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三十二顆糖...
雨一直沒停。
淅淅瀝瀝。
之前為了透氣窗戶大開着,一直沒關,有濕冷的風吹進來,夾雜着細雨,有點兒涼。唐微微窩在沙發上,單薄的肩膀抖了抖,整個人蜷縮成一團。
倏地一條毛毯兜頭蓋下來。
上面有少年身上一貫的氣息,清清淡淡的青草香。
唐微微把它從頭上扒拉下來,雙手抓着毯子邊緣,從腳丫子到胸口裹得嚴嚴實實,毛絨絨的毯子蓋在身上,暖和了不少。
她偏頭,看見夏川站在沙發側邊,擡手關上窗戶,玻璃隔絕了室外的冷空氣,對上她的視線,眉梢微挑:“冷了也不說,不怕得什麽疾病癌症了?”
唐微微:“……”
電視上在放她在網上找的一部喜劇電影,小姑娘一邊看一邊笑,偶爾身子會往旁邊歪,手臂觸碰到少年。
她也沒注意,幹脆把腦袋靠在他肩上,臉埋進去笑得一抽一抽的。
夏川是不懂電影裏男主角那種智障行為有什麽好笑的,全程都在低頭玩手機。
左肩上忽地傳來一點重量,有溫熱的氣息灑在脖頸,他身體僵了一下,沒說什麽,任由小姑娘靠着自己笑得跟智商欠費的二百五似的。
他嘴角無意識彎了彎。
電影看到一半,唐微微打了不下十個哈欠。
毯子蓋在身上暖洋洋的,身下的沙發又大又軟,她吃了幾袋賀行舟他們帶來的零食,重新靠回後面的抱枕上。
人在吃飽的時候就容易犯困,加上她躺得太舒服,眼皮子慢慢耷拉下來,最終徹底阖上。
……
唐微微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來的時候眼前一片昏暗。
家裏靜悄悄的,沒開燈。
唐微微打開手機看了眼時間:17:23,有點晚了,夏川也不知道去了哪裏。
她從沙發上下來,沒找到拖鞋在哪,索性光着腳,踩着冰涼的大理石地面上有些冷,她“嘶”了一聲,想去找客廳燈的開關。
繞過餐桌的時候,看見陽臺上有一道人影。
外面的天色已經很黑了,只有西邊還殘留着很深的一點紅,很快又消失在地平線。
唐微微走過去。
隔着陽臺的玻璃門,她看見少年靠着躺椅,神情很淡,看不出情緒,一雙長腿輕敞着,指尖夾了一根煙。
外面的風應該很大,灰白的煙霧才剛從他嘴裏吐出來,又散在了空氣中。
夏川家在二十多層,能看見外面燈火通明的樓房和街道,萬家燈火,明亮而璀璨,只有他身處在黑暗。
唐微微頓了頓,左右看了看,找到牆壁上的開關,“啪”地按下去。
陽臺頂端的圓燈亮了起來,暖黃色的光籠罩下來,把少年身上那股冷寂的味道驅淡,光線來得突然,夏川眯起眼,擡頭看向屋內。
“你醒了。”他站起身,拉開陽臺的玻璃門,冷風襲來,唐微微身體顫了顫。
夏川臉上卻沒什麽表情,重新關上門,視線垂下時,看見小姑娘赤.裸着的白皙小腳,眸色沉下來,薄唇抿成一條直線。
“……”
唐微微覺得夏川現在這個樣子特別可怕,有種駭人的感覺。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就慫了,像個被家長發現做壞事的孩子,主動認錯:“我,我就是一時沒找到,不是故意不穿——”
話還沒說完,夏川往前靠近幾步,伸出手。
“诶——”腋下一緊,腳底和地面分開,視角也徒然拔高,唐微微猝不及防,茫然了一下,四肢開始撲騰,“你幹嘛啊?”
在繼親親抱抱之後,這是又開始舉高高了嗎?
“別亂動。”
少年的力氣很大,直接就以這個姿勢把她抱回了客廳,放在沙發上後,松手。
其實被他這樣舉着過來,胳肢窩有點兒疼,但眼下唐微微可顧不上這個,人還挺懵的,不知道為什麽就發展成這樣了。
少年在她身前半蹲下去,從沙發底找出她那雙拖鞋,小姑娘乖乖穿好,烏黑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
夏川站起身,看了眼時間:“要回家了嗎,我送你。”
唐微微呆呆點了點頭。
之前她脫下來的外套已經幹了,夏川拿過來扔給她,唐微微把身上那件牛仔衣脫下,也扔向他:“送就不用了,反正這麽近。”
夏川準确地接住,穿上身,套在居家服外面。
外套還有小姑娘身上的一點餘溫,以及一點甜香味兒,他頓了頓,說:“沒事,送你到樓下。”
說是送到樓下,其實還是送到了小區門口。
要不是唐微微一直催促他快點回去,她覺得這人估計能一路送她到家門口。
走過兩條街,很快就到了錦繡花園。
看着不遠處的熟悉身影,唐微微心裏真是萬分慶幸。
要是又一次被于婉吟撞見她和夏川走在一起,她這條小命怕是就要交代在這兒,明年他去陵園就能順便看望看望她了。
“媽!”她喊了一聲,跑過去。
于婉吟旁邊還站了個年長的男人,五官英俊,穿着一身黑色西服,兩個人像是交情不錯。
唐微微禮貌地喊:“叔叔好。”
男人笑着應了:“微微是吧,你應該不記得我了,你小時候叔叔還抱過你呢。”
這個“小時候”也不知道是小到她幾歲或者幾個月大的時候,反正唐微微是沒半點印象,打完招呼後就先上了樓。
男人感嘆:“這時間過得真快,一轉眼孩子都這麽大了。”
于婉吟的語氣也頗為感慨:“是啊,想我們認識的時候,也才這麽大。”
說到這,她頓了頓,露出懷念的表情:“記得雲然當時還和我說過,要是我們倆生了一男一女,我們就結為親家。”
聽見那個名字,男人臉上閃過一絲悲傷,又笑了笑:“只要你不嫌棄我那不成器的兒子,我是沒意見的。”
“這事還得看孩子們的意見呢。”于婉吟也笑,“下次有機會帶他們出來見一見吧。”
半夜,唐微微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着,滿腦子都是夏川。
希山陵園裏,少年拿着一束花站在石碑前,任雨水打濕發梢衣襟,卻無動于衷的樣子;還有在陽臺上,他抽着煙,孤獨寂寥的身影。
就連睡着了都不放過她,還出現在她夢境中。
背景還是在墓地,但不是在希山陵園,換成了一個看上去檔次十分高端的陵墓,連墓碑都是鑲鑽的。
上面刻着一個名字,吾妻xxx之墓。
不是唐微微沒看清名字,而是碑上就刻着三個叉。
夏川一手夾着煙,一手拿着聽冰啤酒,吸一口煙,喝一口酒,一臉悲傷和痛苦,唐微微從來沒見他臉上有過這麽生動的表情。
畫面一轉,她看見自己也出現在了夢裏。
她穿着潔白婚紗,和夏川手挽手步入教堂,少年面無表情地對她說:別癡心妄想了,你不過是她的替代品,我永遠也不會愛上你……
然後唐微微就被吓醒了。
她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做這種傻逼的夢。
可能是狗血的豪門虐戀劇本沒能在現實中發生,于是退而求其次,出現在了她的夢裏。
唐微微特別想知道夏川去看望的人到底是誰,會不會真是他的白月光。但是帶上腦子想一想,又覺得不可能。
醒來時還很早,她繼續睡了一會兒,這次倒是一覺無夢。
于婉吟工作一向很忙,這次抽空回來了一天,下午又要趕飛機回去,唐微微送她去了機場,和母上大人來了個依依不舍的擁抱,眼眶紅了一圈。
這一次一別,下次再見又要過幾個月甚至半年。
唐微微咬了咬唇,攔車回去,她不太想回家,給外婆打了個電話然後就在外面亂晃悠。
假期的街道上很熱鬧,人來人往。
唐微微走過一條又一條的街,在紅綠燈前停下,擡頭看了看,忽然發現對面的景物有些熟悉。
她想起之前某個晚上。
她回過頭。
身後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沒有她想象中的少年,唐微微肩膀往下塌了塌,覺得自己的行為有點兒可笑。
她在期待什麽呢。
人家又不是她的保镖,怎麽可能永遠跟在她身後。
可是。
可是……
她很想,見見他。
唐微微拿出手機,點進微信,甚至不用去通訊錄裏找,某個聊天框就是至于最上端的。
[同桌,你今天有沒有空?]
在輸入框裏打上這行字,指尖懸在發送鍵上,停住了。
唐微微有點兒不好意思。
但是轉念一想,她昨天都陪他幾乎一整天了,今天換她不開心,讓他陪陪自己也無可厚非吧。
她閉上眼,憑感覺在那塊位置戳了幾下,等再睜開眼時,那句話已經出現在綠色的氣泡裏了。
不一會兒,夏川回道:【有空】
[那我能來找你嗎]
這一行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她覺得自己這樣顯得太主動,容易讓人懷疑她的目的性。
就在她換了個更委婉的說辭,準備發送的時候,手機倏地震動起來,對面彈來一個語音電話。
唐微微手一抖,差點又點成拒絕,還好及時反應過來:“喂……”
電話那頭傳來少年低沉的嗓音:“什麽事?”
“就是,”唐微微磕磕絆絆地說,“就想問問你在哪,然後……”
夏川打斷她:“你在哪。”
“啊?”唐微微愣了一下。
“我來找你。”他說。
唐微微頓了頓。
有時候她真的覺得夏川很厲害,外表這麽酷這麽冷的一個少年,卻有細膩又溫柔的神經。
他一定是猜到了她心情不好,看出了她的不好意思,察覺到了她的遲疑和猶豫。
所以才會這麽說。
這時候再推三阻四說不用就顯得太矯情了,唐微微看了眼旁邊的路牌,給他報了個地名。
十分鐘後。
夏川環視了一圈,很快在一棵樹下找到蹲在那拿着根樹枝在玩的小姑娘,擡腳走過去。
面前突然出現一雙黑紅色運動鞋。
視線順着黑色牛仔褲往上,是一件深藍的牛仔外套,還沒看到臉,少年就在她身前蹲下,一雙漆黑的眼和她對上。
唐微微眨了眨眼:“你來的好快。”
夏川漫不經心地笑了笑:“沒辦法,誰讓你想我了呢。”
“我才沒有。”唐微微說。
夏川沒跟她争這個,顯得很好說話的樣子:“那就沒有吧。”
憑借這一個月的了解,唐微微覺得他後面應該還有半句沒說完,耐心地等着。
果不其然。
“——是我想你了。”他聲音懶洋洋地,偏低,在這喧嚣的街頭卻格外清晰地傳進她耳裏。
“走吧,”夏川抓住她的手腕,帶着她一起站起身,“哥哥陪你去玩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