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他是皇上的孩子
錦繡宮中,被禁足已久的季霏嫣見了偷偷過來探視的成秋雨。
“我真為德妃娘娘不服,這都多久了,皇上竟還不肯解您的禁,實在狠心。”成秋雨一來先替季霏嫣抱不平。
季霏嫣心中的怨恨自不在話下。“廢話就不用多說了,外頭情形怎麽樣?”她被關着不曉得宮裏都出了什麽事,這才要人去通知成秋雨過來說詳細。
“有喜有悲啊!”成秋雨說。
“喜什麽又悲什麽?”
“喜的是您的死對頭淑妃也失勢了,連手上統攝後宮的大權也被拔除,還讓皇上賞了一個耳光。”
“她怎麽會被皇上打了耳光?”季霏嫣蔚然,莫香凝是最懂隐忍做表面功夫的人,再有怒氣,在皇上面前也會忍下,怎會激怒得皇上打她?
成秋雨将那日莫香凝到景月宮的事向季霏嫣說了一遍,她人雖沒在現場,卻形容得活似自己親眼見到莫香凝被狠打的慘狀。
“您想想,淑妃娘娘平日可是趾高氣揚的,這會什麽權力也沒了,又當衆被打,這臉往哪擱?雖沒與您一樣被禁足,自己也不敢走出寝宮,這整曰關着自己,說是吃齋念佛悔過。”成秋雨說這話表情幸災樂禍,莫香凝平日對她也不是很瞧得起,态度輕視,又當她是季霏嫣的人,對她防範得很,得了今日下場她當然高興。
死敵慘,季霏嫣不笑反皺眉,“連她也鬥輸了雲縧紫?”
“可不是,這就是我要說的悲了,你們二人失去的大權全落在雲嫔手上,皇上對她是寵上天了。”成秋雨嫉妒的撇嘴。
季霏嫣臉色沉凝,想她與莫香凝多年來鬥得死去活來,卻不及一個剛入宮的雲縧紫!
“等本宮得以解禁時,再與她鬥鬥,就不信鬥不過她!”季霏嫣恨聲說。“對了,你說雲嫔央皇上給她雲家過繼一個孩子繼承香火,這事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這事鬧得宮裏都不像話了,皇上如此待雲嫔,那狐媚子可是翻了天去,如今她在宮中可說是橫着走了,尤其……我聽見了一件事,這事若是真的,咱們恐怕就真鬥不過她了。”成秋雨聲音突然放低,神神秘秘起來。
季霏嫣側目過去,“你聽見了什麽事?”
成秋雨吞咽了好幾口口水,這才靠近她耳朵低聲說:“那日長公主宮裏的一個宮女突然死了,死前說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話……”
“如何莫名其妙?”
“說是有個術士指景月宮的那孩子将來能登大位……”
“什麽?!”季霏嫣驚跳起來。
“娘娘小聲點,這事傳不得,那宮女就因為這樣死的,我這也是剛巧與那負責運送宮女屍體出去的太監熟識,這厮平日從我這裏得了不少好處,私下對我講的,還囑咐萬不得再說出去,否則連我也要沒命的。”外姓孩子怎麽能登大位,這不是要變天了,這事誰戳出去,誰死!
“真有這樣的事?”季霏嫣還是不太信。
“這我也不能确定的,畢竟不是我親耳聽到,但……聽說,那宮女死後,景月宮陸續又失蹤了幾個人,這些都是平日伺候雲嫔與那孩子的人,您說……這有沒有關聯?”
季霏嫣臉徹底陰沉下來,且還有絲旁人不易察覺的驚慌。
右相府內,季汐山手緊捏着從盒裏取出的紙箋,用力得指節都透出青白。
雲暮突然出現時已令他驚疑,派人深入去查了此事,卻想不到得回的結果那孩子竟是……
當年皇上也去了離峨嵋山不遠的魯鎮徹查抓拿晉王黨羽一事,那趟他也去了,但不是伴駕查案,而是自己就是他所要追查的人!
他即是晉王的黨羽,當年晉王叛變失敗,他立即隐藏了身分,假裝對谷若揚效忠,事後還将女兒送進宮中以示忠誠。
然而那回在魯鎮,他怕事跡敗露,确實有殺谷若揚的心,他趁谷若揚喬裝進妓院查案時,讓妓女下藥殺他,怎知那妓女得知谷若揚的身分,竟是害怕了,下的不是毒藥而是春藥。
他萬萬沒料到谷若揚會遇到雲縧紫,更可恨的是,那丫頭居然還因此懷了谷若揚的龍種,所幸谷若揚當時中了春藥,神智不清,因此不知身下的女人是誰,而那雲縧紫也失了憶,兩人這才至今都不知孩子是他們親生的……
在招待圖悟八裏的國宴上,見到谷若揚對雲縧紫那寵冠後宮的态度,自己心驚起來,如今再得知雲暮那孩子是谷若揚的,這事情可就加倍棘手了。
“相爺,宮裏有消息來。”他思緒翻飛中,一名老仆拿着密函進來。
他接過密函,這是季霏嫣送來的,女兒是他在宮中的探子,不時為他送來宮裏的消息。
他攤開看女兒給自己送來的是什麽消息,這一看,原本就陰鸷的臉龐,更顯陰狠了。
“天子之命……那孩子有天子之命……哼!休想!”他将密函揉捏成一團。
“去,備馬車,我要出去一趟。”他立即交代。
老仆馬上去安排了,不一會兒,他出現在圖悟八裏面前。
圖悟八裏斜眼瞄着他,态度很是不滿,“怎麽,你終于來替西朝皇帝傳話,肯給我消息了嗎?”
季汐山揚唇一笑,說:“明知皇上有意刁難金國,無心簽訂盟約,這才遲遲不給你答案,讓你不能回去交差,你再怎麽鬧都是一樣的,他近期內是不會見你的。”
圖悟八裏哪裏不知道這情況,自是氣不過,拍桌責怪起他來,“季汐山,你也拿了我金國不少好處,見我在這吃癟受辱,你就幫不上一點忙?”
這季汐山之前是晉王的謀士,晉王雖死,他一直以來仍與他們大王有聯系,大王為得知西朝的事,私下送了他大筆大筆的銀錢,這人拿了錢卻不辦事,這樣說得過去嗎?無怪乎他翻臉了。
季汐山冷笑,“我這不是來給你送消息了嗎?只要我西朝皇帝點頭與你們簽訂盟約,李永在邊關的大軍便會撤走,你們就能趁機進攻占下西朝邊關領地,你們大王這如意算盤若想達成,只需幹一件事。”
“什麽事?”
“殺了一個孩子。”
“孩子,誰的孩子?”
“雲嫔的孩子。”
“荒唐,只是殺一個孩子,他為何就要與我簽約?”
“相信我,你殺了那孩子,他會很高興的……”
長廊上,谷若揚走在前,萬宗離走在後,兩人邊走邊說話,身邊只有一個尤一東,再無其他內侍宮女随侍。
“還是沒消息?”谷若揚問。
萬宗離眼神略閃,“這……略有眉目,但因未經查證,臣不便禀明。”
谷若揚斂目,“那就盡快査證,朕要知道那男人是誰,好殺了他!”
“是……臣遵旨,會竭盡所能的查。”
谷若揚忽然定住腳步,萬宗離也立即停住身子,不敢超前。
“皇上?”他不解皇帝為何不走了。
“愛卿覺得雲嫔如何?”
萬宗離一愣,沒想皇帝會突然問這個。“臣……不敢評論雲嫔娘娘。”不解皇帝何意,萬宗離謹慎回答。
“不敢……當是最好,雲嫔是朕心之所系,不管發生任何事她都只屬于朕,愛卿是朕的眩骨之臣,能知分際,朕甚感欣慰。”
谷若揚語氣很淡,但聽得萬宗離已是心下發寒,上回在承乾殿皇帝已試探過自己,這回莫非又再度疑心什麽了?
“皇上明監。”萬宗離低身說。
“明監是嗎?”谷若揚濃眉輕揚,表情似笑非笑。“對于背叛者,朕向來殺無赦,所以有些事愛卿背着朕做一次就好,若有第二次,朕……不會輕饒。”
萬宗離登時一驚,跪下叩首。“臣有罪!”他心知谷若揚已知當日是他帶着阿紫去城郊的宅子救雲暮的。
“朕不是說了,這事不追究了。”
萬宗離冷汗仍不住滴落下來,“謝皇上隆恩!”
“嗯,起來吧。”
萬宗離戰戰兢兢的起身,但才剛站直,谷若揚又道:“朕剛提醒你了,雲嫔是朕的,你勿忘了。”
萬宗離一聽,随即又跪了回去。“臣……不敢忘!”他艱澀的吐出這三個字,皇上這是瞧出他私慕雲縧紫,愛慕皇上的女人可是死罪,他冷汗涔涔。
谷若揚鳳目由他身上移走,神情泛冷的望着禦花園的美景,這回沒讓他馬上起來。
一名太監快步過來向尤一東附耳說了幾句,尤一東摒退他,自己再去向谷若揚低聲禀報。
谷若揚聽完,神情冷肅,“真死了?”
“是,在回蒼國途中馬車翻覆身亡。”尤一東道。
谷若揚面色微微發白,那人算出自己有死劫,即便他不殺那人,那人還是死了……竟是……一語成谶!
萬宗離跪在地上,不知是誰死了,為何讓皇帝的臉色這麽難看?
“皇上,不好了,景月宮出事了!”忽然,景月宮的內侍大老遠沿着長廊奔過來,來到他面前後跪地急喘的道。
谷若揚皺眉,“雲嫔不是與長公主出宮去了,景月宮會出什麽事?”
雁萍即将出嫁,宮中替她準備了許多陪嫁之物,母後更是将自己宮中許多好東西都給了愛女當嫁妝,可偏偏雁萍不喜歡這些過于華麗的物事,想要的是宮外那些雖樸素但反而顯得雅致的裝飾,因此三天前就與阿紫約好,起出宮去挑選,這事也向他報備了,今早才出的宮。
“雲嫔娘娘與長公主是不在宮中,可是那雲家的小公子因為臨出門前,有些微微的發燒,娘娘本來想留在宮裏照顧孩子不出去的,但長公主催得急,只得将孩子留下,讓朱丹照顧,沒想到孩子這會兒……遇刺了!”
谷若揚神色一緊,“遇刺了?”
“雲暮怎麽了?”萬宗離也忍不住吃驚急問。
“小公子腹部受一刀,禦醫趕來,瞧過後只說命在旦夕!”
萬宗離大驚,正要再說什麽,谷若揚叫他起身,然後直接往景月宮去了。
他也忙跟着趕過去瞧狀況。
谷若揚一到,發現景月宮內亂成一團,地上一灘灘怵目驚心的血,這都是雲暮的。
“孩子呢?”景月宮的人見到他到來,全跪下了,他随便問了一個宮女。
“回皇上,朱丹正抱着小公子在寝殿裏,小公子的狀況……很不好。”這宮女說着都哽咽了。
他二話不說,往寝殿去,果然看見朱丹滿臉淚痕的守在床邊,而那雲暮阖着雙眼,小臉一絲血色也沒有,像是斷氣了,他一顆心驟然緊縮起來。
萬宗離跟在谷若揚身後,見狀後也變了臉色。
“他……死了?!”谷若揚問向朱丹。
朱丹搖頭,“小公子還活着,只是……”
“只是什麽?”
“請禦醫向皇上說仔細吧。”朱丹擔心自己緊張說不清楚,泣聲道。
禦醫就站在床邊,在谷若揚看向他時主動上前道:“禀皇上,小公子身中刀傷,傷勢嚴重,卻始終止不了血,如今流血過多,恐怕沒救了。”
“怎麽可能沒救,定是你不夠盡心!”萬宗離忍不住上前斥道。
這禦醫姓李,是禦醫院的醫首,此刻滿頭大汗,遲疑道:“其實也不是沒救……宮中有一味藥,叫作紫聯花,此花産量極為稀少珍貴,具止血療效,是只有皇上與太後娘娘可使用的藥材,若是能用上此藥,孩子可能有救。”
“紫聯花?皇上,您是否——”萬宗離馬上詢問谷若揚,以為他定是會拿出來救孩子的,可卻見他眉宇布滿冷意,鳳眸裏的情緒更是深沉難解,一股寒意不禁從自己背脊湧上。
“紫聯花極其珍貴,是百年才采摘得到的良藥,藥在母後那裏,朕不方便去讨。”皇帝口氣極淡,竟是不肯救人!
萬宗離錯愕,“皇上忘了嗎?這孩子是雲嫔娘娘的心頭肉,若是死了,娘娘必定斷腸。”他提醒谷若揚,若見死不救,阿紫必會怨恨他。
谷若揚雙唇抿着,神情仍冷冽得絲毫不動搖。
這孩子……不能留!
事實上,當日那術士的話确實在他心裏種下殺機,但瞧在阿紫的分上,他是真忍下想放過孩子不殺的,可那術士居然将自己的命算得如此的準,有命來,無命回蒼國,這教他不得不再度對那術士的話警惕起來……
眼下阿紫不在,刺客闖入景月宮,替他殺了禍害,雲暮若死,與他何關?阿紫怨不了他的!
為今之計,自己只要隐藏下紫聯花的事,不讓阿紫知道自己見死不救,與阿紫便不會生出嫌隙,若再讓阿紫誕下孩子,她很快就會忘記失去雲暮的悲傷。
谷若揚嘴角凝了抹淺笑。“尤一東,殺了禦醫以及朱丹。”
萬宗離心驚,馬上明白他要滅口,不讓任何人告訴阿紫他冷酷不救雲暮之事。
“不,皇上,紙包不住火,雲嫔娘娘終會知道的——”
谷若揚狠戾的瞪向萬宗離,“朕本來想留下你的,可看來你也留不得了。”
狠心嗎?不!龍座是由萬千骨骸堆砌上來的,父皇将江山給他,雖一度發生晉王之亂,可那之後,他告訴自己,不管是誰,都再不能觊觎自己的江山!
“皇上……”萬宗離倏然涼了身子。
“尤一東,動手!”谷若揚喝道。
尤一東立即要去殺李禦醫和朱丹,回頭再殺萬宗離,當尤一東的手抓向李禦醫的咽喉時,萬宗離驀然大喊——
“雲暮是皇上的孩子!”
尤一東聽了這話,吃驚的住了手。
“萬宗離,你方才說什麽?”谷若揚神情至為震驚。
萬宗離繃着臉,沉肅至極,自己恨谷若揚利用孩子逼阿紫承歡于他,因而不想告訴谷若揚此事,不讓他與孩子相認,但哪知他卻有置雲暮于死地之心,這孩子是那女人的一切,自己不能眼睜睜見孩子死,這才在緊要關頭說出真相。
阿紫回宮後得知雲暮遇刺,驚吓至極,抱着雲暮全身顫抖,所幸孩子雖傷重但還是活了下來,這才逐漸寬下心,沒再哭個不停,但也十分自責不該放下孩子自己出宮去。
谷雁萍也很後悔,明知雲暮生病了還強拉阿紫出宮,萬一孩子真死于刺客手中,自己怎麽對得起嫂嫂?
“是誰連一個孩子也要刺殺,實在太沒天良了。”谷雁萍忿忿說道。
阿紫一顫,忍不住看向站在一旁的谷若揚,他也曾要殺雲暮,會不會……
谷若揚明白她這眼神代表的意思,嘴角浮起一絲苦澀。
“這次不是朕所為。”他及時拿出紫聯花救下孩子,如今孩子救回來了,他卻有着強烈的後怕,自己差點就殺了親骨肉!
腦中不禁再次想起萬宗離告訴他的話——
“皇上可還記得當年為追查晉王餘黨,曾去到魯鎮,卻遭到暗算,失蹤了一夜,讓暗衛找到時發現您竟然中了春藥。”萬宗離說。
“此事朕記得,但你別告訴朕,中了春藥後朕是與阿紫在一起,這才生下雲暮的。”
冷笑。當年他确實去過魯鎮,也打算順道接滞留在峨嵋山不歸的阿紫回來,只是後來發生了意外,他并沒有見到阿紫。
“皇上以為臣說笑?不,千真萬确當夜與您在一起的人正是雲嫔娘娘!”
他一震,“怎麽可能?!”
“要從峨嵋山回京必會經過魯鎮,雲嫔娘娘當年要回京時在魯鎮讓人給劫了,那夜您神智不清時侵犯的人就是她。”
從思緒中回過神來,就聽見萬宗離道——
“臣也可以替皇上作證,孩子傷重危急時,是皇上拿出珍貴的藥材,才救下孩子性命,皇上沒有殺雲小公子的意思。只是這刺客恁地膽大包天,敢在宮中行兇,臣定會查出兇手來,給娘娘一個交代的!”
萬宗離并沒有說出谷若揚曾不要救孩子一事,他不是不恨谷若揚狠心,只是擔心阿紫知道這些事會不好受,他不想再讓她難過。
谷若揚深深看了萬宗離一眼,對于這個臣子的心思,他自是了然于胸。
阿紫望着蒼白未醒的雲暮,不敢相信會有人要殺他,而殺他的人若不是谷若揚,那又是誰要他的命?
“請萬大人務必找出這兇手,否則阿紫不能心安。”想到有人躲在暗處要殺害自己的孩子,她心驚膽跳,後怕不已。
谷若揚身形一動,把她抱進懷裏,“別怕,有朕在,朕會保護你和咱們的孩子的……”
“咱們的孩子?”這話令阿紫愣了愣。
“是,雲暮是咱們的孩子。”他閉上眼,心緒極端複雜又疼澀的告訴她。
“您胡說什麽,暮兒怎麽會與您有關?”阿紫愕然反駁。
“皇上沒有胡說,這是真的。”萬宗離出聲。
谷雁萍聽到也大吃一驚,“這到底是怎麽回事,皇兄和萬大人也把話說清楚來着!”
谷若揚朝萬宗離點了頭後,萬宗離讓人帶來了一名長相清秀,與阿紫差不多年紀的女子。
“鴛鴦?!”阿紫一見到對方,萬般訝異。
這是從前服侍她的婢女,當年随她去了峨嵋山後失蹤,這會兒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鴛鴦一進來,見到阿紫,馬上激動的沖上前抱住她的腿哭泣,“奴婢對不起郡主……”驚愕不已的阿紫去扶她,“這幾年你上哪兒去了?又對不起我什麽?”
“奴婢以為郡主死了,這才……奴婢不該丢下郡主逃走,奴婢……該死!”鴛鴦哭泣不停。
“你到底在說什麽?”阿紫不解她的話。
鴛鴦驚懼的看向谷若揚,身子狂顫,往他不住叩首,一句話也不敢多說。
阿紫見狀,沉了臉,正要再問,萬宗離已開口替鴛鴦道:“她當年也與娘娘一起被劫,親眼看見皇上占了娘娘的身子,因為皇上當時中了春藥,神态太過駭人,将她驚得吓昏過去,等醒來時見娘娘滿頭是血的躺在地上,而皇上已消失。她以為娘娘死了,害怕回京後遭王爺問罪,又不敢說出傷害娘娘的人是皇上,因此沒再回王府,直到臣的手下找到了她,這才說出一切。”
接着萬宗離又将谷若揚為何會去到魯鎮,又是如何中春藥的過程說了一遍,阿紫聽了,一臉的不可置信。
谷雁萍也傻愣住了,本以為雲暮是雲家遠親過繼來的孩子,誰知竟不是,居然是皇兄與阿紫嫂嫂兩人的親生子?!這事實在太令人震驚了。
“鴛鴦,你确認那夜看見的是皇上?”阿紫蒼白着臉問鴛鴦。
鴛鴦栗栗地再看了谷若揚一眼,用力再一叩首,像鼓了勇氣才敢朝阿紫說道:“鴛鴦所說的句句屬實,那夜……看到的人确實是皇上沒錯。”
阿紫身子一晃,一陣昏眩,身子往後微傾,谷若揚摟緊了她,他心裏狠狠一抽,那夜他中了春藥并不知與誰交歡,怎麽也想不到那人會是阿紫!
“娘娘是在魯鎮的妓院失的身,皇上也确實到過此處,時間地點吻合,如今又有人證,已能證明雲暮是皇上的孩子。”萬宗離落下結論。
阿紫瞬間掉下眼淚,自己苦苦隐瞞、獨自扶養多年的孩子,竟是她與谷若揚的?!
“阿紫,是朕對不起你。”谷若揚沉痛的說。
“阿紫嫂嫂,皇兄是被下藥了,并不是故意要傷害你,你不要怪他。”谷雁萍擔心阿紫因此恨上皇兄,也忙着替他說話。
阿紫搖頭,“不……我不怪他,這人若真是他,那我便沒有虧欠他了,再不需要痛苦了……”她沒有恨他當年傷害自己,反而是得知自己未失身于別人,悲喜不已。
谷若揚也紅了眼眶,将她抱得更緊,雲暮是他和阿紫的孩子,他欣喜至極,但也自責她為自己吃的苦,因為那個錯誤讓她躲了自己多年,一家三口因而錯失了相守的時光。
“咱們錯過了太多了,以後,朕會彌補你們母子的!”他激動的說。
她在他懷裏淚流滿面。“但當年我被擄,您被下藥,這些事情都很蹊跷,偏我又失去了那段記憶,而您當時也神智不清,事後父王曾替我去追查此事,可是什麽線索也找不到,那間妓院更是被封了。”她雖有苦盡甘來之感,不過也對當年的事感到疑惑難解。
谷若揚臉色一沉,“妓院是朕讓人封的,朕在那裏出了事,豈能讓這家妓院繼續存在,且消息也不能有絲毫外洩,因此必須毀去。”
“這也就難怪父王查不出任何東西了。”她感嘆,若當時能查出他也出現在那裏過,也許,他們就不會錯過彼此這些年了。
他沉吟道:“阿紫,看來咱們得走一趟魯鎮,拼湊當年的事,找出你為什麽會被擄,朕又怎會被下藥,整件事背後的真相。”
三日後,雲暮的傷勢穩定,谷若揚與阿紫将孩子送去慶王府,請谷明華代為照顧,這便帶着萬宗離去了魯鎮。
這趟是秘密出行,谷若揚明着沒帶兵,只讓暗衛保護,一路上由尤一東充當車夫,谷若揚和阿紫乘車,萬宗離則騎馬随行。
他們趕了幾天路,抵達魯鎮,此地雖是小鎮,卻是頗為熱鬧,商業交易發達,人口繁茂,由魯鎮去峨嵋山只約再一天的路程就能到達。
到了此地,谷若揚并未驚動在地官府,他們的馬車直接來到一處客棧停下。
“就是這裏,當日我便是落腳在此處的。”阿紫道,當年由峨嵋山下來時,就是行經此處讓人盯上劫走。
他們走進客棧,裏頭高朋滿座、生意興隆,他們的出現馬上引起側目,原因無他,谷若揚與阿紫盡管輕車簡從,一切低調,可那矜貴氣息自然散發,掩也掩不住,明眼人一看就能知曉,他們這群人非富即貴。
出門在外,谷若揚讓萬宗離與尤一東不用拘禮,讓他們一道同桌用膳,四人找了張空桌坐下,立刻就有小二過來招呼點菜。
“幾位客官要點什麽菜?”小二俐落的問完,機靈的瞄了一眼這一桌的人,忖度着他們的身分。
“你們這裏有什麽好吃的?”尤一東代主子發問。
“好吃的是吧?小的這一瞧就知你們是外地人,不了解咱們這魯鎮的特色,小的這就特別介紹一下,咱們這兒離峨嵋山不遠,佛寺不少,自是以素菜聞名,尤其以豆腐最為出色,當然,咱們這裏也靠近岷江,所以河魚也是一絕。”小二熱心的道。
“豆腐與河魚?”
“沒錯,制作豆腐離不開好水,岷江的水質清冽,特別适宜于磨豆腐,還有岷江的河清沙細,養的魚少細刺,肉嫩肥美,好吃至極。”
“主子,這兩樣食材可好?”尤一東請示谷若揚。
谷若揚瞧了一眼阿紫,見她點頭,便示意尤一東随意點,尤一東便點了豆腐也點了魚,另外炒了幾道青菜以及一道湯品後,讓那小二離去。
“這也是都沒變,我多年前來時,這裏的小二也是介紹我這兩道菜……”阿紫環顧客棧四周,頗多感觸,也有絲絲緊張與不安,當年就是從這裏開始改變了她的人生。
她的手忽然讓人溫暖的握住了,她擡眉望見谷若揚瞧着自己的眼神溫柔若水。
“別怕,這回有朕陪着,你不會有事的,朕讓你再回到這裏,只是希望能喚起你的記憶,記起那夜的點滴……”
她微哽了,雲暮是兩人的孩子,至今她仍覺得不可思議,雖說所有證據都說明絕對沒有錯,但若自己能記起這一切,那就更好了。
谷若揚将她摟進懷裏,內心同樣千回百轉,他固然欣喜雲暮是自己的孩子,但自己曾經那樣傷害過心愛的女人,又令他驚怒,他不知有多久不曾害怕過什麽,現在卻止不住戰栗,怕萬一她真記起一切,想起他傷害她的過程,因而不願意原諒他了,那又該如何是好?
萬宗離見他擁着阿紫,不由得将臉龐微微別過,桌下的手已經忍不住握緊了。
不久,菜上來了,一如小二介紹的,豆腐與魚都是極好吃的,但阿紫胃口并不好,吃得不多,谷若揚也不勉強她多吃,讓尤一東去訂房,要求的即是阿紫當年住過的房間。
進入客房後,兩人獨處,谷若揚問阿紫,“可有想起什麽了?”
她搖頭,“在這客棧的一切,我都還有記憶,甚至之後被抓去妓院待了兩天,我也記得,只是,再接下來的事我腦中便一片空白了,包括怎麽會與您相遇、如何失身的,以及最後又是為什麽與您分開,這些都是迷霧。”她沮喪的說。
谷若揚也不去逼她,這事逼不來,他只憐惜地吻着她的眉心,拍撫着她的背脊。
“明日咱們就到那間妓院去瞧瞧,說不定會有收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