娘娘受到驚吓再加上身子遭受撞擊因而早産,原該馬年才出生的娃兒提早于蛇年出世,消息傳至前朝後,緊接着再讓人将戰敗的事送到,讓聶妃娘娘擔下産下蛇女禍延皇朝因而戰敗的惡名,逼得聶妃娘娘不得不血濺朝堂,自盡謝罪。」

呂後沒想到當年幹的好事被當衆拆穿,她大驚怒斥,「你這奴才一派胡……」

「這事若是真的,你這賤人就該死!」早先聽聞驀魏來到皇後宮中的消息,陰弼剛好在草萬金開口的同時到來,将草萬金的話聽了個一清二楚,他怒不可抑。

聶妃是他心頭最愛,當年她的死狀他至今不能忘懷,每每想起就極端不忍,可若這一切全是呂後的陰謀,他絕不會饒恕她!

呂後乍見陰弼到來,魂飛天外,趕忙跪在他身前,拉着他的衣擺喊冤,「這事無憑無據,怎能僅憑一個大禧奴才所言就定臣妾的罪?臣妾無辜!」

其他人早就議論紛紛,誰也沒想到呂後會是這等毒婦。

「草公公,口說無憑,你可有證據證明呂後當年所為?」陰奢無比激切的問。

她相信草萬金所言,但若是沒有證據,她無法替母妃申冤。

「朱公公當年目睹一切,他就是最好的人證。」草萬金指着剛踏進殿內的朱壽說。

朱壽雖是押着搖夏而來,但他卻是讓兩個小太監扶着過來的,他拖着病體,臉色越發蠟黃。

「朱壽,你真看到皇後推聶妃下床?」陰弼吃驚質問。

朱壽推開扶着他的人,朝陰弼跪下。「奴才隐瞞了當年的真相,奴才……該死!」

陰弼瞪大眼怒斥,「枉朕這麽信任你,你這老東西真騙了朕?!」

「咳……奴才辜負陛下的信任……」

「說,你到底瞞了朕什麽!」陰弼氣急敗壞。

「奴才當日奉陛下之命,給孕中的聶妃娘娘送養身的湯藥過去,走進裹妃娘娘的寝殿內卻不見半個伺候的宮女,正覺得奇怪時,驚見皇後娘娘狠推熟睡的聶妃娘娘下床,見聶妃娘娘痛癱在地上皇後娘娘這才快速離去,奴才因為對皇後娘娘的所作所為過于吃驚,一時驚吓躲了起來,直到皇後娘娘離去奴才才趕緊找禦醫搶救聶妃娘娘母女的命!」朱壽努力提氣,讓自己能夠一口氣說完。

呂後頓感冷水澆背,她以為連聶妃也不知道推她的人是誰,沒想到居然有人親眼目睹事情經過。

「朱公公怎能誣蔑皇後娘娘,若真是皇後娘娘推聶妃娘娘下床的,為何當初你不禀報,現在才提?」搖夏是呂後的心腹,呂後推聶妃時她也在場,這會兒連忙替主子找活路。

「咳咳……那是因為聶妃娘娘不讓說。」

「朱壽,本宮若是害聶妃之人,她怎會不讓你說,你這是想诓誰?!」過去的狠毒惡行被揭穿,呂後雖慌張,但在搖夏的提醒下很快冷靜下來,附和質問。

朱壽病氣纏身,強忍着不适回道:「聶妃娘娘說,不管她是不是遭人謀害,生下蛇女已是事實……鳴陸舉國是容不下她們母女了,咬出您也不能改變她們母女的命運,咳咳……您雖不仁于她……她卻對您還存着一絲姊妹情,不願置您于死地……咳咳……她到死都沒說出您做了什麽,也要求奴才不可以說……

「如今大公主有了大禧太子依靠,奴才也就不用擔心您會對大公主不利……咳咳……所以當草公公來請奴才出面作證時,奴才毫不考慮就答應了,盼望聶妃娘娘的冤情能有解開的一日,咳咳……陛下,奴才瞞了您這麽久,奴才有罪,請陛下賜罪!」朱壽朝陰弼用力叩首,然而他重病在身,面色本就難看,這一叩把額頭給磕破了,煞是吓人。

陰弼見狀不禁楞住了。

陰奢趕緊上前拿出帕子替他止血,含淚道:「朱公公,你保重……」

朱壽愧疚的看着陰奢。「也請大公主原諒奴才,沒能早日告訴您真相。」

她落下淚來,終于明白人人都避她如蛇蠍,為什麽只有朱公公總是偷偷幫她,原來母妃被害之事他知情卻苦不能言,見她成為人人唾棄的蛇女,他心生憐惜。「你雖沒說什麽,卻是整個鳴陸皇宮裏唯一真正對我好的人……」

「奴才其實有愧聶妃娘娘所托,根本沒幫到您什麽,要不然……您這幾年也不會過得這麽苦……咳咳……好在老天總算開眼,讓您遇見了大禧太子殿下,奴才看得出殿下是真心待您,才願意插手鳴陸內宮的事,為您母妃申冤……奴才……高興您終于找到好夫婿,聶妃娘娘在天之靈也能欣慰了。」朱壽熱淚盈眶。

「母妃……」說到冤死的母妃,陰奢忍不住恸哭。

驀魏走過來搭住她顫抖的雙肩。「別哭了,現在該哭的不是你,是某人。」

此話方落,就聽見呂後的慘叫聲,她被陰弼狠狠賞了一耳光。

「賤人!你真幹了這種事!」陰弼怒火中燒。

呂後被打得撲跌在地,而地上正是她之前打碎的花瓶碎片,碎片刺進她的雙手雙腳,傷口滲着血,她痛得差點暈過去。

衆人見了這情景,猛然想起驀魏進殿時見這地上的碎片後說的話,他說她是自作孽,當時沒人明白這話的意思,這會兒可就理解了,驀魏早算準她會挨打,這些碎片正好加重她的慘狀,這叫自作自受。

呂後忍着劇痛,搜腸刮肚找尋救自己的方法。「陛下怎……怎能憑朱壽一個人的證詞就斷定臣妾的罪?他也可能誣陷臣妾,畢竟他未入宮前就認識聶妃了,與聶妃交誼非常,兩人私下經常見面,他定是怨臣妾搶了聶妃的皇後之位,便胡咬臣妾……陛下,臣妾伺候您這麽久,您難道不相信臣妾,寧願相信一個奴才嗎?若是如此,臣妾不如死了算了!」

呂後不僅狡辯還影射他與與聶妃有私情?!朱壽怒氣攻心,一口老血噴了出來,顫指着呂後。「您竟含血噴人……」然而他話都還沒說完就斷氣了。

陰奢大驚,抱住他倒下的身子。「朱公公!」她悲憤的瞪着呂後。「枉我母妃到死都沒想過要你償命,可你卻連她死了都不肯放過她,不但毀她名譽,還讓朱公公含恨而亡,你辜負恩情,泯滅良心,欺人太甚!」

「本宮是冤枉的!你母妃是自己摔下床的,早産之事與本宮無關,朱壽這狗奴也不是含恨而亡,分明是羞愧而死,怪不得人!」呂後仍打死不承認。

陰奢氣憤難當。「你簡直喪盡天良!」

驀魏的面容也極為陰沉,他低聲一喝,「蘇易,将人帶上來!」

蘇易将陰弼請來後,立即又出去了,剛回來就聽聞主子叫喚,馬上将一個人拖了進來。

呂後見那個人,雙目暴凸。「大哥?!」

這人正是她的母家兄長呂長先,他此刻一臉的頹廢灰敗。「皇後娘娘……臣已經招出曾幫你對付聶妃之事了……」

聞言,呂後身子一晃,大汗涔涔地癱坐下來,無力的問:「你為何承認?」

「你忘了,咱們呂家唯一的香火志兒,去年被派去大禧當質子,驀魏以此要脅臣……」

由于當年交換質子時,陰弼尚無皇子,交涉之下才從皇後母家選定人送過去。

「就算他要脅你要殺志兒,你也不能不顧咱們的兄妹情,我若毀了,整個呂家又焉能存活?你那兒子一樣活不了!你太愚蠢!」呂後憤聲大罵。

呂長先面色如土。「臣知道呂家都靠你這皇後撐着臉面,才能在朝中稍有地位,但志兒是為兄的命根,驀魏答應,臣若坦承當年事,便保志兒在大禧平安無憂……」

「你、你——」呂後險些吐血,但回頭陰弼一個箭步往她肚子踹去,她真吐出一口血來,臉還直接撲向地上的花瓶碎片,登時劃出好幾道口子,怕是毀容了。

搖夏見主子模樣慘烈,趕緊去扶;其他公主們則面面相觑,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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