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S 8
“別碰那個,有毒。”神威乖乖縮手。
“別碰那個,會咬掉你的手。”神威乖乖縮手,踢起一塊石頭,被開合的樹葉拍成粉末。
“別碰那個……”神威乖乖縮手……
……
“你哪來這麽多不長記性的好奇心?”
我掐着神威軟嫩的臉,恨不得拎起他前後摔打。
“就是……很有意思嘛。”神威撓了撓未落入我手中的另一半臉頰,試圖辯解脫罪,“你說不能碰我都聽話了,而且找到了素需要的藥物不是嗎?”
“那只是湊巧罷了。我們是入侵者,面對這些峽谷的主人是被動的,僥幸的幸運抵不過伺機而動的危險。你要知道,這殘酷的生存戰場有它環環相扣的微妙平衡,我們是不受歡迎的破壞者。”
我繼續掐着神威軟嫩的臉訓誡他。
神威露出被壓迫的委屈臉,低聲喃道:“素下到峽谷裏以後一直很嚴肅,就算板着臉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也一樣碰到了很多麻煩啊。夜兔就該殺出一條路,你這麽膽小難怪那麽弱了。”
神威的話讓我微怔,我松開他的臉頰,悵然地摸了摸他的腦袋。
在我血液中激蕩的本能渴望戰鬥,但那絕不意味着有勇無謀。一味閉上眼睛向前沖可不行,即使好運氣地沒有撞上障礙也沒有落入深阱,有着微弱差異的雙腿也會帶着自己繞一個大圈兜回原點。神威超出同齡人的能力帶給他超出同齡人的沖勁兒,但過剛易折,即使我們是夜兔,多動動腦子也沒壞處。
我語重心長地向神威表達了我的意思,神威眯着眼睛只管微笑,末了豎起食指強調:“我就說很有意思嘛。”
“什麽意思?什麽東西很有意思?”
神威的話讓我摸不着頭腦,但直覺不是什麽好事,我立即提高警惕。
“看你為我發愁很有意思呀。”神威上前一步,伸手揭開我左臉蓋着傷口的紗布,“素不要命的樣子很迷人,所以慢吞吞的樣子也變得可愛了。”
“……你有病。”
我沒好氣地打掉神威的手。不就是說耍我玩很有意思嗎,虧我還以為我賭命的行為吓到了他,心裏留下陰影才一直忍讓我,感情這家夥學會“苦”中作樂了。
“雖然是很想幹脆利落一點兒啦,但素的謹慎也是必須的,況且要等你師父來接我們,也只好慢慢打發時間。我沒有添亂,不是很乖嗎?”
神威臉上清清楚楚地寫着“快來表揚我”,挺起胸膛為他“和你愉快地玩耍我就不亂來”的發言倍感自豪。
因為覺得有趣而故意讓我擔心,神威……果然像他完成狩獵的那件事情上我所猜測的那樣,缺少關愛吧。他以為我不敢跳峽谷時那麽淩然的諷刺和蔑視,若是真的不滿我的謹慎,他就不是那副軟綿綿的委屈做派了。真是個別扭的家夥,我感慨地輕嘆了一聲。
“我發現你胡思亂想着什麽讓人手癢的東西呢,素。”
神威捏着手指關節,笑得如太陽般燦爛。
看,被我猜中惱羞成怒了吧。上次我拆穿他,他沒風度地坐了我,這次我才不會重蹈覆轍。我在心底默許了神威以欲蓋彌彰的方式在我身上尋找溫暖、以此保證他安分老實的交換,臉上卻只做懶得與他計較,冷哼一聲轉身繼續前進。
我成功将神威迷惑,他猶豫了一下,放棄糾纏,快走兩步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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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到峽谷底部已經三天,前兩天夜間我帶着神威外出搜羅各種可用的材料,白天我們就躲在岩洞中休息。峽谷縱向綿延萬裏,不同地域風貌不同。這個地帶鮮有宇宙怪物,岩壁上零散分布着大小不一的洞穴,為我們做傘人提供了極佳的環境。前兩天夜間向前探出了足夠的距離,我需要的材料收集齊全,今夜便拽了神威和一包裹材料回到最初下落谷底時藏身的洞穴。
“我跟師父來過一次,所以他要找我會先來這裏。算算時間他也該來了。”
我一邊分類整理搜集來的材料,一邊向神威說明原因。他想繼續前進,對我硬抓他回來不太樂意。
“哦。”
神威悶悶地應了一聲,用石頭砸着沿路順手采回來的藥草。連續敷用磨碎的藥草糊,我臉上的裂口已經結痂,其中幾株好用的藥都是神威發現的,看他這般失落還不忘幫我磨藥,我再一次燃起應當關心愛護他的責任心。
“把藥草給我,你出去轉轉吧,記得認識的別亂碰,不認識的更別亂碰就行了。”
“真的?”
神威不太相信我突然對他放松看管,驚訝地擡頭,目光明亮。
“真的。”我摸了摸神威的腦袋,他的呆毛服帖地躺在我掌心下任由揉搓,“你要練身手也随你,別玩野了就行,你收不住我可幫你罩不了。”
神威開心地跑了出去,沒一會兒,他又興奮地跑回來。
“吶吶,素,我們去那邊吧!”
神威指着與我們去過的方向相反的另一邊,十分期待地看着我。
“那邊我還沒去過,你發現什麽好玩的東西了?”
“還沒有,但我有預感會很好玩的。”
神威把腦袋湊到我眼前,蔚藍的眼睛撲閃撲閃地勸誘我。
神威預感好玩的事情對我可能有點危險,但他這水靈靈的模樣我實在難以拒絕。我稍作衡量,點頭答應。經他提起我也被勾起了好奇心,想去一探究竟。
我将包裹簡單收拾到一邊,只帶了一把匕首用以沿路做記號。一來方便我和神威回來,二來如果師父在我們出去這段時間找過來,能夠為他提供信息。
走出洞穴不到百米,我就發現了兩株可用的植物、一處在岩壁縫隙共生的礦物,神威讓我不要停下繼續前進,徑直将我帶到他折返的地方。
峽谷底部地域風貌千變萬化,這個區域草木林立繁茂如同森林,可到了這裏卻像是有一條無形的分界線,周圍的環境陡然出現了變化。土地過渡為沙地,樹木數量驟減,稀稀落落只剩下一些耐旱的針葉型植物。
“怎麽樣,很有趣吧?”
神威眯着眼睛笑,活脫脫一個得意炫耀手中玩具的孩子。
“何止有趣,超級棒!”我毫不吝啬表揚,抓起一把沙子揚到空中,“你看,那些反射月光閃爍金色的是金英砂,硬度不低于你獵捕那只宇宙怪物的骨架。這個太難收集,不要了,我們繼續前進。”
我可以肯定前方有上佳的材料,雀躍地看向神威。神威正瞄着我,視線相撞,我們确認了對方激昂的情緒,相視一笑,腳尖點地賽跑般飛躍出去。
“呀,螢玉,神威你等我挖一塊。”
“哇哦,燈籠蕊,你等我摘幾朵。”
“啊啊啊,品質這麽好的胭脂土,我……”
“素,你拿不下了。”
神威雙手枕在腦後,悠然地看着我心花怒放、手忙腳亂。
“我應該裝備齊全地過來,一把匕首都不好采集。”
眼睜睜看着各種珍貴材料而不能入手,我此時就像挨餓三天對着一桌山珍海味卻不能吃一樣沮喪。
“它們又不會跑,你以後再來不是一樣嗎?這深處有什麽東西,讓人血液一涼、冰冷地翻滾仍想要沸騰,有遙遠的、呼吸一樣輕并有節奏的流動觸發了腦袋裏繃緊的弦戰栗,越來越清晰,就要從幕布後的陰影裏顯露出來了,你沒有感覺到嗎?”
“完全沒有。”我乜着眼連連擺手,打擊說到後面陷入本能開始亢奮的神威,“我只感覺你造句造得真好,生動、優美、形象。”
神威沉下眼,不滿意我的敷衍。
“真的沒有感覺啊!你有天線提前接收電磁波信號,我只要相信你就夠了吧……”
神威眉頭驟然擰緊,然後像上緊的發條一樣緩慢松開,他眄了我一眼後迅速移開視線。我無辜地睜大眼睛回視,希望以水汪汪濕漉漉的純真眼神穩住他腦袋裏正在戰栗的那根弦。神威摸了摸鼻尖,頓了頓,才轉身從鼻腔丢出一個氣息漸弱的輕哼,說:“別磨蹭了,快走。”
我倍感委屈,這是不想理我,冷哼都懶得用點兒氣力了嘛?我是很想愛護神威,可他也太難哄了。
我望着神威的背影和琳琅的珍品,忍痛收起匕首,追了上去。