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噩夢
“宋澤。”
“宋澤。”
“宋澤!!”
講臺上的數學老師用力敲了下黑板。
伴随着‘啪’的一聲響,宋澤猛地從混沌狀态中驚醒,蹭的一下從座位上跳起來。
全班的視線都集中在他身上。
卻不包括容癸。
數學老師一臉怒容,道:“你們不好好學我不管你們。”
說着,看向宋澤的同桌趙徹,“別在課上玩鬧影響別的同學正常上課!”
宋澤一時間不敢相信自己的處境。
他現在正在教室裏,在全班同學的注視下,在數學老師憤怒的瞪視下,聽着熟悉的臺詞,置身熟悉的場景。
分明是昨天數學課時候的場景!
可不該是這樣的!
他分明被車撞了!
這時候,再次聽到數學老師的聲音。
“宋澤,你聽見沒有?還一副神游的樣子?不想聽課就出去站着!”
趙徹也在同一時間,在桌子的遮擋下擰了下宋澤的大腿,悄聲道:“想什麽呢?趕緊的回神!”
趙徹這一捏是實打實的疼,疼得宋澤想說這是幻覺都做不到。
忽然之間,他腦中靈光一閃。
咖啡!
咖啡!!
宋澤立即蹲下身,去看他的褲腳。
卻見藍色的校服褲幹幹淨淨,有幾滴深色的咖啡漬。
仍舊鮮明如初的記憶中,他在放學後去了三叔的辦公室,并打翻了三叔桌上的咖啡。
他的校服兩天一換洗,因此咖啡漬一直留着。
而現在,此時此刻,這個咖啡漬卻出現在不該出現的時間和地點。
“說是夢,也太真實了吧。”宋澤嘀咕。
他站在走廊上,旁邊站着被他牽連罰站的胖哥。
趙徹敦實的體形靠在牆上,朝天翻了個白眼。
“老弟,你到底做了個什麽噩夢啊?”
什麽噩夢?
被人撞死了的噩夢。
想起來就氣不打一處來。
“有個混蛋開車把我撞死了,老子死不瞑目,給活活氣醒了。”
語氣陰森森的。
趙徹毫不留情的潑冷水:“然後就牽連了我和您老一起罰站。”
宋澤:“……”
好吧,他理虧。
“不過你還真是吓了我一大跳啊。你趴桌上睡那會兒,老師就睜只眼閉只眼的當沒看見,誰知道你突然間大喊一聲,我怎麽叫你也不醒。好不容易安生了,老師也沒追究。結果你突然間又喊一聲,當着全班同學的面站起來了。”
宋澤攤手:“沒辦法,那噩夢太逼真了。”
逼真到他想手撕穆辰。
“肯定是你又熬夜了,才會做這種夢。”趙徹搖頭,“要我說,老華脾氣這麽好的人你都能給她氣成這樣,也是人才。而能在課上一睡不醒,怎麽也叫不起來這一點,更是叫人佩服~”
他口中的‘老華’就是數學老師叫華琳。
宋澤聳了聳肩,忽然想起他被紀流雲懲罰‘自由落體’前,曾隐約聽到趙徹要喊他。
之前以為是幻覺,沒想到竟真的是胖哥在叫他……
宋澤蹲下去看褲管,那上面确實有咖啡漬不錯。
如果‘他被穆辰殺死’那件事只是他的幻覺,為什麽咖啡漬是真的?
如果那件事是真實發生的,為什麽在事件進行途中,他能夠聽到趙徹的聲音?
宋澤搞不清楚,試圖向紀流雲求救,卻始終沒有得到回應。
難道,那真的只是一個夢?
“不行,腦子有點懵……”宋澤揉着頭,十分頭痛的樣子。
适逢下課鈴聲想起,趙徹皺眉道:“你昨天熬到幾點睡得啊?實在不行請假吧。”
宋澤搖頭:“沒事,我……”
這時,兩道對話聲傳入耳中。
華琳語帶擔憂:“你看起來臉色很差,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要去醫務室看一下,畢竟身體是革命的本錢。”
“謝謝老師關心,我沒關系,身體很好。”是容癸的聲音。
宋澤轉頭,便見容癸站在人流湧動的教室門口旁同老師交談。
“沒事最好。平時學習不要太晚,身體重要。”
容癸點頭:“我會注意的,謝謝老師關心。”
“那沒事我先走了,你回去吧。”
“老師再見。”
“大學霸的待遇就是不一樣。”
趙徹啧啧兩聲,“不像咱倆,打小就沒有被老師用那麽溫柔的語氣說過話。你說是不是……唉,你去哪兒?”
宋澤朝身後的趙徹揮了揮手,“腦殼疼,去醫務室看看。”
經過容癸時,宋澤自來熟的攬過容癸的肩膀,半強制的帶着他往外走:“唉,正好我也頭疼的很,咱們正好搭個伴兒一起去醫務室看看。”
宋澤做好了乖乖仔容癸會拒絕的準備,誰知道他竟默不作聲的跟上了。
走到半途,容癸出聲提醒,語氣冷冰冰的:“這不是醫務室的方向。”
這是操場的方向。
宋澤假裝沒聽見,卻捏緊了容癸的肩膀,直接把他帶到了操場看臺下的器材室裏。
宋澤是七班的體育委員,上體育課所需的器材都由他負責。
趁着職權之便,他私自配了一把器材室的鑰匙,時不時會在午休時間逃到器材室睡午覺。
“你帶我到這裏幹什麽?”容癸站在器材室中央,望着鎖上門走向自己的宋澤,表情鎮定自若。
宋澤繞過他,坐在高高摞起的海綿墊上,揚起下巴,做出兇狠的模樣。
他說:“容癸是吧,我早看你不順眼了。”
容癸微微擡眼:“你想做什麽?”
“想做什麽?”宋澤心道,“想叫你不喜歡我啊。”
雖說他也不确定這個容癸是否真的喜歡他,但如果接近他有生命危險的話,還是離他遠點的好。
但他又不能放任容癸不管。
萬一他真的被什麽人攻略了,到時候所有人也都要一起跟着倒黴。
所以想要叫容癸讨厭他。
随便換個誰都好。
反正‘談戀愛拯救世界’這事兒他宋澤幹不來。
“聽說~”宋澤刻意拉長語調,“你喜歡我?”
再一次,宋澤開門見山的提出了他心中的疑惑。
事實上,他很好奇的是,當下的容癸是否會如同那個不知真假的夢中一樣,坦言對他的喜歡。
會嗎?
宋澤在心中如是問?
會承認嗎?
容癸靜靜的與他對視。
在這樣平靜的視線注視下,宋澤竟有些緊張。
終于,容癸開口了,臉色仍是冷淡,語氣依舊清越:“我不知道你從誰那兒聽到的,因為我從來沒有在任何地方,對任何人說過‘我喜歡你’這樣的話。”
這是要否認?
如果和之前的‘夢’不一樣,真實的容癸否認對他的喜歡的話,那就意味着那‘夢’裏的容癸是假的?
與之相應的整個‘夢境’應該也是假的……吧?
如果那‘夢’是假的,他也就沒必要和容癸有所牽扯了。
想到這裏,宋澤不由舒了一口氣。
正想對容癸說之前的問話只不過是開玩笑,預備搪塞過去時候,容癸再度開口。
“但我确實喜歡你,而更為準确的說法應該是,”容癸盯着宋澤的眼,一字一頓,“我愛你。”
不等宋澤反應過來,容癸轉身離開。
手才觸及門把,便聽身後宋澤問道:“我不記得我以前見過你。你的喜歡完全沒有理由和根據。”
容癸沒有回答,拉開了器材室的門。
宋澤沒有來的有種直覺——不能就這麽叫他走了……
忽而擡高聲音:“大學霸,我們玩個有意思的吧!”
容癸握着門把手,面無表情的看着宋澤。
宋澤腦筋亂轉。
忽然,一個點子跑出來。
“如果你明天穿着女生校服過來的話,我就給你一次機……”
宋澤卡殼了。
而原本欲要離開的容癸卻在此時重新将門關上,反鎖,朝他走來。
看他那表情,似乎真生氣了。
宋澤忽然有點兒慫,卻梗直脖子強作鎮定。
容癸在他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聲音裏有了些起伏:“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我當然知道!”
宋澤從海綿墊上跳下來,停在容癸面前,與他面對着面,“我還沒說完呢。”
容癸默。
“如果你按照我說的做,我就——”
毫無預兆的,宋澤一腳踢中了容癸的肚子。
他控制了力道和角度,叫毫無防備的容癸摔倒在一旁的海綿墊上同時,又不會太過難受。
拖着慢悠悠的步子,宋澤來到容癸跟前,一腳踩上他的腹部,鞋板在對方的校服上來回碾壓。
他俯視着絲毫不掙紮反抗的容癸,語氣陰森且帶着施舍般的諷刺笑容。
“我就讓你舔我的腳,怎麽樣?像你這種喜歡男人的變态,應該都對這種事情感興趣吧?”
這話說出來時候,宋澤的心微微顫了一下。
雖然無用,但他仍舊在心中無聲道歉。
真主在上,阿彌陀佛,上帝保佑。
——趕緊的叫容癸讨厭他,另尋新歡吧老鐵!
就不信他都這麽變态了,容癸還能喜歡他!
容癸冷淡的望着俯視着他的宋澤。
宋澤見好就收。
哼了一聲,收回腳準備離開器材室。
誰料卻在轉身之際,被容癸握住了手腕。
動作突如其來,毫無預兆。
宋澤轉頭,惡狠狠的瞪着容癸:“怎麽,想打架?”
然而容癸竟笑了,有些寒意從他眼角流露:“我再問一遍,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宋澤甩開他的手:“放開!”
他朝門口走去,容癸的聲音在身後重重響起:“左腳還是右腳?或是雙腳?”
宋澤不由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這一回,他倒是真的被惡心到了。
回到教室,課已經上了有十分鐘了。
黃玉珠的歷史課。
宋澤素來與黃玉珠不對付,進教室後不問緣由,直接被對方劈頭蓋臉一頓呵斥。
照例左耳進右耳出,拿了紙筆直接到教室後面罰站去了。
沒等多久,容癸也跟着回來了。
在門口禮貌的打了聲報告,扯謊說自己胃痛去校醫室拿藥,回到原位坐了下來。
全程黃玉珠沒有半點壞臉色,還關心的問他身體是否安康。
宋澤早習慣了黃玉珠的差別待遇,見狀仍不免吐槽道:“個鬼的好學生!個屁的好老師!”
仿佛聽到他的聲音,容癸回頭看了他一眼,微微翹起了嘴角。
宋澤忽然想到,這是容癸第一次在教室裏同宋澤對視,也是第一次同他笑。
只是笑容似乎不懷好意。
宋澤沒搭理對方,提筆在筆記本上亂畫。
筆記本上線條雜亂,線條重的劃破了紙張。
他心情煩躁非常,滿腦子都是容癸最後的那句話。
“左腳還是右腳?或是雙腳?”
變态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